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内特总管插话了:“而且,萨姆已经过了二十一岁,所以该由他自己做决定,而不是他父亲。”

他们全都转向了萨姆。

拉尔夫不敢肯定会有什么结果。做一名护卫是许多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无论出自哪个阶层,但他不知道萨姆是否也这样。比之在田地里累折腰,城堡中的生活奢侈气派,激动人心;但士兵也经常死得很早——或者比这还糟——缺胳膊断腿地回家,悲惨的后半生就只能在小酒馆的门外乞食了。

然而,拉尔夫一看到萨姆的脸就明白了他的心思。萨姆笑得很灿烂,眼睛里闪烁着热切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想去了。

格温达终于发出了声音。“别去,萨姆!”她说,“别受诱惑。别让妈妈看到你被箭射瞎眼睛,或者被法国骑士的剑砍伤,再或者被他们的马蹄踩残废。”

伍尔夫里克也说:“别去,儿子。留在韦格利,长命百岁吧。”

萨姆脸上又现出了疑惑的神情。

拉尔夫说:“好了,小伙子。以前你一直听你妈妈的,还听这个把你养大的农民爸爸的。但现在该你自己拿主意了。你想怎么办?是在韦格利村过一辈子,和你弟弟一起种地?还是离开?”

萨姆只犹豫了一会儿。他负疚地看了一眼伍尔夫里克和格温达,然后转向拉尔夫。“我去,”他说,“我要做一名护卫,谢谢你,我的爵爷!”

“好小伙子。”拉尔夫说。

格温达放声大哭。伍尔夫里克搂住了她。他抬眼看着拉尔夫,问:“他什么时候走?”

“今天,”拉尔夫说,“午饭后他可以跟我和阿兰一起骑马回伯爵城堡。”

“别那么急。”格温达哭叫道。

但没人听她的。

拉尔夫对萨姆说:“回家去拿上你想拿的所有东西。和你妈妈一起吃顿午饭。然后回到这儿来,在马厩等我。内特会去征用一匹马,送你去伯爵城堡。”他转过身,表示和萨姆一家说完了话。“现在,我的午饭呢?”

伍尔夫里克、格温达和萨姆都出去了,戴夫却留了下来。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作物被踏平了?还是有别的什么事?“你还有什么要求?”拉尔夫问。

“爵爷,我想求您开恩。”

拉尔夫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个胆敢不经准许就在森林里种茜草的无法无天的农民,居然乞求起来。这是多么令人愉快的一天呀。“你没法当护卫,你继承了你妈妈的身材。”拉尔夫对他说,阿兰则在一旁大笑起来。

“我想娶安妮特的女儿阿玛贝尔。”那年轻人说。

“那你妈妈可不会高兴啊。”

“我只差一岁就成年了。”

拉尔夫当然非常了解安妮特。他差点儿为了她的缘故而被绞死。他这辈子和她的纠葛一点儿也不比和格温达少。他记得她的所有家人都在黑死病中死了。“安妮特还有一些他父亲留下的地。”

“是的,爵爷,她愿意在我娶了她女儿后把那些地转让给我。”

这样的请求通常是不会被拒绝的,不过所有领主都会为此收一笔税,叫作“过户费”。然而,领主也没有义务非要同意。领主们有权凭一时心血来潮拒绝这样的请求,从而毁掉一个农奴的一生,这是农民们最大的苦恼之一。但这也给了主子们一个行之有效的约束手段。

“不,”拉尔夫说,“我不会把那些地转给你的。”他咧嘴一笑。“你和你的新娘可以去吃茜草嘛。”

87

凯瑞丝必须阻止菲利蒙当主教。这是他迄今最大胆的行动,但他准备得格外细致,而且他有机会。若是他得逞了,他就会再度控制医院,也就有了摧毁她毕生心血的权力。但他还可能变本加厉。他会恢复旧日黑暗的正统教义,会在村庄里任命像他本人一样心狠手辣的教士,会关闭为女孩子们开办的学校,会反对跳舞。

她在选择主教问题上没有发言权,但有办法施加压力。

她第一个游说的是亨利主教。

她和梅尔辛前往夏陵的主教宅院去见他。路上,梅尔辛仔细打量着每一个进入视野的黑头发姑娘,当路旁没有姑娘时,他就扫视森林。他在寻找洛拉,但当他们抵达夏陵时,却连她的影子也没看见。

主教宅院坐落在中心广场上,在教堂的对面,羊毛交易楼的旁边。今天不是集日,所以广场上人很少,那个永久树立在那里的绞刑架便显得格外醒目,在警告着坏人们:看看郡民们将怎样对付不法之徒。

主教宅院是座朴实无华的石砌建筑。底层有一个厅和一个礼拜堂,二层有几间办公室和几间私人住房。亨利主教给这座宫带来了一种凯瑞丝认为大概是法国式的风格。每间屋子似乎都能入画。主教宅院的装饰丝毫不铺张奢华,不像菲利蒙在王桥的宅院,到处是地毯、挂毯和珠宝,让人想起强盗的洞穴。然而,亨利的房子中也有一些极具艺术性的物件,使房中的一切都显得令人愉快,比如:一座能映照从窗外射来的光的银烛台;一张闪闪发光又古色古香的橡木桌;没有点燃的壁炉上摆放着春天的花朵;墙上挂着绣有大卫和约拿单故事的小幅挂毯。

亨利主教不是敌人,但在很大程度上也不是盟友,当他们在厅里等候时,凯瑞丝不安地想。他也许会说他将努力超脱于王桥的争执之上。如果以更大的恶意来揣度他,那么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都会坚定不移地关注自己的利益。他不喜欢菲利蒙,但他不会让这一点来影响他的判断的。

亨利进来时,像往常一样,跟着克劳德教士。这两人都不显老。亨利比凯瑞丝稍大一点,克劳德可能要小十岁,但两人看上去都像是小伙子。凯瑞丝注意到,教士通常都会比贵族显得年轻许多。她怀疑这是因为大多数教士——除少数道德极其败坏者外——都过着有节制的生活。他们的禁食制度迫使他们在星期五、圣徒节,以及整个四旬斋期间,都只能吃鱼和蔬菜,理论上他们也不允许喝醉酒。贵族和他们的妻子正相反,纵情吃肉,豪饮狂欢。他们的脸上布满皱纹,他们的皮肤易于脱落,他们的身材大多佝偻,而教士们在他们平静、简朴的一生的晚年,仍大多保持着匀称的体型和敏捷的身姿,恐怕这就是原因。

梅尔辛祝贺亨利被提名为蒙茅斯大主教,随即直截了当地进入了正题:“菲利蒙副院长停止了塔楼的建造。”

亨利刻意以一种不偏不倚的语调问道:“有什么原因吗?”

“有一个借口,也有一个理由,”梅尔辛说,“借口是设计存在缺陷。”

“那么所谓的缺陷是什么呢?”

“他说没有模架的话没法建造八角形的尖塔。通常的确是这样,但我想出了一个办法。”

“什么……?”

“非常简单。我先建一座圆形的尖塔,那不需要模架,然后在它外面用石头和灰泥再砌一个八角形的薄薄的包层。从视觉上看,尖塔是八角形的,但从结构上讲,它其实是圆锥形的。”

“你跟菲利蒙说了这办法了吗?”

“没有。如果我说了,他会另找借口的。”

“他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他想另建一座圣母堂。”

“啊。”

“这是他讨好高级教士的行动之一。上次雷金纳德副主教来王桥,他布道反对人体解剖。他还对国王的顾问说他不会反对教会征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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