第36章

「我会去取得他们的同意。」

我早料到会是这种情形――

阿民非但不吃惊,甚至流露早就了然于胸的神情。「黑白之间」里,她坐在阿近

身旁,展现出老板娘对新进女侍应有的威仪。

「我家老爷说,阿近差不多需要一名得力助手了。」

他们早已看穿吗?叔叔和婶婶真是不容小觑。

「嗯,原以为我与知心好姊妹阿路将就此别离,没想到她竟留下这份饯别礼。」

阿民利落地谈妥此事。

「不过,阿胜,今后妳是否会和当吉祥物的工作划清界限呢?」

「是。若没荣幸获得今日这差事,我也决定不再继续。先前我便向灯庵老板表

明。」

「这又是为什么?」

「多年来,我一直是陪同新娘出嫁,但在这次住吉屋的婚礼中,我首次穿戴新娘

礼服。」

我当下便想,这是很好的区隔,我要从此抽身。

「唔,确实是很好的区隔。」

不知为何,阿民语带玩味。

「妳那身新娘装扮相当漂亮。」

「谢谢夸奬。」

仰望「黑白之间」的天花板,阿民叹口气,露出苦笑。

「见穿新娘礼服的是别人,我吓一大跳,以为阿梅小姐出状况,却发现她缩着身子躲在花轿里。」

咦!阿近大叫出声,吓得阿民和阿胜差点没跳起。

「阿梅小姐在花轿里?」

「是的。谨慎起见,我穿上新娘礼服,在花轿平安抵逵男方家前,一路保护阿梅小姐。」

阿路担心阿梅在住吉屋展现美丽的新娘装扮,竹林里又自飞来无数细针。

「此举实在太过小心,可是,如今我已能体会她的心情。」

为掩饰惊诧,阿民极力装得若无其事,费了一番力气。

「从那之后,我便期待阿路夫人能来说个究竟。」

「不过,自始至终,出嫁的都是阿梅小姐。她一直待在花轿内……」

果真如此,阿近在后门看到的姑娘是谁?

阿近冒着冷汗,告诉两人她瞥见一个像随身女侍,装扮朴素,长得和阿梅一模一样的女子。

沉默半晌,阿民率先开口。

「是阿花小姐。」

不然还会是谁?

「她希望这次没有任何阻挠,阿梅能在阿胜这样的吉祥物庇佑下,获得幸福。」

她前来送行,并在一旁守护。

不过,她为何作势膜拜阿近?

「或许是想说,不好意思,惊扰到妳,在此致歉。」

阿民语带诙谐,一回神,却发现阿胜眼里噙着泪水。她真善良啊,阿胜低喃着。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

阿近发现阿民露出袖口的手腕直冒鸡皮疙瘩。

「啊,好恐怖。」阿民浑身发颤。

果然有鬼魂出现。

「就算是再善良不过的鬼魂,我依然很怕阴间的事物。」

阿民面向三岛屋的新女侍。

「阿胜,有劳了。阿近和三岛屋需要妳的帮忙。」

第三篇 暗兽

江户的梅雨季来临。

连日天气阴沉潮湿,教人心情郁闷。

在老家时,阿近便不喜欢这时节。会莫名倦怠,没有食欲,浑身提不起劲。

「不仅是天气的缘故,是妳也差不多累了,好好休息吧。」

在叔叔和婶婶的宠爱下,阿近来到三岛屋后,头一次在寝室里躺上一整天,聆听

着屋檐的滴答雨声,享受奢侈的悠闲。

所幸,最近阿胜已完全熟悉店里的工作。尽管阿近仍会觉得不自在,但暂且不必

担心人手不足,得以好好休息。

阿胜算是阿近亲手「提拔」,刚开始阿民有些担心。

――阿岛不会嫉妒吧?

然而,她根本是杞人忧天。经历过俗世疾苦的阿岛与阿胜,彼此敬重。伊兵卫形

容两人就像相知相惜的剑豪。

比较麻烦的,反而是包括掌柜八十助在内的男伙计。工房的师傅中,女性都能坦

然接受阿胜,但男性不知是觉得麻脸不忍卒睹,还是害怕,总是处不来。

阿胜倒是习以为常,不甚在意。有人心生排斥,她便不会刻意亲近对方。于是

工房的事务自然多由阿岛打点,三岛屋家中则由阿胜负责,两人的分工颇为顺利周全。

「妳们相处融洽自是不错,不过按规矩,仍应由阿岛担任女侍总管。」

阿民提及此事时,两人不约而同地表示:

「女侍总管是阿近小姐。」

「我们都是大小姐的手下。」

阿近十分感激,却也顿觉责任沉重。

而就在这阴雨绵绵的某日,三岛屋里发生一件离奇事。

每天辰时(上午八点)到午时(正午) ,童工新太都会到附近的习字所上课。

习字所通常卯时过半(上午七点)开始,中间午休,接着便一直上到未时(下午两点) 。由于新太有店里的工作要忙,事先征求过师傅的同意,允许他以这种方式上课。不过,商家的童工到习字所的情形实属罕见,阿岛担心他会受同学欺负。

「三岛屋虽视为理所当然,但其他店家可不是这么回事。应该说,三岛屋与众不同。」

三岛屋相当厚待店内伙计。

平日伙食绝不吝啬,甚至每天提供点心。另外,每逢节日还会请伙计上馆子,或老板自掏腰包带着游山玩水。伙计一有病痛,也会马上请大夫。确实与众不同。

「当然,不乏和三岛屋一样善待伙计的店家,只是毕竟不多。一般对伙计都十分严苛。」

「我们店里对工作不也很严苛?」

「那是两回事。」

习字所里的孩子来自不同家庭,所以新太会与住贫穷大杂院的孩童,及商家子弟共读,其中或许也有武士家的孩子。身处这样的环境,新太要是不明白自身的幸运,随口说出三岛屋内的情形,恐怕会招人眼红嫉恨,惹来「臭美」、「糟蹋」的谩骂。

「放心吧,孩子们会和睦相处的。」

八十助一笑置之,但阿岛仍是牵肠挂肚。

新太本人倒是相当开朗,不仅快乐地习字,似乎还交了朋友。于是,阿岛渐渐放

宽心,然而……

某日,新太挂彩而回。

「小新,你这是怎么啦?」

阿近与阿胜送中午的便当到工房,返家准备打开厨房后门时,传出阿岛悲鸣般的逼问声。

两人急忙冲进屋内,只见阿岛蹲身抱着新太。

「大、大小姐。」

被搂在怀里的新太大感难为情,一脸不知所措。他右眼乌青一大块,肿得遮去大

半视线,鼻梁也发肿,挂着一行血。

「哇,好严重的淤青。」

阿岛语带哽咽。

「其他的伤呢?,你额头也肿起来。还有哪里疼?没了吗?你倒是快说啊。」

「妳摇得这么用力,小新会头晕的。」

阿胜笑着分开两人。虽然对阿岛有点抱歉,阿近仍忍不住笑出声,连伤员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新太握着湿手巾,藏在背后,大概是想在阿岛发现前自行处理。

「你先坐下。阿岛姊,麻烦帮忙拿药箱,我需要软膏。」

阿胜利落地拉阿岛到一旁。阿鸟不断嚷着「不好了、不好了」,踉跄奔向走廊。

「对不起。」

新太额头的肿一个大包,顶端微微泛红,似乎又辣又痛,鼻血也兀自流个不停。阿近急忙重新沾湿手巾,覆在他额上。

「哗,你这场架打得可真厉害。」

阿胜温柔而迅速地检视新太的伤势,她十分懂得照顾孩子。这么一提,新太虽然男伙计,却没理会掌柜他们,很快就与阿胜亲近,或许也是此一缘故。

「到处红肿淤青,幸好没伤到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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