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在他向凯瑞丝解释这些的时候,他开始认识到局面的一片凄惨。他像是初遇似的端详着她那熟悉的容貌,也再一次被她那闪光的碧眼、小巧分明的鼻子和下颏坚定的突起所迷惑。他认识到,她的嘴与面部的其余部分不大相称:太大,而且嘴唇过于饱满。她的嘴与她整个面相的规律不相协调,犹如她肉体的本性颠覆了她严谨的头脑一样。那是一张为性而生的嘴,想到他可能要走,再也不能吻那张嘴,他心中充满了绝望。

凯瑞丝生气了:“这不公平!他们没有权利。”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看来我却无能为力,只能接受了。”

“等一等,咱们来想想看。你可以和你的父母住在一起,到我家吃饭。”

“我可不愿像我父亲那样仰人鼻息。”

“你用不着嘛。你可以买下豪威尔·泰勒的工具——他的寡妻刚刚告诉我,她要价一镑。”

“我是分文没有。”

“找我父亲借好了。他一向喜欢你,我敢说他一定会答应的。”

“可是雇用不在行会的人是不合规矩的。”

“规矩可以打破嘛。镇上一定有人迫不及待地要跟行会对抗呢。”

梅尔辛意识到,他已经被那些老人压垮了精神,他由衷地感激凯瑞丝拒不接受失败的劲头。她当然是对的,他应该待在王桥,向这一不公正的规矩开战。而且他也知道谁最迫切地需要他的才干。“乔夫罗伊神父。”他说。

“他有那么迫切吗?为什么呢?”

梅尔辛把教堂屋顶的事解释了一遍。

“咱们这就去找他。”凯瑞丝说。

教士住在教堂旁边的一栋小房子里。他俩看到他正在准备午饭——咸鱼炖青菜。乔夫罗伊三十多岁,身材像个士兵,高个儿宽肩。他的样子有些粗鲁,但人人都知道他处处替穷人着想。

梅尔辛说:“我能在不关闭教堂的条件下修好屋顶。”

乔夫罗伊样子很警觉:“这话像是对祈祷者许愿。”

“我要做一个吊车,把屋顶的木头抬起来,放到墓地里。”

“埃尔弗里克解雇了你。”那教士向凯瑞丝的方向投去尴尬的一瞥。

她说:“我知道事情的原委,神父。”

梅尔辛说:“他开除我是因为我不肯娶他的女儿。但她怀的孩子不是我的。”

乔夫罗伊点点头:“这么说你是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了。我能相信这事,我对行会不大以为然——他们的决定很少不是自私的。不过,你还没有满师呢。”

“木匠行会有哪个人能不关闭教堂来修复屋顶呢?”

“我听说你连干活的工具都没有。”

“这事由我去解决好了。”

乔夫罗伊若有所思:“你想要多少工钱?”

梅尔辛伸长了脖子:“一天四便士,外加材料费。”

“那可是熟练木匠的工钱。”

“要是我没有合格木匠的技能,你就解雇我。”

“你可够骄傲的。”

“我只是在说我能做到的事。”

“自鸣得意算不上这世上最坏的罪孽。只要我的教堂不关门,我是付得起一天四便士的工钱的。你要花多长时间造好吊车?”

“最多两个星期。”

“我要到吊车肯定能用的时候才付给你钱。”

梅尔辛吸了口气。他会一文不名,但他能对付。他可以和父母住,在羊毛商埃德蒙的餐桌上吃饭。他能熬过去的。“你花钱去买材料,把我的工钱存到第一根木梁移动并安全地放到地面上的时候。”

乔夫罗伊迟疑了。“我会遭非议的……不过我也别无选择了。”他伸出了右手。

梅尔辛和他握了手。

17

从王桥到韦格利——有二十英里的路程,要足足走一天——一路上,格温达始终在希望有机会用一下她的春药。可惜她失望了。

倒不是伍尔夫里克小心提防。恰恰相反,他很坦率友好。他谈起他的家人,跟她说每天早晨他醒来意识到他们的死不是梦时,他如何落泪。他考虑周到,不时问她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他告诉她,土地是靠得住的,一个人可以一辈子拥有,再传给后人,而且当他耕作土地——除草、围篱或清除石子——时,他是在完成使命。

他甚至还拍拍“跳跳”。

那天快过完的时候,她比以往更爱恋他了。不幸的是,他对她流露的感情只是同伴式的关照,而不是超越那一点的动情。与小贩西姆在树林里时,她曾满心希望那些男人不要像野兽,而此时她倒愿意伍尔夫里克身上更多点野性了。整整一天,她都没做出什么举动引起他的兴致。她让他仿佛只是偶然地看到了她的浑圆有力的大腿。当地形起伏时,她借故喘着粗气,突出她的胸脯。一有机会,她就蹭蹭他,碰碰他的胳膊,或者把一只手放到他的肩头。这一切都毫无成效。她知道自己不算漂亮,但她身上有一种东西时常使男人盯着她看和喘着粗气——但这对伍尔夫里克都不起作用。

他们在中午时分停下来休息,吃了随身携带的面包和干酪;他们从一条清溪中用手捧着喝水,她没机会给他吃药。

尽管如此,她仍然感到幸福。这一整天她都有他陪在身边,她可以看着他,跟他谈话,逗他大笑,对他同情,偶尔还能碰一下他。她哄骗自己,只要她喜欢,她能随便在任何时候亲吻他,但那是在她不这么下心思的时候。简直就像结了婚似的。可那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他们在傍晚回到韦格利。村子矗立在一处高岗之上,四面八方的山坡上布满农田,天气总是多风。在王桥活跃喧闹的两个星期之后,这块熟悉的地方似乎又小又静,只有沿着通向领主宅第和教堂的大路边上散布着一些简陋的住房。那栋宅第和王桥商人的住宅一样大,卧室都在楼上。教士的住所也是一处精致的房子,有几处农家还算盖得牢固。但大多数农舍不过是两室的陋屋:一间通常用来养家畜,另一间则充当厨房和全家的卧室。只有教堂是石砌的。

比较牢固的房子要首推伍尔夫里克一家。房子的门窗紧闭,一副荒废的外观。他走过去来到第二家大房子,那里住着安妮特和她的父母。他随便对格温达挥了挥手,算是道别,转身就走了进去,脸上还早早堆起了笑容。

她感到失落的刺痛,仿佛刚从一个快活的梦境中醒来。她吞下了不快,抬腿穿过田地。六月初的雨水对庄稼大有好处,小麦和大麦都长得绿油油的,但现在需要日照来灌浆了。村妇们沿着一畦畦的谷物移动,深弯着腰在拔草。一些人向她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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