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怎么死的?”

“我不告诉你。”

“你是小学生吗?”

“这是个人隐私啊,是他的隐私。”

“但你肯定知道。”

她吸了一口烟,“我真希望自己不知道。”

“好吧,随便你。在灯塔上死掉也算不错了,那里的景色通常都很好。我们在北卡罗来纳,我想沿海岸线应该会有不少灯塔。”他开始来回踱起了步,“好,咱们按我的计划行事。先接近他,明天就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我们有两个星期,一定要弄清两星期后他会到什么地方。”

“这就是你的狗屁计划?你就拿这个跟我合作?”

阿什利耸耸肩,“你有什么高见,不妨说说啊。”

“还有,为什么非要等到他死了之后才去拿他的钱?活着的时候就不能拿吗?”

“因为活人不会乖乖把钱交给你。再说了,死人不会报警。”

她很认真地盯着他问:“这些你不介意?你没有吃醋?”

“只要能搞到票子,我才不在乎戴不戴绿帽子呢,”阿什利说,“现在睡觉吧,我都快困死了。”

17血和气球

米莉安从战栗中惊醒,只见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她猛然坐起,眼睛适应着房间内的黑暗。阿什利仍旧躺在旁边,睡得像死狗一样深沉。

那黑影又在眼前晃了一下,随后遁至角落,又蹿进了浴室,并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摸黑下床,从挎包里掏出了蝴蝶刀。那是她在特拉华州一个跳蚤市场上花六块钱买的。此时,她悄无声息地放出了刀刃。她蹑手蹑脚地踩在地毯上,偷偷尾随那黑影而去。

在浴室门口,她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几下,找到了电灯开关。

咔嚓。刺目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浴室。

她的心跳几乎停了下来。

只见浴室里有一个红色的薄膜气球,正浮在墙角,上上下下。气球上有一幅蛋糕的图片,蛋糕上蜡烛的火焰组成了一行字:生日快乐,米莉安。

“今天不是我生日。”她说,显然,她在跟气球说话。

气球缓缓移动,又一阵窸窸窣窣,最后飘到了房间的中央。米莉安看着镜中的自己:两眼瘀青,鼻孔里面还留有干涸的血迹。

“我在做梦。”她说。

气球慢慢旋转,露出了背面的信息。

在本该是蛋糕的位置赫然印着一幅骷髅的标志。颅骨大张着的嘴巴里是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从齿缝间冒出一个对白框,框中写着:死日快乐,米莉安。

“有意思。”她说着举刀刺了过去。

气球爆了。

鲜血四溅。不,黑色的血。浓厚,黏稠,伴随着血块。米莉安一边吐一边在脸上擦了一把。血像暗红的糖浆,沿着镜面向下流去。血流中混杂着一些白色的组织,如同被困在树脂中的蛆虫。她见过这样的景象,见过这样的血。(在地板上,浴室的地板上。)

说不清为什么,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在镜子上擦出一片净地,好看到自己的模样。

而看到的景象更令她惊讶不已。

镜子中的人依然是她,但却非常年轻。栗色的头发梳向后面,用一条粉色的发束绑成个马尾。没有化妆。双眼圆睁着,清澈,好奇,闪着天真无邪的光。

这时,镜子中她的身后有了动静,只是因为凝固的瘀血而显得分外模糊。

“还有九页。”一个声音说,路易斯的声音。

米莉安立刻转身,可已经太晚了。路易斯的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雪铲。

他大笑着,举起雪铲兜头向她劈下来。她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暗,身体仿佛被拖进了虚无的井里,不停地下降。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叫,可那声音随即也烟消云散。

她被医院里防腐剂的臭味儿给熏醒了过来。那气味钻进她的鼻孔,安营扎寨,赶都赶不走。

她抓住床单奋力挣扎。她想钻出被窝,她想下床,可被单紧紧缠着她,令她难以抽身,而床沿上焊着恐怕她一辈子都翻不过去的铁栏杆。她的四周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压抑着她,使她无法畅快地呼吸。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个箱子里,或一口棺材里。空气似乎越来越少,她的嗓子紧绷着,开始喘息起来。

突然有一双手伸了出来——坚强有力的手——它们抓住了她的脚踝,不管她如何拼命挣扎,她的双脚最终仍被固定在了一个冰冷的橡胶套中。那双手掌湿漉漉、黏糊糊的。一张脸从床尾,从她的两腿之间缓缓露了出来。

是路易斯。他用沾满血迹的手解掉了戴在脸上的一个薄荷绿色的医用口罩。

“流的血可真不少。”他说。

米莉安使劲挣扎,手把床单揪成了一团,“这是个梦。”

“也许吧。”路易斯挠了挠他右眼上用胶带贴的×,“不好意思,胶带很痒。”

“把我的腿解开。”

“如果这只是个梦,”路易斯说,“你为什么不干脆醒过来呢?”

她何尝没有试过。她曾大声呼喊,希望能叫醒自己。

可那无济于事。她被囚禁在这个世界里,难以脱离。路易斯仰起头,“还认为这是个梦吗?”

“去你妈的!”

“嘴巴可真臭。所以说你当不了一个称职的妈妈。”

“当你妈的头!”

“你就像电影里的那个女孩儿,被魔鬼附了身。还记得吧?就是那个吐得天翻地覆,还把上帝救世主骂得狗血淋头的女孩儿。”

米莉安又拉了拉扣在腿上的橡皮套。她的额头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愤怒、恐惧、绝望,她不停地哼哼起来。我为什么醒不了?快醒来啊,你这个白痴,快点醒来。

“我们要把你缝起来。”路易斯说。他瞥着米莉安两腿之间的位置,舔了舔嘴唇,“把它缝起来,缝得紧紧的。”

“你不是路易斯,你只是我脑子里的幻觉。你是我的大脑,故意耍弄我的。”

“我是路易斯医生,你会知道的。奉劝你尊重我的职业。”他掏出了一根针,一根硕大的、和小孩子的手指一样粗的针。随后他半吐着舌头好集中精神,尽管没有眼睛,他还是轻松地把一条又脏又毛糙的线穿进了针眼儿,“你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你没有姓。”她怒吼着,极力想挣脱双手,“你根本不存在,你只是我记忆中的一个片段。我不怕你。什么妖魔鬼怪我全都不怕。”

“你觉得内疚,那没关系。我也会觉得内疚的。我们待会儿可以聊聊,但在聊之前,我必须先把你这不听话的地方给缝起来。这是我们医生的行话:不听话的地方。不过我知道你肯定希望我说得具体一点,那就让我再说一遍好了:我需要把你那又骚又臭、长满虫子的阴户给缝上,那样你就永远也生不了孩子了,因为这世界不能接受从你那龌龊的子宫里再爬出任何一个肮脏的令人作呕的小东西。”

米莉安恐惧极了。令她恐惧的是从他(她?)口中飞出的这些恶毒的字眼。她想说话,可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吱吱声。她想反对,想抗拒,想阻止他——

但他已经把头埋了下去,粗大的针刺穿了她的阴唇,她能感觉到喷涌而出的鲜血。她试图喊叫,可是嘴巴张开了,却没有声音出来——

长长的高速公路像尖尖的锥子无限延伸,前后都望不到尽头。苍茫、萧条、肃杀。两侧是无垠的荒原:红色的土,灰色的树。天空蔚蓝,但远处飘着一团雷雨云;隆隆之声犹如铁砧在地上滚来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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