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是真是假。也真是怪事,我认为实际上并不是那样的。我觉得在爱丽内心里有一种东西,

是她从来没有充分感觉到过的,但她知道葛莉娜非常清楚。我敢保证,爱丽对她自己原

来就有的构想,一向都肯接受。葛莉娜说动爱丽造反,而爱丽自己就想造反,只是不知

道如何着手而已。不过这时我对爱丽有了更深的认识,觉得她是最纯朴的一个人,具有

料不到的保留。原以为她只要有相当能力,只要愿意,便可以采取本身的一种立场;问

题在于她并不时常愿意这么做;当时我就想到,要了解每一个人是多么困难呵,哪怕就

是爱丽;甚至是葛莉娜,甚至就是我的妈妈……!她那种用带有惧色的眼睛望着我的方

式。

“我对厉安德很奇怪,”我说道。我们正在削一些特大号桃子的皮。

“说真格的,厉安德先生对我们婚事的良好态度,真让我出乎意料。”

“厉安德先生吗,”葛莉娜说道:“是只老狐狸。”

“你一向这么说呵,葛莉娜,”爱丽说道:“但是我认为他人倒是蛮好的,很严格,

很得体,以及所有那一套。”

“好吧,如果你要那么想,就那么想下去吧,”葛莉娜说:“我自己,可是半点儿

都不相信他。”

“不相信吗?”爱丽说。

葛莉娜摇摇头,“我知道,他是可敬可靠的擎天柱一根,信托人和律师所具备的条

件一应俱全。”

爱丽哈哈笑道:“那你的意思是他侵吞了我的财产吗?别糊涂了,小姐,有的是成

千上万的银行家啦,查账员啦,核对啦,一切这一类的事情。”

“呃,说实在话,我预料得不会错,”葛莉娜说:“还是一样,那些人也就是侵吞

财产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人。到那时,个个事后都说:‘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张先生或

者李先生,卑鄙的人。’不错,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卑鄙的人’。”

爱丽若有所思地说,她认为,博南克姑父最可能干贪污的勾当,她对这个想法,看

起来并不过度担心或者有什么诧异。”

“嗯,这个,他看起来像个歹人。”葛莉娜说:“所有那些温和亲切的人,一旦动

手就不得了;但像他那样的,一辈子也不可能干出那种大买卖来。”

“她是你的舅舅呢?还是叔叔?”我问道,过去我没有时间来多想爱丽的亲戚。

“他是我的姑父,”爱丽说道:“姑姑离开了他,和别的人结了婚,六七年前过世

了。傅南克姑父就多多少少插在家庭里了。”

“叔叔辈有三位,”葛莉娜帮忙,说得很亲切:“三条缠住人不放的蚂蝗,你可以

这么说。爱丽的两个亲叔叔都已经死了,一个死在韩战,一个出了车祸,所以她所有的,

就是一位备受赔偿的后娘,一位博南克姑父,这位和蔼可亲缠在家里的先生,还有她表

兄鲁朋,而她管他叫表叔;是她唯一的表兄,还有的就是厉安德和劳斯坦。”

“劳斯坦又是谁?”我问道,吃了一惊。

“呃,另外一号儿的理事吧,爱丽,是不是?这么说吧,他管理你的投资和类似的

事项是吧。那种事说真的并不是非常困难,因为你要是有了爱丽那么多的钱,用不着她

做什么就有钱可赚。主要包围集团就是这几个人。”葛莉娜又加了一句:“毫无疑问,

不久你就会遇见他们了,他们会到这里来瞧瞧你。”

我呻吟了一声,望着爱丽,爱丽说得甜甜蜜蜜轻轻巧巧的:

“美克,不要紧,他们马上就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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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品:阿加莎.

12

他们的确来了,没有一个人待得很久。不是这个时候——不是头一次拜望的时候。

他们来瞧瞧我,而我觉得很难了解他们,因为当然啦,他们都是美国佬。是那种我并不

十分熟识的一类人,有的还很愉快;举例来说,傅南克姑父,我同意葛莉娜对他的看法,

半点也不会相信他。在英国,我遇见过这一号的人物,他块头很大,挺着个大肚皮,眼

睛下面两大泡,我认为,这使他有种逍遥浪荡的神色,和真实情况相去不远。能想象得

到他是一只眼睛找娘们,另一只眼睛觊觎着,要大捞一票。他向我借过一两回钱,数目

相当小,使他能度过一两天。我认为,与其说是他需要这笔钱,毋宁说是他要试探试探

我,看我借钱痛不痛快。这码子事相当烦人,因为我不敢保证采取哪一种办法最好。直

截了当地来一个爱理不理,告诉他我是个小气鬼好呢?还是表面上装成若无其事出手豪

爽好呢?而后一项却不是我的意愿。不由地心中想:该死的博南克。

爱丽的后娘可瑞,对我有兴趣,她已经年逾不惑了,衣着华丽,红色头发,装腔作

势的举止。对着爱丽可是甜得不得了。

“爱丽呀,我写给你的那些信,一定不要记在心里啦,”她说:“你也要承认,那

可真是一次恐怖的震撼啊,你的婚事就像那样儿的,太秘密了吧。但是,当然我知道这

是葛莉娜教唆你的,用上那种办法,哼。”

“你千万不要怪葛莉娜,”爱丽说道:“我也无意使你们大家都不舒服。我只想……

唔,少一些大惊小怪………”

“这个嘛,当然啦,好爱丽呵,你可真了不起呢,所有那些管事的人全都面色发黑

——劳斯坦啦,厉安德啦,我想他们以为会被大伙儿怪罪,说没有好好照看你啦,当然

他们也不知道美克是个什么长相。一点都不知道他竟是这么讨人喜欢,连我自己也不知

道呀。”她冲着我笑笑,笑得好甜,却也是我所见过的最假的笑法!我想如果要有一个

女人痛恨男人,那就是可瑞恨我了。想到她对爱丽那份亲密劲儿,就够明白的了。厉安

德已经回到美国,毫无疑问,向她说过一些小心谨慎的话。爱丽正在把美国一些财产卖

掉,因为她已拿定了主意要住在英国,但要给可瑞一大笔津贴,让她可以住在她自己选

择的地方。没有人会多提可瑞的老公,我猜想他业已远走高飞到世界别的地方去了,孤

零零一个人去了那里吧,十有八九。而我猜想,另外一次离婚也正在审理中吧,这一回

不会有好多赡养费了。她最后这次结婚,那男的比她年轻了好多,引诱力在生理方面而

不是在头寸上。

可瑞想要这笔津贴,她是个奢侈成性的女人。毫无疑问,老厉明明白白指点过,如

果爱丽选择的话,这笔钱任何时候都会打折扣,假如可瑞目前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批评

得爱丽的新婚夫婿太刻薄的话。

鲁朋表哥,或者鲁朋表叔吧,这次旅行并没有来,却给爱丽写了封高高兴兴、毫无

拘束的信,希望她非常幸福,但不相信她会喜欢住在英国。“爱丽,如果不喜欢的话,

就立刻回到美国来吧;不要以为得不到欢迎,因为你自会有人欢迎,至少鲁朋表叔会欢

迎你。”

“他说起来倒挺好听的嘛。”我向爱丽说道。

“是呀,”爱丽沉思着说,看上去,她对自己这句话并不太有把握。

“爱丽,你喜欢他们中任何一个吗?”我问道:“或者,我不应该问你这句话吧。”

“当然,任何事情你都可以问呀。”但她有一阵子没有回答,然后这才说话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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