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刚刚过午,就下来了一道命令。英军并非如先前所相信的那样是在从这里向西,而是向北;且法兰西国王已经命令其军队向那个方向掉转——不是依编队次序,而是同时向北。凯瑞丝和梅尔周围的人,在查理伯爵的率领下,离开河道大路,踏上一条田间小路。凯瑞丝心往下一沉,只好跟着改道。一个熟悉的声音招呼着她,原来是马尔丁·希鲁尔让来到了她身边。“这是一场混乱,”他阴沉着脸说,“行军序列完全给打乱了。”

一小伙骑着快马的人越过田野出现了,并向查理伯爵敬礼。

“侦察兵。”马尔丁说着,就到前面去听他们说些什么。凯瑞丝和梅尔的坐骑出于扎堆的本性,也跟了上去。

“英军已经停下了,”她们听到,“他们在克雷西附近的一道高岗上筑起了防御工事。”

马尔丁说:“那是亨利·勒·穆瓦涅,波希米亚国王的老战友。”

查理听到这消息很高兴。“那我们今天就有仗打了!”他说,他周围的骑士们都喧闹地欢呼着。

亨利谨慎地举起一只手。“我们正在建议,全体部队停下来,重新组合。”他说。

“现在停下来?”查理吼着,“就在英格兰人终于愿意站住脚跟我们打一仗的时候?咱们向他们冲杀过去就是了。”

“我们的人和马需要休息,”亨利平静地说,“国王远在后队,给他个机会让他赶上来并且看看战场。他今天可以部署明天的进攻,到那时候人们也就恢复精力了。”

“让部署见鬼去吧,英军只有几千人,我们会荡平他们的。”

亨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不是我要指挥你,殿下。但是我要请示你哥哥国王陛下来下达命令。”

“请示他!请示他!”查理说着,就骑马前行了。

马尔丁对凯瑞丝说:“我不明白我的主人干吗这么大脾气。”

凯瑞丝想了想说:“我琢磨他是想证明,他有足够的勇气来统治,哪怕由于出生的偶然,他没能当上国王。”

马尔丁目光犀利地打量着她:“你虽然只是个孩子,可真够聪明的。”

凯瑞丝避开他的目光,心中牢记着她的伪装身份。马尔丁的语气里并没有敌意,但他已经起疑心了。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他应该熟知男女之间骨骼结构上的微妙差别,他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朗尚兄弟俩克里斯托弗和米歇尔有些不正常。所幸,他没有追着不放。

天上开始蒙上云朵,但空气依旧温暖湿润。左方出现了一片林地,马尔丁告诉凯瑞丝这是克雷西的森林。他们可能离英军不远了——但凯瑞丝此刻想不好她如何才能离开法军并加入英军,而不致被任何一方杀死。

由于有了森林,行军的左路拥挤起来,因此,凯瑞丝骑行的大路被队伍堵塞了,不同的队伍都无奈地混在了一起。

传令兵们带着国王的新命令来到队伍跟前,部队受命停止前进,就地宿营。凯瑞丝的希望升起来了,这下她就有机会赶到法军前边去了。查理和一名传令兵之间意见不和,马尔丁就到查理身边去聆听。他返回时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查理伯爵拒绝服从命令!”他说。

“为什么?”凯瑞丝情绪低沉地问。

“他认为他哥哥过于谨慎了。他,查理可不会胆小到对如此的弱敌止步不前的。”

“我认为在战场上人人都得服从国王。”

“是应该啊。但对于法兰西的贵族来说,骑士准则是胜过一切的。他们宁死也不做懦夫。”

队伍不顾命令继续前进。“我真高兴有你俩在这儿,”马尔丁说,“我又需要你们帮忙了。不管打胜还是打败,到日落时伤员少不了。”

凯瑞丝意识到她不能跑了。而且她也不想跑了。事实上她有一种奇怪的急切感。若是这些男人气概十足的人以剑和矢相互伤害,她至少可以帮助那些伤者。

不久,弓弩手的头领奥顿·多利亚骑马穿过人群赶了回来——一路推推搡搡的,不无困难——跟阿朗松的查理说话。

“让你的人停止前进!”他对伯爵高叫。

查理当即驳斥:“你怎么敢给我下命令!”

“命令是国王下的!我们得停止前进——可是我的部下没法停步,因为你的人在后面推进!”

“那就让他们继续前进吧。”

“我们已经进入了敌人的视界之内。如果我们再向前进,我们就得交战了。”

“打就打呗。”

“但是士兵们已经走了一整天了。他们饥渴疲惫,而且我的弓弩手还没拿到重盾。”

“你们难道胆小得没有盾牌就不能打仗了?”

“你管我的人叫胆小鬼吗?”

“要是他们不作战,就是的。”

奥顿一时没有吭声。然后他低声开了口,凯瑞丝只能勉强听到他的话。“你是个蠢材,阿朗松。到天黑你就要进地狱了。”说完就掉转马头,走开了。

凯瑞丝感到脸上有水,她抬头看天。开始下雨了。

49

那是一阵暴雨,很快就雨过天晴了,拉尔夫低头望着谷底,看到敌人已经到达,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惧。

英军占据着一条从西南到东北的山岗。他们背后,西北方是一片树林。在面前,山坡在两侧缓缓下降。他们的右侧俯瞰着蓬底昂上的克雷西镇,坐落在玛耶河谷之中。

法军从南方接近上来。

拉尔夫位于右翼,和他在一起的是年轻的威尔士亲王麾下的罗兰伯爵的人马。他们采取已证明对付苏格兰人十分有效的耙形阵容向前推进。左右两翼,弓弩手呈三角阵形,如同耙的两齿。两齿之间远远布置在后面的是下了马的骑兵和步兵。这是个根本性的发明,很多骑士对此依然抵制,他们喜欢他们的坐骑,觉得不骑马容易受伤。但王命不可违,所有的人一概要步战。他们在骑兵前方的北面挖下了陷阱——一英尺深、一英尺宽的地坑——专门对付法军的战马。

在拉尔夫的右侧山岗的尽头处,有个新鲜东西:三台叫作射石炮的新机器,用火药发射圆形石弹。这些大炮从诺曼底一路拖到这里,始终还没有上过阵,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今天,爱德华国王要使出全部的看家招数,因为敌军在数量上的优势在四对一或七对一之间。

在英军的左翼,诺桑普顿伯爵的人马摆下了同样的耙形阵容。在第一条防线之后,由国王亲率的第三营作为预备队。在国王身后是两道退却阵地。辎重车队构成了第一道,围成一条弧线将非战斗人员——厨师、工程师和维修人及马匹围在圈内。第二道就是树林本身,那里作为一条通道,可以让剩余的英军逃跑,而法军的骑兵却难以追赶。

他们从大清早就到了这里,除去洋葱豌豆汤没有其他食物。拉尔夫穿着他的铠甲,在热天中汗流浃背,因此有了那阵暴雨倒还清爽许多。暴雨也使上坡路泥泞了,那是法军冲锋的必由之路,要想接近英军阵地可就湿滑不堪了。

拉尔夫猜得出法军的战法。热那亚弓弩手会在重盾后发射,遏制英军防线。然后,经过他们的足够的射杀之后,弓弩手就让开中路,由骑在战马上的骑兵冲锋。

对于那种冲锋倒是没什么可怕的。这种“纯法兰西式疯狂”,已经是法兰西贵族的最后一招。他们的骑士准则使他们不顾个人安危。那些高头大马上乘着全副武装的骑士,看上去不啻是些铁人,能够轻易地掠过弓箭手、盾牌、刀剑和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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