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的小狗“跳跳”出现在她身旁,毫不费劲地游动着,并冲她欢快地吠叫着。

牛向郊区那边的河岸游去。格温达死死抓着它的角,即使她感到胳膊都快要脱落了。

有人抓住了她,她回头一看,又是西姆。他想借她使自己浮起来,却把她向下拽去。她一只手抓着牛角,腾出另一只手推开了西姆。他向后一倒,头部恰好落在离格温达的脚不远的地方。格温达仔细地瞄了瞄,使出浑身力气一脚踹在他脸上。西姆惨叫了一声,但很快安静了下来,他的头沉到了水下。

牛发现自己已能踩到地面了,便步伐沉重地缓缓走出水来,鼻子呼哧呼哧地喷着鼻息,还溅起大片的水花。格温达一待自己能在河底立足,便放开了牛。

“跳跳”惊恐地叫了一声。格温达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西姆没有在岸上。她又扫视了一遍水面,在尸体和漂浮的木材中寻找着黄色短外套。

她看见了西姆。他紧抱着一块木板浮在水面上,两腿蹬着水,径直向她游来。

她没法跑,因为已经没有力气了,而且她的连衣裙也被河水浸透,变得沉重起来。河的这边无处可藏。桥既然塌了,她也没法过河去王桥了。

但她也不能再让他抓住自己。

她看到西姆在费力挣扎,这让她燃起了希望。如果他保持静止不动,木板会使他浮在水面上,但他却不停地踢腿扑腾着想上岸,这就使他变得不稳定起来。他要先将木板按下,身子才能向上,然后踢腿前进,结果头又埋入了水中。这个样子他也许永远休想上岸。

她觉得这一点是有把握的。

她迅速地四下望了望。河里到处漂着木头,从可承重的圆木到碎屑木片都有。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根长一码左右的结实的木条上。她走进水中抓起了木条,然后蹚水向她的主人迎去。

西姆停止了扑腾。在他的面前,是那个他想奴役的女人——怒气冲冲、神色坚定,还挥舞着一根可怕的棍子。在他的身后,等待他的是淹死。

他选择了前进。

格温达站在齐腰深的水中,严阵以待。

她看到西姆又停了下来,从他的动作判断,他在用脚探河底。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格温达将棍子高高地举过头顶,迈步向前。西姆看出了她的意图,拼命扑腾着想逃离,但他已失去了平衡,既不能游泳也不能蹚水,还无法躲闪。格温达用尽浑身气力,将棍子向他的头顶砸去。

西姆翻了翻眼珠,失去了知觉,又向水下沉去。

格温达伸手向前抓住了他的黄外套。她不想让他漂走——他没准还活着。她把他拽过来,双手抓住了他的头,使劲地按到了水下。

把一个人的躯体按在水下,比她想象得要困难得多,即使他已经失去了知觉。他那油乎乎的头发非常滑腻。她不得不把他的头夹在胳膊下,然后双脚离地,这样她的体重才能把他们两个人都拖入水下。

她开始感到自己也许已经胜利了。淹死一个男人需要多长时间?她不知道。西姆的肺里一定已经灌满了水。她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撒手呢?

西姆突然抽动起来。她连忙夹紧了他的头。有那么一阵子,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他。她不敢确定西姆是苏醒过来了,还是仅仅是无意识的痉挛。他的抽搐非常强烈,但似乎是盲目的。格温达的脚又触到了地面,她顿时信心大增,把西姆夹得更紧了。

她四下望了望。没有人看他们,人人都在忙着自救。

又过了一会儿,西姆的抽动越来越微弱,很快就完全停止了。格温达慢慢地松开了手。西姆缓缓地沉入了水底。

他再也上不来了。

格温达气喘吁吁地蹚水上岸,一屁股坐在了泥浆中。她摸了摸皮带上的皮包,皮包还在。强盗们没来得及抢走她的皮包,她得以带着它闯过了重重难关。皮包中珍藏着“智者”玛蒂制作的贵重的情药。但她打开皮包一看,却只剩下了几块碎瓷片——小瓶子已经碎了。

她放声大哭起来。

凯瑞丝看到的第一个在有意识地做着什么事的人,是梅尔辛的弟弟拉尔夫。除了一条被水浸透的内裤外,他什么也没穿。除了先前被打伤的鼻子红肿着之外,他也没受任何伤。拉尔夫把夏陵伯爵拖出了水,把他放在了岸边一具穿着伯爵手下人制服的尸体旁边。伯爵的头部受了可怕的重伤,很可能是致命的。拉尔夫显然已累得筋疲力尽了,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凯瑞丝考虑着该对他说些什么。

她四下看了看。在河的这一边,只有一小条泥泞的河岸,其间还布满了乱石,根本没有太多地方来摆放死者和伤者,必须把他们转移到别处去。

在几码之外,有一溜石阶从河面通向修道院的一扇门。凯瑞丝有了主意。她指着那扇门对拉尔夫说:“把伯爵从那儿抬进修道院去。小心点儿把他放到教堂里,然后跑步去医院。告诉你看到的第一位修女,赶紧把塞西莉亚嬷嬷找来。”

拉尔夫似乎很高兴有人下命令,他立刻照她说的去执行了。

梅尔辛开始蹚水下河,但凯瑞丝制止了他。“看看那群傻瓜们。”她说着,手指向了断桥靠城镇的那一端。有好几十人站在那里,呆愣愣地看着他们眼前的惨象。“把所有身强力壮的人叫到这儿来,”她继续说道,“他们可以把人们拽上岸,抬到教堂里去。”

梅尔辛犹豫了一下:“他们没法从那边过来。”

凯瑞丝明白他的意思。那些人必须从漂浮在水面上和沉在水底的桥的残骸之间涉水过来,那有可能造成更多的伤亡。但是主街上这一侧的房屋都有与修道院一墙之隔的花园。角落处车夫本的房子在墙上开了一扇小门,使他可以直接从花园来到河边。

梅尔辛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说:“我带他们到本家里去,从他的院子穿过去。”

“好的。”

他翻过了乱石,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凯瑞丝又扫视起水面。一个大个子蹚着水走上了不远处的河岸,她认出那是菲利蒙。他大口地喘着粗气,问道:“你看见格温达了吗?”

“看见了——就在桥塌下之前,”凯瑞丝答道,“小贩西姆在追她,她正跑呢。”

“我知道——但是她现在在哪里?”

“我没看见她。现在你最好是把水里的人都拽上岸来。”

“可我要找到我妹妹。”

“如果她还活着,她肯定就在那些需要救上岸来的人当中。”

“好吧。”菲利蒙又大步走回河里,蹚得水花四溅。

凯瑞丝万分焦急地想知道自己的家人都在哪里——但眼下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发誓一旦有可能,就立刻去寻找父亲。

车夫本出现在他的门口。他是个运货马车夫,宽肩膀,细脖子,矮墩墩,一辈子更多的是靠卖力气而不是靠动脑筋过活。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到河岸上,但四下望了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凯瑞丝的脚下躺着一名罗兰伯爵的扈从,穿着红黑两色的制服,显然已经死了。凯瑞丝说:“本,把这个人扛到教堂里去。”

本的妻子莉比抱着个小孩子出来了。她比她丈夫要聪明一些。她问道:“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救活着的人呀?”

“咱们必须把水里的人都拽上来,先不管是死是活——咱们也不能把尸体放在岸上,那会挡救援人的道儿的。把他扛到教堂去吧。”

莉比觉得她说得有理。“本,你最好照凯瑞丝说的办。”她说。

上一章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