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那里是世上最想见到的景象:他的战马“怪兽”备着鞍子正用前蹄刨地,旁边是阿兰那匹两岁的“羽箭”,两匹马都由一个赤脚厩童牵着,那孩子塞了满嘴面包。

拉尔夫抓住缰绳便翻身上了马。阿兰也照样上了马。就在乱糟糟的人群穿过拱门时,他们已经狠踢着马匹走了。那厩童吓得慌忙跨步闪开了路。两匹马向前一蹿,跑了出去。

人群中有人投出一把刀。有四分之一英寸扎进了“怪兽”的侧肋,然后就掉在了地上,反倒起到了催马快跑的作用。

他们沿着街道疾驰,把前面的人赶得四散奔跑着让路,也不管是男女老幼还是牲畜。他们冲过城墙上的一道门,进入了城郊,那里是住房与花园及果园交织的一片地带。拉尔夫回过头去,已经看不到有人追来了。

治安官的手下当然会来寻他们,但他们得先找到马匹并且备上鞍。拉尔夫和阿兰已经驶离市场广场有一英里之遥了,而他们的坐骑毫无疲惫之态。拉尔夫喜气洋洋。五分钟以前,他还在等着挨绞呢。现在他已经自由啦!

大路分岔了。忙乱之中,拉尔夫转向了左边。穿过一英里的田野之后,他就看见林地了。一到那里,他就离开大路,消失了踪影。

可在这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39

“罗兰伯爵真聪明,”梅尔辛对伊丽莎白·克拉克说,“他让法官把审判几乎进行到底了。他既没有向法官行贿,也没有影响陪审团或恐吓证人,他还避免了和他儿子威廉爵士的一场争吵。但他还是逃过了他的部下被绞的耻辱。”

“你弟弟现在在哪儿呢?”她问。

“不知道。从那天起,我就没跟他说过话,甚至连面也没见过。”

他们在礼拜天下午坐在伊丽莎白的厨房里。她给他做了午饭:煮火腿加上炖苹果和冬天的绿菜,还有她母亲买回来的也许是从她上班的客栈中偷回来的一罐葡萄酒。

伊丽莎白说:“现在会怎么样呢?”

“死刑判决还是在他头上。他不能回韦格利,或者来王桥这儿了,一露面就会被捕的。这样,他就宣布自己成了逃犯,只好当强盗了。”

“他没办法了吗?”

“他能从国王那里得到赦免——但那要花很多钱,远远超过他或我能出得起的。”

“你对他是怎么看的呢?”

梅尔辛畏缩了:“唉,他的行为该判刑,这是不消说的。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把绞刑加到他头上。我只希望他不管在哪儿,都好好活着。”

在过去这几天里,他已经讲了好多遍拉尔夫受审的事了,但伊丽莎白还是问了许多精明的问题。她既有头脑又有同情心。他认为,每礼拜天下午这样消磨并不是苦差。

她母亲塞尔莉跟往常一样在壁炉旁打盹儿,但这时她睁开眼,说:“我的天!我忘了馅饼了。”她站起身,拍了拍乱糟糟的灰发。“我答应了贝蒂面包师给鞣皮公会做一个火腿鸡蛋馅饼的。他们明天要在贝尔客栈举行四旬斋[1]前的聚餐呢。”她把一条毛毯往肩上一围,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俩可是不寻常的,梅尔辛觉得有点窘,但伊丽莎白似乎倒一下子放松了。她说:“你现在不去修桥了,你自己又打算做什么呢?”

“我在给酿酒师迪克盖住宅,还有些别的活计。迪克要退休了,把生意交给了他儿子,但他说他只要住在科珀,就没法不干活,所以他就想在老城墙外盖一栋带花园的房子。”

“噢——是情人地外面那处工地吗?”

“就是。那将是王桥最大的住宅了。”

“酿酒师是从来不缺钱的。”

“你愿意去看看吗?”

“工地?”

“住宅,还没盖完,但已竖起四壁,加上了屋顶。”

“现在去?”

“离天黑还有一小时呢。”

她迟疑着,仿佛她还另有打算,但随后她说:“我愿意去。”

他们穿上带兜头帽的厚斗篷,就出去了。这是三月的第一天,阵阵小雪追随着他们沿着主街走去。他们乘上渡船向郊外而去。

虽然羊毛交易起起伏伏,但镇子每年都扩大一点,修道院把它越来越多的牧场和果园变成供出租的住宅区。梅尔辛猜想,自他十二年前还是个孩子初来王桥以来,足足增加了五十栋住宅。

酿酒师迪克的新家是退出大路一些距离的两层建筑。由于还没有装门窗,所以墙上的空隙临时用篱笆遮蔽着,木头框架中填满了苇帘。前门就这样堵着,但梅尔辛领着伊丽莎白来到背后,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木门。

梅尔辛十六岁的助手吉米正在厨房里,守着那里以防盗贼。这孩子很迷信,总是在身上画十字或者从肩膀上向后撒盐。他坐在一个大壁炉的火跟前的板凳上,满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你好,师傅,”他说,“你既然来了,我可以去取晚饭了吧?翻拌工劳尔应该送饭来的,可是到现在还没露面。”

“天黑以前一定要赶回来。”

“谢谢您。”他连忙走了。

梅尔辛迈步穿过门洞,进到宅子里面。“楼下四个房间。”他边说边指给她看。

她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用这么多房间干什么?”

“厨房、客厅、餐厅和大厅。”还没造楼梯,但梅尔辛爬着一张梯子到了上层,伊丽莎白跟了上来。“四间卧室。”她上来之后他说。

“谁住在这儿呢?”

“迪克和他妻子,他儿子丹尼和妻子,还有女儿,她大概不会一辈子不嫁吧。”

王桥的大多数家庭都住在一间屋里,全都一个挨一个地睡在地板上:父母、子女、孙子女和儿媳、女婿。伊丽莎白说:“这地方的房间比宫殿还多!”

这话倒是不错。一位拥有大批扈从的贵族可能就住在两个房间里:一间他和妻子用的卧室和一个供众人住的大厅。但梅尔辛如今已经为王桥的富裕商人设计了好几处住宅,他们奢侈的要求就是私蔽。他认为这是新趋势。

“我估摸着窗子上要装玻璃吧。”伊丽莎白说。

“是啊。”这又是一种时尚。梅尔辛还记得王桥没有玻璃匠的时期,只有每年来上一两次的巡回,如今城里有了常住的玻璃匠了。

他们回到了底层。伊丽莎白坐在吉米在炉火前的板凳上,烤着两只手。梅尔辛坐在她身旁。“有朝一日,我要给自己盖一栋这样的宅子,”他说,“要建在一座大花园里,要有许多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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