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乌娜拉下凯瑞丝袍服的前襟。在梅尔辛看来,她的小小的乳房暴露在外,一定会痛苦难堪。但他高兴地看到,她前胸上没有黑紫色的皮疹。乌娜又给她拽好衣服。她察看着凯瑞丝的鼻孔。“没有出血。”她说。她摸着凯瑞丝的脉搏,沉思着。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着梅尔辛:“可能不是黑死病,可看上去她病得很重。她发烧,脉搏过速,呼吸不深。把她抬到楼上去,放她躺倒,用玫瑰水给她擦脸。看护她的人一律都要戴上面罩,并且洗手,就当她是得了黑死病。这也包括你。”她给了他一块亚麻布条。

他在戴面罩时,泪水淌下了他的面颊。他把凯瑞丝抱到楼上,把她放到她房间里的垫子上,把她的袍服拉直。修女们拿来了玫瑰水和醋液。梅尔辛把凯瑞丝有关蒂莉的指示告诉她们,她们就引着年轻的母亲和婴儿到宿舍去了。梅尔辛坐到凯瑞丝身旁,用蘸了玫瑰水香液的布片轻拭着她的额头和面颊,祈祷她清醒过来。

她终于醒了。她睁开眼睛,困惑地皱起眉头,然后露出忧虑的神色,说:“出什么事了?”

“你昏倒了。”他说。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他说,“你病了。大概不是黑死病,但你病得不轻。”

她一定感到无力了,因为她二话没说就又躺回到枕头上了。“我只要休息一个小时。”她说。

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星期。

三天之后,她的眼白变成了深黄色,乌娜姐妹说,她害的是黄疸病。乌娜准备了加蜜而变甜的草药汤剂,让凯瑞丝一天三次趁热服下。凯瑞丝的烧退了,但仍很虚弱。她每天都是焦虑地询及蒂莉,乌娜回答她的问题,但拒不讨论女修道院生活的其他方面的事务,以免凯瑞丝感到劳累。凯瑞丝也无力与她争执。

梅尔辛没有离开副院长的宅院。白天,他坐在楼下,近得可以听到她的呼唤,而他的工友们则来向他请教他们在建或在拆的各种建筑物的事情。入夜,他躺在她身旁的垫子上,睡得很轻,她呼吸的每次变化或她在床上的每次翻身,他都会醒来。洛拉睡在隔壁的房间。

第一个星期的周末,拉尔夫露面了。

“我妻子失踪了。”他走进副院长宅院的大厅时说道。

梅尔辛正在一块大石板上画图,抬起头来,说:“你好啊,兄弟。”他觉得拉尔夫面色鬼祟。显然,他对蒂莉的失踪抱着混杂的感情。他不喜欢她,但在另一方面,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他的妻子出走的。

梅尔辛负疚地想,说不定我也同样有着混杂的感情呢。毕竟是我帮助他的妻子离开了他。

拉尔夫坐到一条板凳上。“你有葡萄酒吗?我渴坏了。”

梅尔辛到侧厨处,给他倒了一大杯。他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就说他不知道蒂莉会在哪里,但他的本性又反对他对自己的亲弟弟说谎,尤其是此事如此重大。再者,蒂莉待在修道院也无法保密:这么多的修女、见习修女和雇佣都在这里见过她。梅尔辛心想,除非在极端紧急的情况下,诚实总是最好的。他把杯子递给拉尔夫,说:“蒂莉带着婴儿待在修道院这儿。”

“我就知道她可能在这儿。”拉尔夫左手举起杯子,露出三根缺指的残指。他长饮了一口,“她怎么的了?”

“她从你身边跑了,拉尔夫。”

“你早该告诉我。”

“我感到很难办。可我又不能出卖她。她害怕你。”

“为什么站在她一边跟我作对呢?我是你的弟弟啊!”

“因为我了解你。要说她害怕,总会有理由的。”

“这是不能容忍的。”拉尔夫做出一副气愤的样子,但他的表演却缺乏说服力。

梅尔辛不清楚他的真实感情是什么。

“我们不能赶她走,”梅尔辛说,“她要求避难。”

“杰里是我的儿子和继承人。你不能把他和我分开。”

“不是无限期的嘛,不会的。如果你启动法律程序,我肯定你会胜诉。可你也不会想把他和他母亲拆开吧,会吗?”

“要是他回了家,她也会回去的。”

这倒可能是真的。梅尔辛正想另寻途径来劝说拉尔夫,这时托马斯兄弟带着阿兰·弗恩希尔进来了。他用他那一只手握着阿兰的胳膊,像是怕他跑掉。“我发现他在窥探。”他说。

“我只是在四下瞅瞅,”阿兰分辨说,“我觉得修道院空荡荡的。”

梅尔辛说:“你已经看到了,不是那么回事。我们现有一名修士,六名见习修士和二三十个孤儿呢。”

托马斯说:“反正他没在男修道院,他在修女的活动区。”

梅尔辛皱起了眉头。他能听到远处唱圣歌的声音。阿兰溜进来的时间恰到好处:所有的修女和见习修士都在大教堂里做午时祈祷。在这段时间,修道院的大部分建筑物都空无一人。阿兰可能畅行无阻地四下走动了好一会儿了。

这可不像好奇的闲趣。

托马斯补充说:“所幸,厨房的一个帮工看到了他,就来教堂把我叫了出来。”

梅尔辛不知道阿兰一直在寻找什么。找蒂莉吗?他肯定没有胆量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她从女修道院抓出来。他转向拉尔夫。“你们俩有什么打算?”

拉尔夫把问题推给阿兰。“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呢?”他气恼地说,不过,梅尔辛觉得那生气的样子是假装的。

阿兰耸耸肩:“我只是在等待的时候四下转转。”

这是说不过去的。闲着的武装人员等候他们的主人都待在马厩和客栈,而不是修道院的回廊。

拉尔夫说:“好啦……别再这么干了。”

梅尔辛意识到,拉尔夫会一口咬定这种说法。他伤心地想,我对他实言相告,可他对我并不以诚相待。他回到那个更重要的话题。“你干吗不让蒂莉自己待上一阵子?”他对拉尔夫说,“她在这儿会满好的。也许,过上一段时间,她就明白了你对她并无恶意,会回到你身边的。”

“太丢人了。”拉尔夫说。

“也不见得。一个贵族妇女如果感觉有必要退隐一段时间,有时就会在修道院中过上几个星期的。”

“通常都是在她守寡或者她丈夫上前线打仗的时候。”

“不过也并非总是这样。”

“在没有明显的理由时,人们总会说,她是想离开她丈夫。”

“那又能坏到哪儿去?你可能有时候也愿意离开妻子一段时间呢。”

“也许你是对的。”拉尔夫说。

梅尔辛对这一反应感到一惊。他没想到拉尔夫这么轻易地就被劝服了。过了一会他的惊讶劲头才算过去。随后他说:“就是嘛。给她三个月时间,然后再来,跟她谈一谈。”梅尔辛有一种感觉:蒂莉绝不会回头的,但至少这一建议可以推迟一下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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