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请安静些。”亨利说,声音几乎没有提高,他那平和的语气中有一种东西使凯瑞丝闭上了嘴,“我就要提到你治病的经历了。你在这里的工作无法估量。你对黑死病——如今还在我们这里——的精心治疗远近闻名。你的经验和实践知识是无价之宝。”

“谢谢你,主教。”

“另一方面,塞姆是教士,是大学毕业生——还是男人。他带回来的学问对一座修道院医院的恰当管理是根本性的。我们不希望失去他。”

凯瑞丝说:“大学里的一些大师同意我的方法——可以问问奥斯丁兄弟嘛。”

菲利蒙说:“奥斯丁兄弟已经被派往林中圣约翰修道院去了。”

“而现在我们知道其中的原因了。”凯瑞丝说。

主教说:“是由我来做出裁决,而不是奥斯丁或者大学里的大师。”

凯瑞丝意识到,她对这样摊牌毫无准备。她精疲力尽,她还头疼,而且她难以理清思绪。她身处一场权力之争当中,自己却没有战略。若是她有充分警觉的话,主教唤她时,她就不会应召而来。她就该上床休息,让头疼好了,到早晨起来再补充些营养,要等到想好作战方案之后再面见亨利。

是不是为时已晚呢?

她说;“主教,我觉得今晚讨论这件事不合适。或许我们可以推迟到明天,等我身体好些再说。”

“没必要了,”亨利说,“我已听取了塞姆的抱怨,而且我也了解你的观点。再说,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

凯瑞丝明白,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她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可是他是如何决定的呢?他要踏上哪条路呢?她当真不晓得。何况她已累得做不成任何事情,只有坐听她的命运了。

“人类是软弱的,”亨利说,“我们知道,诚如先知保罗所指出的:透过玻璃就昏暗。我们犯错,我们迷路,我们推理不当。我们需要帮助。所以上帝才把他的教会,还有教皇、教士制度,给了我们——来指引我们,因为我们自己的智谋不足而且有误。如果我们按照自己的思路办事,我们就会失败。我们该向权威咨询。”

凯瑞丝得出结论,看来他是要支持塞姆了。他怎么会这么蠢呢?

可他就是这样蠢。“塞姆兄弟在大学里大师的监督下,研读过古代医学课本。他的课程是由教会出资的。我们应该接受那种教育的,因此也是他的——权威。他的判断不能服从于一个没受过教育的人,而不论她是如何勇气十足和值得尊敬。他的决定才该是主导的。”

凯瑞丝感到身心俱疲,病体难支,她简直为这次接见的结束感到高兴。塞姆胜利了,她失败了,她只想躺倒睡觉。她站起身来。

亨利说:“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凯瑞丝嬷嬷……”

她往外走时,他的话音越来越远了。

她听到菲利蒙说:“目空一切。”

亨利平静地说:“由她去吧。”

她走到门口,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她在慢慢地走过墓地时,这件事的全部意义对她变得明朗了。塞姆要负责医院了。她得服从他了。不同类型的病人不会隔离了。不会戴面罩和用醋液泡手了。体弱的人会因放血而更弱;挨饿的人会因洗肠而更瘦;伤口会因敷上动物粪便制成的泥罨而导致化脓。没人会在乎清洁卫生和新鲜空气了。

她走过回廊,上了楼梯,穿过宿舍,回到她自己的房间,一路上跟谁都没说话。她趴在床上,头一阵阵地疼痛。

她失去了梅尔辛,她又失去了医院,她已失去了一切。

她知道,头部的伤可能会致命。或许她会就此睡下去,永远不醒了。

也许那样才最好。

79

梅尔辛的果园是1349年栽种的。一年之后,大部分树都长了起来,繁茂的枝叶散乱地伸展着。有两三棵还在挣扎着成长,只有一棵是彻底死掉了。他并没有指望有哪棵树很快结果,可是到了七月,有一株幼树出他意料地结出了十多个小小的深绿色的梨,虽说个头很小,硬得像石子,却肯定到秋天就能成熟。

一个礼拜天的下午,他把这些小梨指给洛拉看,小姑娘却拒不相信它们会长成她爱吃的香甜多汁的果子。她觉得——或者假装觉得——他又在逗她玩。当他问她,她想象中成熟的梨从哪儿来的,她责难地看着他,说:“市场啊,真傻!”

他想,有一天她也会成熟的,虽然还难以想象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会丰满起来长成妇女的柔软轮廓。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给他生外孙。她现在五岁,所以那一天也就是十年之后了。

他一心想着成熟的事,看到菲莉帕穿过花园向他走来,当时便感到她的乳房真是太浑圆丰满了。大白天她来找他很不寻常,他想不出是什么原因把她带到这里。为了怕别人看见,他只文雅地吻了她的面颊,就像是夫兄给弟妹的那样,不会引起议论的。

她神气很烦,他意识到,这几天来她一直比平素要含蓄多思。她在草地上坐到他身边后,他说:“你有心事?”

“我从来不善于委婉地说出什么消息,”她说,“我怀孕了。”

“好上帝啊!”他惊得都没控制自己的反应,“真没想到,因为你告诉我……”

“我知道。我肯定自己年龄太大了。我的月经周期不正常已经有两三年了,后来干脆彻底停了——我这么以为的。可是我现在早晨呕吐,而且我的乳头还胀疼。”

“你走进花园时我注意到你的乳房了。但是,你确实能肯定吗?”

“我先前怀过六次孕了——三个孩子和三次流产——我知道那种感觉。绝对没有疑问。”

他笑了:“好啊,我们就要有孩子了。”

她没有跟着笑:“别高兴。你还没想透全部含义。我是夏陵伯爵的夫人。我从十月份起就没有和他睡过,从二月份起就和他分居了,可是在七月份我却有了两个月或者最多三个月的身孕。他和全世界的人都会明白,这孩子不是他的,夏陵的伯爵夫人犯下了通奸罪。”

“可他不致……”

“杀死我?他已经杀死了蒂莉,是不是?”

“噢,我的上帝。是啊,他杀了她。可是……”

“而若是他杀了我,也就杀了我的孩子。”

梅尔辛想说这不可能,拉尔夫不致做这样的事——不过他也知道另一种可能。

“我得决定怎么办。”菲莉帕说。

“我认为你不该吃药来堕胎——那太危险了。”

“我不会吃药的。”

“那么说你想要这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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