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他还骑着“怪兽”。说来奇怪,他这匹爱马居然活过了七年,“怪兽”比战马多少小一点,但比多数骑士挑中的军马精神要强。它如今饱经战阵,钉了铁掌的四蹄给拉尔夫增加了混战中的武器。拉尔夫对这匹坐骑的喜爱超过了对他多数战友的感情。事实上,他备感亲切的唯一活物便是他哥哥梅尔辛。他们已经七年未见——也许永远见不到了,因为哥哥去了佛罗伦萨。

他们向东北方向,朝着河口奔去。拉尔夫估摸,在半日行程之内的每个农人都会认识那渡口的——只要真有。他们该时常使用那个渡口,过河去买卖家畜、出席亲戚的婚丧礼仪、赶集和参加宗教节庆。他们当然不肯把这条情报告诉入侵的英格兰人——但他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离开大军,驰进一片尚未受到数千人劫难的土地,羊在草地上放牧,庄稼在地里成熟。他们来到一个村庄,从那里可以眺望远方的河口。他们策马小跑,沿着草径进入了村落。牧民们的一室或两室的茅舍,使拉尔夫想起了韦格利。不出他所料,农人们四散而逃,妇女们抱着婴儿和孩童,大多数男人都手握斧头或镰刀。

在过去的几周内,拉尔夫和他的伙伴已经上演过二三十次这种戏剧了。他们是搜集情报的专家。通常,军队的头目都想知道当地人的存货藏在什么地方。机智的农人听说英军到来时,都把牛羊赶进树林,把成袋的面粉藏进地窖,把成捆的干草放到教堂的钟楼上。他们知道若是暴露了他们藏食物的地点,就会饿死,但他们迟早会说出来。还有的时候,军队需要指路,前往重要的镇子、有战略地位的桥梁、一座设防的教堂。农人通常对这种询问答得很爽快,但必须弄清他们是不是在撒谎,因为他们当中的精明人可能会欺骗入侵的军队,而且知道士兵们不可能回过头来惩治他们。

拉尔夫和他的部下追逐着在园子和田野里逃跑的农人,不去管那些男人,而是集中在妇女和儿童身上。拉尔夫明了,只要抓住他们,做丈夫和父亲的自会回来。

他抓住到了一个大约十三岁的女孩。他在她身边骑行了片刻,盯着她那惊恐的表情。她长着黑头发、深皮肤,模样一般,年纪虽然不大,却长就了浑圆的女性身材——正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她让他想起了格温达,环境只要稍有不同,他就会享受她的肉体,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他已经有过好几个类似的女孩了。

但是今天,他另有要优先考虑的事。他让“怪兽”掉转过来,拦住她的去路。她想躲开他,却自己绊倒了,摔在了一块菜地里。拉尔夫跳下马来,在她爬起来时抓住了她。她尖叫着,还抓他的脸,于是他就给了她肚子一拳,让她别出声。随后他抓住了她的长发。他牵着马,把她拖回村子。她磕磕绊绊地跌倒在地,但他继续向前走,拽着她的长发往前拖;她挣扎着站起身,疼得直哭。在那之后,就再没跌倒了。

他们在木头小教堂里会合。八名英军士兵抓了四个妇女,四个孩子和两个怀抱的婴儿。他们让这些人坐在圣坛前的地面上。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跑了进来,用当地的法语唠叨着,求告着。跟着又进来了四个人。

拉尔夫高兴了。

他站在只是漆成白色的木桌充当的圣坛旁边。“安静点!”他高叫着,同时挥着剑。人们全都噤声不语了。他指着一个小伙子。“你,”他说,“你是干什么的?”

“一个皮匠,老总。求你别伤害我老婆孩子,她们没对你们做错事啊。”

他又指着另一个男人:“你呢?”

他抓的那姑娘喘起粗气,拉尔夫推断出他们是一家子;他猜是父女关系。

“就是个放牛的,老总。”

“放牛的?”这太好了,“你多久赶着牛过一次河?”

“一年一两次吧,老总,我去赶集的时候。”

“渡口在哪里?”

他迟疑着:“渡口?没有渡口,我们得在阿比维尔过桥。”

“你敢肯定?”

“是的,老总。”

他巡视了一圈。“所有的人——这是真的吗?”

他们点了头。

拉尔夫琢磨着。他们害怕了——吓坏了——但仍可能在撒谎。“要是我找来教士,他拿来《圣经》,你们会以你们永生的灵魂起誓,在河口这儿没有渡口吗?”

“会的,老总。”

但那样太费时间了。拉尔夫看着她抓来的那个女孩子:“过来。”

她往后缩了一步。

那放牛的扑通跪下了:“求你们,老总,别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吧,她才十三岁——”

阿兰·费恩希尔提起那女孩,好像她是一袋洋葱,把她扔给了拉尔夫,拉尔夫接住她,拽紧了。“你们在跟我撒谎,你们所有的人,我敢肯定有渡口。我只是想确切地知道在哪儿。”

“好吧,”放牛人说,“我来告诉你们,但放下那孩子。”

“渡口在哪儿?”

“从阿比维尔向下一英里的地方。”

“那个村子叫什么?”

放牛人被这问题一时蒙住了,随后才说:“没有村子,但你可以看见对岸有个客栈。”

他在说谎。他没出过远门,所以他没意识到,渡口附近总有一个村子。

拉尔夫抓过那女孩的一只手放在圣坛上。他抽出了刀子,用一个飞快的动作,剁下了她的一根手指。他那把厚刃刀很容易切断她的小骨头。那女孩疼得直叫,鲜血涌出,把圣坛的白漆喷上了一层红色。所有的农人都惊呼起来。放牛人气呼呼地往前迈了一步,但被阿兰·弗恩希尔的剑尖抵住了。

拉尔夫仍有一只手抓着那女孩,用刀尖挑起那根惨不忍睹的指头。

“你就是魔鬼。”放牛人说,气得直抖。

“我不是。”拉尔夫以前听过有人这样骂他,但还是刺激了他。“我在拯救几千名男人的性命,”他说,“要是再逼我,我就一个接一个地砍掉她剩下的手指。”

“别,别!”

“那就告诉我,渡口到底在哪儿。”他挥着刀子。

放牛人高叫:“布朗谢塔克,那地方叫布朗谢塔克,请你放了她吧!”

“布朗谢塔克?”拉尔夫说。他装出怀疑的样子,但实际上这地名倒像是真的。这是个不熟悉的字眼,但听起来仿佛是个白色平台,一个吓坏了的人当场编不出来这种玩意儿。

“是啊,老总,人们这么叫,是因为河底的白色石头,可以让人踩着走过泥泞。”他已经吓慌了神,泪水流下他的面颊。所以他大概是说了实话,拉尔夫满意地盘算着。放牛人又唠叨着说:“人们说,那些石头是早年间由罗马人放下去的,请放了我的小女孩吧。”

“在什么地方?”

“从阿比维尔向下游十英里。”

“不是一英里?”

“我这次说的是实话,老总,我希望得救!”

“那村子叫什么?”

“塞因维尔。”

“那渡口是常年能过,还是只在低潮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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