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通常大家对韦恩的行径都是跟你一样的反应。对了,我要谢谢你那时及时伸出援手。请容我冒昧问一下,你是在哪里学会开枪的?”

“大学的女子射靶俱乐部。我们跟城里其他俱乐部比赛时,名次都很不错。”她苦着脸。“被我击中的那两个人……活下来了吗?”

“没。你有够准的。靠近我的那个,脑子洒了整扇门呢!”

“糟了。我没想到……”玛拉席脸色发白。

“开枪打人就是这样。通常那人在你费了这么大番功夫对他们开枪前,早就该死了。除非你没打中要害。那个拿我帽子的家伙是怎么着?”

“我打中他的手臂。可是效果应该不只这样。他绝对有克罗司血统,说不定还是个白镴臂(打手的另一别称)。”

这句话让韦恩安静下来。他大概跟瓦希黎恩在想同样的事——这样一群人,有这么多的人数跟这么高级的武器,的确很有可能至少有一两名镕金术师或藏金术师。

瓦希黎恩突然想到,“玛拉席,史特芮丝是镕金术师吗?”

“什么?她不是。”

“你确定?她有可能藏匿她的能力。”

“她不是镕金术师,也不是藏金术师。我可以保证。”

“好吧,那个推论锈掉了。”韦恩说道。

“我得花时间想想。”瓦希黎恩以指甲敲着桌面。“这些消贼有太多事情不合理。”他摇摇头。“可是现在我得向两位说晚安。我累瘫了,请恕我突兀说一句,你看起来也是。”

“当然。”玛拉席说道。

一桌人站起来,走向出口。警察没有阻止他们,但有些人的确朝瓦希黎恩投以充满敌意的目光,其他人则是不可置信,有几人似乎满脸崇拜。

这晚跟前四晚一样,没有任何雾。瓦希黎恩跟韦恩陪着玛拉席来到哈姆司的马车旁。哈姆司爵爷坐在里面,眼睛直视前方。他们来到马车边时,玛拉席握住瓦希黎恩的手臂。“您真的应该先去追史特芮丝的。”她低声说道。

“你比较近。逻辑上我该先救你。”

她的声音更低,“好吧,无论是为何原因,谢谢您。我只是……谢谢您。”她望着他的双眼,似乎想说些更多,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他的脸颊。他还来不及反应,她便转身上了马车。韦恩来到他身边,两人看着马车消失在黑暗的街头,马蹄在石板上敲击。

“怎么样,你要娶她表姊?”韦恩问道。

“计划是这样的。”

“尴尬啊。”

“她是个冲动的年轻女子,只有我一半的年纪。”瓦希黎恩说道。显然聪明、美丽、令人好奇的年轻女子,同时又是极佳的射手。曾经,这样的组合会让他神魂颠倒。如今,他甚至不会去想。

他转头不看马车。“你住哪里?”

“不确定。我找到一间屋子,住里面的人不在,但我想他们今晚就会回来。我给他们留下一些面包做为谢礼。”韦恩回道。

瓦希黎恩叹口气。我早该料到。“你如果答应我不要偷太多东西,我就给你一间房间。”

“什么?老兄,我从来不偷东西。偷东西是不好的。”韦恩一手耙过头发,笑了。“不过在我拿回我另一顶帽子前,恐怕得先跟你换顶帽子戴。你需要面包吗?”

瓦希黎恩只是摇摇头,挥手让他的马车带他们回到拉德利安宅邸。

Chapter 7

婚宴后翌日,玛拉席站在拉德利安广场十六号的宏伟宅邸前,双手握着手袋。她紧张时喜欢紧握东西。坏习惯。摩迪卡教授就说过:“执法相关人士必须持续地避免展露任何明显的小动作,以免让罪犯看出他的情绪状态。”

回想教授们的名言是她另一个紧张时的习惯。她继续站在铺着石头的路边,无法做出决定。她前来此处,瓦希黎恩爵爷会觉得奇怪或觉得她太扰人吗?他会认为她是个有着傻兴趣的傻女孩,居然觉得自己能帮助他这么有经验的执法人员,实在是蠢不可耐?

她应该上前去敲门,可是面对瓦希黎恩·拉德利安这样的男子,难道她没有紧张的权利?传说中的人物,她崇拜的对象之一?一名年轻绅士经过她身后的街道,溜着一条活泼的小狗。他朝她举帽行礼,但仍然对拉德利安豪宅不信任地瞥了一眼。

这座建筑物似乎不该受到这样的注视。古老的宅邸是以爬满藤蔓的庄重石块砌成,有大窗户跟老铁栅门。三棵成熟的苹果树在前花园开枝散叶,一名园丁正懒洋洋地锯断几根枯死的树枝。迷雾之子大人亲口颁布的城市法规定,就连装饰性的树木都必须生产食物。

不知道树木长得又干又矮的蛮横区是长什么样的?那里一定是很奇特又引人入胜的地方吧。依蓝戴盆地中的植物就算不需要特意照顾或栽培都能长得很好,是幸存者对这片大地的祝福,他送给人类最后的礼物。

不要慌慌张张的。要坚定。控制自己的环境。上礼拜亚拉敏教授才这样说过,而且——

可恶!她大步上前,走过大开的栅门,走上台阶,来到门口,举着门环敲了三下。

一名长脸的男近侍开门。他以不带感情的眼神上下打量她。“科姆斯贵女。”

“我想见拉德利安大人,可否?”

近侍挑起一边眉毛,将门打开。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她从小到大身边都有像他这样,按照古老的泰瑞司理想标准所训练出来的仆人,因此她很清楚他动作隐含的意义。他不认为她应该前来拜访瓦希黎恩,尤其是不该只身前来。

“贵女,客厅目前无人使用。”近侍说道,硬邦邦地举手,手掌朝上往一旁的小厅示意,然后大踏步地走上台阶,行动中带有某种……不可撼动的意志,就像是古老的树木在风中轻摆。

她慢慢地走入房间,强迫自己把手袋提在身侧。拉德利安宅邸的装潢是古典样式,地毯上有深色的繁复花纹,雕工富丽的画框涂上金漆。真奇怪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喧宾夺主的画框。宅邸中悬挂的艺术品是不是少了些?墙上有几个位置很明显是空的。在客厅里,她抬头看着一幅稻穗的长幅油画,双手背在身后。很好。她正在克制自己的紧张。完全没有必要嘛。没错,她是读过无数关于瓦希黎恩·拉德利安的报告。是的,她会开始研习法律,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受到他的英勇事迹感召。

可是,他远比她想象得和蔼。她一直以为他是沉默寡言、态度强悍的人。可是她讶异地发现他说话的方式就像是绅士。当然,还有他跟韦恩间轻松却针锋相对的互动。她从少女时开始,多年来一直将他们的形象视为安静自持的执法者与其热切专注的副手,结果在跟他们相处五分钟后彻底幻灭。

之后,攻击事件发生。枪战。尖叫。而瓦希黎恩·拉德利安,就像是在黑暗混乱的暴风中出现的一道灿烂夺目闪电。他救了她。她年少时花了多少时间幻想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科姆斯贵女?”近侍来到房间门口。“很抱歉,主人说他不能浪费时间下来与您交谈。”

“噢。”她立刻感觉到胃部一阵下沉。果然还是做了傻事。

“是的,贵女。”近侍的嘴角越发下弯。“因此,请您陪同我一起前往他的书房,他将于该处与您交谈。”

啊。她完全没想到会这样。

“这边请。”近侍说道。他转身,大步跨上台阶,她跟在身后。在顶楼时,两人绕过几条走廊,经过一些负责清扫的仆人,家仆们纷纷向她屈膝行礼,直到他们来到占据整个宅邸最西端的房间,近侍示意她进入。

门后的房间远比她预计的还要凌乱。窗户关起,百叶窗拉上,靠着墙边的大书桌上满是试管、烧瓶,还有其他科学器具。

瓦希黎恩站在旁边,以钳子举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正专心地看着。他戴着一副深色护目镜,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西装外套挂在房间一旁的椅子手把上,其上是他的圆顶礼帽,除此之外,他身上还穿着一件斜格纹灰黑背心。房间闻起来满是烟味,甚至还有硫磺味。

“爵爷?”近侍开口。

瓦希黎恩戴着护目镜的脸转过来。“啊!玛拉席贵女是你啊。请进请进。提劳莫,你可以退下了。”

“是的,爵爷。”近侍的口气充满无奈。

玛拉席进入房间,看到一旁的地上有一大张纸折成一半,上面满是细小的字体。瓦希黎恩转了一个钮,书桌上的一个小铁管立刻吐出一道细细的炙热火舌。他将钳子伸入火中片刻,抽回,将夹着的东西放入一个小陶杯,看了看,然后从桌上的架子拿下一根玻璃管,再晃了晃。

“你看。”他举给她细看,里面有透明的液体。“你觉得这看起来是蓝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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