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4年前的诡案

凡他物伤,若在头脑者,其皮不破,即须骨肉损也。若在其他虚处。即临时看验。——《洗冤录·卷之四(验他物及手足伤死)》

郭小芬郁郁不乐地下了楼,埋着头向医院大门口走去,突然听见身后有几个人的脚步声,他们边走边谈论着什么,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回头一看,竟是姚远。

两个人都是一愣。姚远赶紧跟身边的王雪芽介绍道:“王总,这是我女朋友,她…她来接我。”王雪芽笑道:“很恩爱的小两口嘛,好吧,你先陪她吧,明早记得按时上班哦。”然后和另外一个又瘦又矮的人匆匆向停车场走去。

“你怎么在这里?”姚远有点不高兴,“这都几点了,你还不回家,出点事儿咋办!”

“我是记者,再晚的时间都有在外面采访的,你要是担心我,前两年就不应该丢下我一个人去上海!”郭小芬没好气地说。

深夜的医院格外安静,两个人的争吵像撕破了什么,接下来的沉寂显得空空荡荡。

很久,他们面对面站着,谁也不看谁的眼睛,最后还是姚远先说话了:“小小,我们能好好说话,不吵架吗?”

郭小芬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我是来医院看望一个病人…你这么晚了怎么也在这里?”

姚远说:“我们公司上午不是开记者招待会,与这家医院达成战略合作,一起启动那个‘健康更新工程’合作项目了吗?我是和刚才的王总一起来找院长敲定合作细节的。”

郭小芬有点惊讶:“上午的记者招待会上,你们公司总裁钱承不是刚刚猝死吗?怎么还有心思办这事?”

“八宝山天天火化人,地球还不转了?”姚远说,“治丧的事情公司自然有专人办理,‘健康更新工程’是大事,不能停顿的,董事会已经授予王总全权处理。这家医院也非常重视这次合作,刚才那个又瘦又矮的是院长助理张文质,专门和我们对接此事的。”

“‘健康更新工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郭小芬问。

姚远大致介绍了一遍,郭小芬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完了说:“姚远,我是做法制报道的,医疗的事情不是很懂,但是近几年人体器官倒卖活动十分猖獗,不法分子为了暴利,都到了光天化日劫持路人麻醉取肾的地步,想想都令人发指…你们那个‘健康更新工程’,说白了就是给人换零件,那么零件从哪里来?供体是谁?你都知道吗?”

姚远看了看她,冷冷地说:“这是公司商业秘密。”

“这不应该是秘密!”郭小芬严肃地说,“这就好像上市新药不标药品成分、饮料食品不写添加剂含量一样,都是不可以的事情。说不清供体来源的器官移植手术是非法的,姚远你可要加小心,别涉入太深,如果发现什么不正常的情况要及时跟我说——”

“然后你写完稿子,拿出去获奖扬名?”姚远讽刺地说,“郭大记者真是敬业啊!”

郭小芬只觉得心头腾起一股火儿,她提醒姚远,纯粹是担心他被牵扯进违法事件,竟被如此误解:“姚远,大学毕业之前咱倆谈过,假如将来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但职业要求与基本道德相违背该怎么办?我记得你那时特别坚定地说:宁可辞职,也要捍卫道德的底线,现在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你当你还是大学刚毕业?你当你还是不谙世事的学生?”姚远冷笑道,“基本道德,基本就是胡扯,还不如五分钢镚儿值钱呢!”

郭小芬越听,身上的血越冷,她很悲哀,又无能为力,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个曾经熟悉而今陌生的眼前人,很久,转过身默默地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姚远一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的背影,好像看着一段已经逝去的时光。

郭小芬沿着医院的围墙走出很远,忽然想起蕾蓉临别的嘱托,拿出手机给呼延云打了个电话,半天才接通,话筒中的声音沉闷而含糊,显然是从梦中被拖醒的人特有的:“小郭啊…什么事啊?”

“打扰你睡觉了,不好意思。”郭小芬把蕾蓉刚才来医院看姥姥、匆匆离去前留言的经过说了一遍,电话那边半天没有声音,她以为是断了,连忙“喂,喂”了两声,呼延云有点烦躁:“我在,等一下,我想一想…你说蕾蓉走得很急,当时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吗?”

郭小芬想了想:“没有啊…她走后我有点糊涂,还打她手机来着,关机。”

“她应该有手机,却不亲自给我打电话告别,也不发短信,还关机了,难道是手机没电了?她走得很急,又说要回南方,这是受到迫害或面临极大危险时才会采取的办法,那么她的手机就不是没电,而是担心被跟踪…”呼延云自言自语道,“对了小郭,这两天我在医院看护我姥姥,没有看新闻,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和蕾蓉有关的事件?”

“嗯,有的。”郭小芬就把钱承之死、蕾蓉在现场验尸、有人传闻听到“死亡预测”等等,给呼延云讲了一遍。

呼延云顿时紧张了起来:“小郭你现在还在市第一医院附近对吗…好,旁边有个特别大的肯德基,24小时营业的,你到那里面等着我,我马上打车过去找你。”

放下电话,呼延云赶紧穿好外衣准备出门,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又有些口渴,拿了大玻璃杯子来到厨房,想接点清凉的自来水喝,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把一缸子水举过额头往下倒,被淋得“哎哟”一声惨叫,哭笑不得地抹了把脸,反倒清醒了一些。

他想:蕾蓉最近面临的压力既有舆论,也有源头不明的构陷,而她匆匆逃避的肯定不是前者,应该是后者——担心手机被追踪更说明了这一点,那么蕾蓉要想“回南方”,肯定不会坐飞机、坐火车,应该是通过溪香舍走“秘密渠道”…

想到这里,他给“玉浮阁”茶楼打了个电话——那里明着是茶楼,暗里是溪香舍在本市的联络处,接电话的是茶楼的经理侯志华,外号叫“猴子”的,最是聪明伶俐的一个人,这时在电话里却一肚子火气:“呼延,我们这儿被人抄了。”

呼延云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刚才,茶楼正要打烊,突然冲进来几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说要搜查,我让他们出示搜查证,他们说是名茗馆派来的,我说既然是‘四大’的兄弟,更要给面子啊,不能说搜就搜,好么,卡着我后脖子甩到一边,所有员工都集中到一楼,电话只让我接,不让我往外打,现在他们还在那儿翻箱倒柜呢!”

呼延云勃然大怒:“你把他们领头的叫来,我和他说话!”

猴子直接把电话给身边的郭炜,不屑地一努嘴:“呶,找你的。”

郭炜接过电话刚说了一个“喂”字,呼延云就恶狠狠地说:“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郭炜火了:“你是谁?”

“我叫呼延云,不知道就去问问爱新觉罗·凝!”呼延云傲然道,“如果是她让你来搜玉浮阁的,你马上打电话告诉她,‘四大’之间只协作不拆台,是中国推理届最起码的规矩,她要想破坏,就考虑清楚,有没有能力承担破坏的后果!”

电话“啪”的一声挂上了。

郭炜愣了片刻,他一向做事周密,这回却惹上了大麻烦,搜查玉浮阁的命令的确是凝下的,发现蕾蓉逃走后,凝马上想到蕾蓉可能会利用溪香舍的“秘密渠道”南下,所以让郭炜速去玉浮阁,装成客人闯进去查看,但是等赶到了,一看玉浮阁要打烊,情急之下管不了许多,带人就冲了进去,并亮出了字号…他当然知道呼延云是谁,所以挨了他一顿臭骂之后,一时间竟手足无措。

“我说,还不带着你的人走?”猴子揉着后脖子,得意洋洋地说。

郭炜瞪了她一眼,打了个手势,带着人离开了玉浮阁。

猴子赶紧打电话给呼延云报告,这时呼延云已经坐在了出租车上:“他们走不远的,肯定还在附近埋伏着呢。”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猴子一头雾水。

听她的口气,似乎完全不知道蕾蓉的事情,难道蕾蓉根本没有来过玉浮阁?那她要怎样南下?名茗馆夜闯玉浮阁,莫非是要搜寻那份绝密的档案?他们应该知道那档案不可能放在这里啊…

呼延云越想越凌乱,只好含混地说:“猴子,你给溪香舍总部打个电话,告诉余柔:保护好蕾蓉——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就来问我。”

呼延云是独立的推理者,拒绝加入“四大”中的任何一派,也和每一派都多少有些交往,其中与溪香舍最是亲近,所以猴子痛快地答道:“你放心!”

望着车窗外深沉的夜色,呼延云知道这是异常凶险的一刻,一步也不能走错。慑于自己的威名,郭炜带人退出了玉浮阁,但他们肯定还要在附近监视,等待蕾蓉自投罗网。这种情况下,必须有个警界内部的帮手,这个帮手要有不顾一切保护蕾蓉的胆识和义气,过去,可以找林香茗,而现在,他能想到的,只有刘思缈…

郭小芬坐在肯德基的窗边,慢慢地啜着一杯热朱古力,望着大街对面一溜嶙峋的平房,深邃的胡同里异常的幽暗,几棵枝丫伸展的大树犹如裂开了夜幕…正在出神间,对面一个人坐了下来,一看竟是刘思缈,心中便是一暖,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有人给我打电话,说蕾蓉出事了,要和你一起商量一下,我刚好在市局值班呢,反正也不远,就开车过来看看。”刘思缈有意轻描淡写。

这时,呼延云也走了进来,来到她们近前。这是个四人桌,刘思缈和郭小芬对面而坐,他犹豫了一下,在刘思缈的身边坐下,刘思缈立刻将椅子挪到一旁,弄得呼延云十分尴尬。

郭小芬知道因为林香茗的缘故,刘思缈恨透了呼延云,只好当作没看见,把蕾蓉来市第一医院的经过讲了一遍。

刘思缈越听越惊讶,待她讲完了,把自己两次被蕾蓉找去鉴定人骨快递的事情也细细说了一番,郭小芬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勾勒着时间和要点,最后皱着眉头说:“我怎么觉得一脑袋蜜蜂啊,短短几天时间,蕾蓉姐咋被弄得内外交困的…还有第三次装着人骨什么的包裹投递过来吗?”

刘思缈摇摇头:“这几天市里发生了几起流动人口失踪案,我忙得不行,蕾蓉没有找我,我也就没有主动问,没听说什么新的消息。”

呼延云把蕾蓉前两天来医院找自己的事情也讲了一下,郭小芬和刘思缈听完,都缄默了很久。

“你说的那句‘并不是每块人骨的后面都有一个受害者’——是至理!”郭小芬不无钦佩的望着呼延云,“问题在于,如果快递人骨真的仅仅是一种陷害她的手段,那么要怎样才能达到目的呢?”

刘思缈也沉思道:“那几个包裹虽然简陋,但也正因为简陋,我没有从上面提取到什么证据——包括微量证据…”

“寻找证据固然重要,但有时候,寻找那些本该存在却没有存在的证据,更重要。”呼延云随口说了一句。

刘思缈冷冷地说:“用不着你提醒我!”

呼延云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正在这时,手机响了,他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接听之后,话筒里传来一个猫咪般绵软甜腻的声音:“是呼延先生吗?”

不熟悉的声音,呼延云这么想着,问道:“你是哪位?”

“爱新觉罗·凝。”

呼延云吃了一惊,名茗馆馆主,以前通过一两次电话,却并没有见过面:“这么晚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是专门来给呼延先生道歉的,名茗馆做事不周,误闯玉浮阁,惹怒了先生,请您海涵。”

话里有话,明着道歉,暗里分明点出呼延云偏向溪香舍。但呼延云是何等豪迈之人,昂然道:“这歉道得及时!溪香舍和我有非同一般的情谊,就是容不得你们乱闯…这话先放下,蕾蓉的事情是怎么回事?谁给你们的权力抓她?!”

“呼延先生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抓蕾蓉,而是要保护她。”爱新觉罗·凝从收到三个装有尸骸的包裹说起,一直讲到利用“弧矢七”锁定蕾蓉为疑凶,“最近一段时间,围绕她出了一系列的恶性事件:对穆红勇的不当言论引发舆论批评,连续收到不明尸骸却不上报,目睹马笑中杀人却不检举,钱承死亡时她又莫名其妙的身在现场…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有更严重的事端,这种情况下,我们征求了四处的意见,决定对她进行保护性拘留。”

呼延云说:“凝,你是名茗馆的馆主,应该具备高人一等的逻辑推理素质。这个事情中,你用的是比对推理:推理形式为:已知对象A具有特征a、b、c,被考察对象X具有特征a、b、c,所以X就是A——你给嫌犯设置的三个特征是:1.家住西丰路附近,2.工作地点在平实路附近,3.喜欢到莲玉街一带休闲娱乐——蕾蓉一一符合,所以你得出结论:蕾蓉就是嫌犯。问题在于,你给已知对象A设置的特征,只是A的部分特征,而非充分特征,我敢和你打个赌,就按照你列的这三个特征来套,我至少能再找出100个人来,蕾蓉并不具有唯一性,所以‘蕾蓉就是凶嫌’这个结论根本站不住脚!”

凝一时间哑口无言,但小姑娘毕竟聪灵过人,很快就说:“所以,我们对她仅仅是保护性拘留,而不是抓捕啊…我刚才已经说了,即便三个装有尸骸的包裹真是蕾蓉递出的,我也不认为她是杀人之后干的,而是为了保住职位,掩盖自己杀害钱承罪行所采取的一种手段!”

“混账话!”呼延云实在压不住火了,“你凭什么说钱承是蕾蓉杀害的?!”

“这就是我今天给呼延先生打电话的第二个原因。”凝的声音充满了笑意,“我已经给另外三大推理咨询机构发出邮件,请求他们明天各自派出代表,在名茗馆会商14年前的‘吴虚子案件’,不知道呼延先生有没有兴趣参与?”

呼延云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颤。

夜色苍茫,天幕下,兀立于大片胡同中的几棵老树,在风中泼墨一般,摇摆着枝叶…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吴虚子一案不是早就结案了吗?”呼延云必须装糊涂,“还有什么会商的必要?”

凝轻轻一笑:“案子么,确实早就结了,但据我所知,那案子牵涉到四大推理咨询机构之一的某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大秘密出于某种原因,一直被千方百计地遮掩,14年过去,到了今天这个份儿上,该是让它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了…”

挂断电话,呼延云半天沉默不语,两个女孩子看他神情恍惚的样子,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终于,呼延云长叹一声道:“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把这个事情翻出来了!”

郭小芬小心翼翼地问:“吴虚子案件?那是什么事情啊?”

“14年过去了…”呼延云的目光犹如风吹的烛火,一阵迷离。片刻之后,他苦笑道:“还是想想怎么找到蕾蓉吧,她既然要回江南,为什么没有抓紧和玉浮阁取得联系呢?”

“也许,她是预料到名茗馆会派人埋伏在那附近抓捕她吧。”刘思缈说,“我倒觉得,事到如今,还蕾蓉清白比找到她更为重要。”

郭小芬说:“思缈这话有道理,要是不能还蕾蓉一个清白,就算找到她,也只能帮她东躲西藏的,不是长久之计。”

呼延云揉了揉酸痛的眼眶:“唉,两天没睡,脑子里都是糨糊…应该从哪里找到突破口呢?”

刘思缈用指尖轻轻地点着桌子:“蕾蓉遇到的四个麻烦:第一个,穆红勇事件,属于舆论问题,短时间谁也改变不了;第二个,系列尸骸投递案,案情过于复杂,不妨谋定后动;第三个,钱承死亡事件,恐怕只有一流的法医才能解析得清楚,所以真相是怎么回事,还是等蕾蓉自己堪破吧…我们要把案件的突破口锁定在马笑中案件上。”

“马笑中案件?”呼延云一愣。

刘思缈不愿和此人有任何接触,把脸转向郭小芬说:“此案我已要来了全部资料,如果能够尽快找出疑点,洗清老马,就等于在套住蕾蓉的铁链上打碎了一环,而且,老马一旦自由,我们这盘棋就下活了。”

郭小芬眼睛一亮,她听懂了刘思缈的意思:蕾蓉遇到的麻烦来自各个层面,所以解救她的办法也应是不拘一格。作为市局刑事技术处副处长,刘思缈的工作有诸多限制,而马笑中就不同了,他在社会上混得更开,能量大得惊人,一旦把他救出来,不仅可以添一只臂膀,而且很多渠道都能顺利打开,加以利用…郭小芬这时愈发觉得:言谈简洁、做事明快的刘思缈,城府之深、思虑之密,是自己远远不能相比的。

这时,刘思缈已经从黑色Burberry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索尼S2平板电脑,掀开蛤壳式的屏幕,她调出了马笑中一案的电子资料,给郭小芬详细地讲解了一番,最后说:“有人证,有物证,有法医学证据——那证据还是蕾蓉自己做的尸检,我翻来覆去审查了好几遍证据链,实在是没有发现什么矛盾之处…”

“证据链…”呼延云盯着刘思缈的电脑屏幕,忽然说,“思缈,你说的证据链是不是如下这些:举报人看见马笑中用一块砖头连续击打那个袭击者,造成袭击者死亡;蕾蓉的尸检结果表明,袭击者死于砖头连续击打导致的外伤性硬膜外血肿,引发动脉性出血死亡;犯罪现场提取的物证表明,死者周围确实留下了总体积为一块砖头大小的黏土碎块,成分包括页岩、煤矸石等粉料?”

刘思缈虽然厌恶他,但事态急迫,不能不用到他的推理能力,所以僵硬“嗯”了一声。

“不妨分析一下你说的证据链。”呼延云站了起来,一边挤按着睛明穴,一边绕着桌子喃喃自语,“举报人的口供,口供是最不可信的,扔到一边去;蕾蓉的尸检结果,那是科学,科学也需要质疑,不过可信度要高得多;犯罪现场提取的物证,嗯,所有证据中,物证是最可靠的一种…那么,问题出在证据链的逻辑关系中…连续用砖头砸击,创腔多个层次中提取到砖头粉末,也就是说砖头随着击打,散碎程度很高——思缈,你听说过折纸定律么?”

刘思缈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回答了他一句:“任何纸张,对折不能超过9次。”

“为什么啊?”郭小芬不大明白。

刘思缈道:“数学问题,一般的纸张,对折8次就是极限,有256层了。”

“你肯定没用板砖拍过人,板砖也有这样的定律。”呼延云拍着后脑勺说,“第一次拍,一般就断成两半了,接下来用巴掌那么大的断砖击打,随着砖块的体积变小,断裂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击打起来也很吃力,再往下就更难断裂了,就算断裂了也没意义,你想啊,你手里握着一萨琪玛砸人,可能吗——也就是说,真凶在马笑中走后,搬来很多砖头继续击打受害人同一个创腔,才造成受害人死亡,并将马笑中用过的砖头弄得更碎,妄图给警方造成‘一切都是马笑中用一块砖头连续砸击造成的结果’…”

“厉害!”听呼延云这么一分析,郭小芬不禁拍了一下巴掌,“可是,这仅仅是从逻辑上证明了举报人的口供不成立…”

“逻辑上的缺口,永远会有证据来填补。”呼延云说,“既然我们推理:凶手是搬来很多砖头才砸死受害人的,那么犯罪现场就少了一些东西——”

“多余的碎砖块。”刘思缈说。

呼延云点了点头:“既然犯罪现场留下的砖块刚好可以组合成一整块砖头,那么我们可以推理,在那么个黑灯瞎火的胡同里,凶手不会先搬来一堆砖头砸人,然后好整以暇地从碎砖头中挑出马笑中砸人的留下,然后把自己砸人的砖块拿走——他一定是先用什么垫在受害者身子下面再动手,这样完事后,只要把多余的碎砖头一兜就兜走了。”

郭小芬想了想说:“难道他事先准备了塑料布…”

“不对,受害者被马笑中砸昏,是一个偶发行为,按照真凶的策划,受害者本来应该用铁棍砸死你和蕾蓉,谁知半路杀出个马笑中。”呼延云说,“由此推理,真凶杀人灭口也是突发行为,他的凶器(砖头)必然是从附近找来的,他兜砖头的用具也一定是随手就能得到的…”

郭小芬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他穿的衣服!”

“还有呢?”呼延云问。

“还有…”郭小芬翘起樱唇想了想,“他不可能用衣服兜着碎砖头上街去,太引人注目了,所以,那些带血的碎砖头一定扔在附近了。”

“胡同再破烂,突然出现一地碎砖头,也会让人惊讶吧。”呼延云小小地伸了一下懒腰,“怎样藏起一棵树?最好的办法就是种到树林里,所以,去找找附近的砖堆,也许会有发现——”

刘思缈的目光一凛,她盯着这个长着一张丑丑的娃娃脸的家伙,暗自惊诧这一连串推理是如此的迅捷和严密,简直像挥手之间就将一只凌乱的魔方对成了六面整齐的单一颜色…自从马笑中出事以来,她并没有坐视不管,而是调出举报人笔录、法医报告、现场勘查报告研究了很多遍,并没有找出给马笑中洗清冤屈的合理办法,而就在刚才,仅仅不到十分钟时间,呼延云就看出了一堆破绽…

“我给丰奇和田跃进打个电话,让他们去那个胡同的砖堆边找一找证据。”刘思缈说着就开始拨打手机。

丰奇和田跃进接到电话,马上动身。这空当,呼延云把爱新觉罗·凝用“弧矢七”分析出蕾蓉是快递尸骸的真凶讲了一遍,刘思缈听完,皱起了眉头:“‘弧矢七’我知道,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我还用它配合芝加哥警方调查过一起贩毒案件,最近一段时间,市刑警队也引进了这个系统,凡是系列杀人案都要求加以应用…但是不对啊,一来定位点太少了,符合基本信度的常规分析也至少需要五个地址,现在只有三个,怎么能剖绘?二来,犯罪地理剖绘还不是一个成熟的技术,跟行为科学一样,只是用来缩小调查范围,用经过多次确定的犯罪人特征来排查嫌疑人的,何谈‘锁定’真凶?这个爱新觉罗·凝怎么搞的,是不是以为自己会几个英文软件就可以称霸天下了?!”

女人越美,心眼越小,所以刘思缈的心眼比针鼻儿大不到哪里去,去年发生的一起杀人案件中,她差点遭到爱新觉罗·凝的陷害,这个仇她可没忘。

呼延云也对凝十分不满:“她居然还给另外三大推理咨询机构发电子邮件,要求明天会商吴虚子一案,真不知道她到底想闹出多大风浪才罢休!”

“到底‘吴虚子一案’是什么啊?搞得神神秘秘的。”郭小芬问。

刘思缈摇摇头:“我只听说,那是许多年前发生在南京的系列杀人案,案情十分诡异,凶手已经伏法,不知道现在翻出这个旧案来做什么?”

呼延云没有说话。

正在沉默时,刘思缈的手机响了,她刚一接听,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好!太好了!你们马上带到市局去,我带你们到化验室做DNA比对!”

放下电话,她有些激动地说:“发现了,带血的碎砖块!”

“意料之中。”呼延云一点都不惊讶,“那么,咱们分一下工,思缈,你回市局等丰奇他们,验一下砖块上的血液,是否和受害者的DNA相同,DNA快检的结果应该在30分钟就能拿出来吧,一旦相同,你马上向上级汇报,有推理,有物证,老马可以马上被释放,我和小郭去一趟四处,接他重获自由。”

刘思缈不屑地看着他说:“你知道四处大门朝哪边开么?”

“我有亲戚在那里上班。”呼延云说,“思缈,老马这个事情办妥,你还有一件事情要连夜处理——”

“我知道什么事。”刘思缈说。

呼延云犹疑地看着她。

刘思缈说:“连夜把那个举报人抓起来,讯问他收了谁的好处,指使他诬告马笑中,这很可能会帮我们抓出幕后的真凶。”

“这个啊…也确实需要,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件。”呼延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说的是:你办完检验的事情,要赶紧去一趟部里,利用你现有的关系,找一下课一组,和他们说明,无论如何也要在明天的投票程序中,给蕾蓉以支持,不然,蕾蓉将会被打入万劫不复的阿鼻地狱了!”

仿佛听到巨石从悬崖上滚落的轰隆声,刘思缈和郭小芬都有点发呆,怎么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我没有开玩笑。”呼延云严肃地说,“爱新觉罗凝·既然召集‘四大’开会,必然会对某些涉及蕾蓉的事情进行表决,按照规矩,‘四大’中只要有三票通过,就必须执行,名茗馆那一票肯定要对蕾蓉不利,九十九与溪香舍长期不和,很可能也会对蕾蓉投出不利的一票,所以关键就看课一组那一票了…”

可是,呼延云,你不知道…

刘思缈想说话,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她站起身说了一句“好吧”,就朝大门外走去。

呼延云望着她的背影,觉得有些沉重,但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事态紧迫,也顾不得许多,拉上郭小芬,打了个车就去无算大厦——那里的地下二层表面上是车库,其实是四处的办公地点。

坐在出租车里,两个人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呼延云好像太疲惫了,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眯瞪一会儿,郭小芬满腔的心事,瞪着两只眼睛,久久地望着深浅莫测的夜色,忽然说了一句:“呼延,你觉得,一个人坚持理想和信念,是不是真的很难?”

呼延云困怏怏地说:“世上最难坚持的就是活着,能活着,就能坚持。”

世界上最难坚持的就是活着。

郭小芬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窝在车门和车座的角落里的呼延云,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她看了他许久,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出租车在无算大厦门口停下,郭小芬跟着呼延云下了车,朝地下车库走去,车库虽然亮着灯,但那些或闪烁、或呆滞、或飘忽、或凄迷的灯光,活像是恐怖电影中的布景,令她有点害怕,不由得往呼延云的身边靠了靠。

呼延云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这里面怪瘆得慌的…”郭小芬有点不好意思。

呼延云挽住她的胳膊:“别怕,一起走。”

郭小芬紧紧地挽着他,一起往前走去,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她什么都没有想,她只是觉得很暖,原来一只臂膀有时就是整个怀抱。

走到一堵墙的前面,呼延云将墙角一块青色的砖往右挪动了一下,墙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液晶显示屏,呼延云朝它挥了挥手,那堵墙的中间部分整体向上抬起,一条明亮的甬道便展现在眼前,门口的持枪武警将呼延云和郭小芬带到哨卡旁边的值班室等待。郭小芬是记者,好奇地透过窗户往外面看,但是看到的只是一片迷宫似的隔间。

好安静啊,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泄洪似的,甬道的远处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便见到一大片人由远处一点点走近,快到眼前了郭小芬才看出,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矮胖子正是马笑中。几天不见,似乎他又胖了一点,满面红光、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是从前线归来的一级战斗英雄。

“大家留步,大家留步!”马笑中劝着身边那一大堆人,“再送,马某就真的愧不敢当了。”他抬眼看见郭小芬目瞪口呆地站在值班室门口,把手一指对众人道:“看见没有,你们嫂子来接我了,我得赶紧回家了,小别胜新婚不是…”

于是,那一大帮子人都走过来管郭小芬叫“嫂子”,有几个看上去比马笑中年龄还大的,也叫得有模有样,弄得她哭笑不得。

“大家就送到这儿吧!”马笑中对着众人拱拱手,“这几天承蒙兄弟们照顾,好酒好菜供应着,老马都记在心里了,我们家地址刚才不是抄给你们了么?赶明儿都做客去,我给你们做我最拿手的涮羊肉!谁不去谁他妈是孙子,谁空手来谁他妈是重孙子!”

涮羊肉不就支一锅,搁好底料,倒上开水,往里面扔买来的羊肉片么?哪里有什么“拿手”不“拿手”。郭小芬强忍着笑,和呼延云一起把马笑中接到外面,走出车库,马笑中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仰头感慨了一句:“高处不胜寒啊!”

“死胖子,你得瑟什么得瑟,咋的,住拘留所还住出感情来了?”郭小芬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我的感情都在你郭妹妹身上啊。”马笑中哈哈大笑,拍拍圆滚滚的肚皮道:“主要是这几天结交了不少四处的朋友,估计将来更有的混了。过去听李三多那老小子吹牛,说他‘文革’时被抓进劳改农场,第一天晚上闭上眼就能打呼噜,显摆他自己心胸宽广,这一次,老马可没有输给他。不过,也还真要感谢他,要不是他跟四处打了招呼,要他们照应点儿老马,老马这回没准儿还真折里面呢!”

李三多是市政法委副书记,一把年纪了,却是个老小孩,不知什么机缘,竟和马笑中这等货色成了忘年交,经常在一起喝酒吹牛,货真价实的铁哥们儿。

“你要感谢的人多了。”郭小芬说,“第一个该感谢的是呼延,要不是他推理出举报人口供与物证间的矛盾,然后刘思缈去帮你伸冤,你呀,你说不定得把牢底坐穿呢。”

马笑中望着呼延云,突然走上前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嘴唇蠕动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代我谢谢思缈!”

“快滚!”呼延云啼笑皆非地甩开他的手,“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们俩就别闹了。”郭小芬说,“老马你不知道,你在里面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蕾蓉被人诬陷为杀人犯了!”

马笑中蛮不在乎地竖起大拇指,指指自己鼻尖:“甭担心,四处咱有人!”

“老马。”呼延云拍拍他的肩膀,“这回,蕾蓉遇到的可能不是一般的麻烦,不然我们也没这么着急把你救出来,因为很多事还真得需要你帮帮忙。”

“我说哥们儿,你不用把话说得这么实在吧!要是蕾蓉不出事,敢情你们根本没打算捞我啊。”马笑中歪了歪嘴巴,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我大人有大量,这三更半夜的,不好老在这里站街,回头再给扫黄的抓了去。走,到我派出所去,那是老马的大本营,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救蕾蓉。”

就在马笑中带着呼延云和郭小芬大摇大摆地回到望月园派出所的时候,刘思缈正在公安部门口的汉白玉石阶上踟蹰。

刚才,她回到市局,一面让技术科紧急对砖头上的血迹做DNA快检,一面令人将那个举报人从家里“请”了过来。快检结果一出,和受害者符合,她马上给上级领导汇报,获准释放马笑中。同时,举报人被拉到审讯室严肃讯问,很快他就招认,当时他经过胡同,确实看到马笑中用砖头砸受害者了,但只看到砸了一下,一时害怕就走掉了,第二天听说死人了,就觉得是马笑中干的,而且他以前因为小偷小摸被马笑中处理过,正好通过举报“报复马所长一下”。

这让刘思缈有点惋惜,因为不能指望通过举报人“挖出”后面的真凶了。她赶紧驱车前往公安部,却终究止步于门口。

唉,呼延云只晓得我和课一组有联系,他哪里知道,我是为了寻找香茗的下落,经常来这里“闯宫”,才偶尔接触了曾在课一组工作的一位文职警官,刚才打他的手机,关机…事实上,这个破案率高达92%的国家最高级别的刑侦咨询机构,一直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厚重的面纱,既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是谁,也没有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组织结构,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工作方式…这么晚了,让我到哪里去找课一组啊…

一想到这里,她又惦念起林香茗来了,这种惦念就像此时此刻街上的灯火,湮没在苍茫的夜色中,却又星星点点,连绵不断…

“思缈?”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刘思缈转过身,竟然看到了楚天瑛,不禁十分惊讶:“啊,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每次见面,都是刘思缈闪躲楚天瑛的目光,因为他的目光实在太灼热,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强烈,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倒是楚天瑛的目光在闪躲:“我…我就是过来办点事。”

不对。

刚才听呼延云讲起,爱新觉罗·凝打电话来时,提到了在锁定蕾蓉为凶嫌一事时,“楚天瑛警官也在场列席观看了我们使用‘弧矢七’软件的过程”,也就是说他也参加了针对蕾蓉的缉捕行动,那么,他连夜赶到部里,意欲何为?就是一件不能不追问的事情了。

“天瑛,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刘思缈盯着他说。

楚天瑛身子一震,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美艳绝伦的女孩,黑夜中,她的脸庞皎洁如月,双眸中流露出冷冷的哀伤,简直令整个世界都浸入了冰河期…她不仅曾经是他在警官大学培训时的老师,还是他一见钟情、爱慕已久的女子,曾几何时,为了她,他连豁出命去都毫不犹豫,然而…然而经过这一个晚上,很多事情,都变了。

思缈,原谅我。

但是,楚天瑛无论如何也不能冷对思缈的逼视,他叹了口气说:“思缈,我来这里,确实有事,事情很怪异,我不知从何谈起。”他静静地想了片刻,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一番:“郭炜他们进了蕾蓉家,发现她已经走脱的迹象之后,凝就让他们尽快到玉浮阁去,也许蕾蓉躲藏在哪里,张燚劝阻她说这样可就彻底得罪溪香舍了,凝说无所谓,我正要让溪香舍出面向‘四大’公布一些事,然后就坐下来给另外三大推理咨询机构写了一封相同的邮件,发过去后又让张燚短信各位领导者…”

“等一下。”刘思缈说,“难道凝知道课一组的领导人的手机号?”

楚天瑛连忙说:“不是的,邮件她是发到课一组、溪香舍和九十九的公共邮箱,短信她只发给了溪香舍舍主余柔和九十九的掌门鹿婷。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溪香舍和九十九都回复了邮件,说同意明天召开‘四大’紧急会议,余柔和鹿婷虽然不能亲自到场,但会派代表参加。又过了半个小时,课一组的回复邮件也到了,只说了一个‘好’字,并没有说是否派代表参加。当时,名茗馆的几个人还颇为激动地讨论了一下,说不知道神秘莫测的课一组究竟会派什么人出席…”

说到这里,楚天瑛咽了口唾沫:“我虽然表面上装作沉稳,不跟这帮学生起哄,其实心里也很好奇,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就十分吃惊,那是部里的特别专线,一接听,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问我是不是楚天瑛,我赶紧说是,她说你马上到部里来一趟。我挂上电话,开着车就过来了,一到门口的值班室,报上名字,稍微等了一会儿,就有一位看上去在四十岁左右,面容非常安详的女子走了进来,一说话,我就听出她就是给我打电话的人。她引我走进办公大楼,在一个很小的侧厅里落座之后,让我陈述一下个人的履历。我心里有点紧张,定定神,慢慢地讲述了一遍,那女子一直静静地听着。等我讲完了,她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觉得怎样才是一名合格的警察?我回答说:政治坚定,业务过硬,忠于职守,有为人民利益牺牲一切的献身精神…她静静地听完,点点头,接着问:你被调到本市之后,对未来的发展有什么规划?我说我要努力工作,业余时间自修各项刑侦技能,提高破案率等等,她依旧只是静静地听,听完问我第三个问题:你和蕾蓉的关系怎样?”

“啊?”刘思缈一惊,这个问题和前两个问题,活像是在国道上直行的轿车突然来了个急转弯。

“我当时也是一愣,想了想,就把和蕾蓉的几次交往和见面说了一遍,最后还补充了一句:我和蕾蓉没有什么私交,也谈不上关系怎样,只是对她在法医领域取得的成就十分钦佩。那女子听完,点了点头,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我说:明天,你代表课一组,去参加‘四大’的联席会议吧。”

刘思缈不禁目瞪口呆!

楚天瑛苦笑道:“我当时比你还震惊呢,说话都有点结巴了,连说自己恐怕不能胜任,那女子面无表情地说:明天,你当着所有人打开这个信封,念一遍里面的信即可,信上只有一句话,非常简单的任务,请务必完成。”

说着他拿出了那个信封,很普通,摸上去比其他的牛皮纸信封要厚一些。

引人注目的是:信封的两头封口处粘得异常紧实,还都加盖着“课一组”三个字的红色火漆。

刘思缈将这信封拿在手中,下意识地拈动着,仿佛里面是一张给危重病人开的秘方:是一丸攻心猛药?还是一剂凉血苦饮?没有人知道,她很想打开看看,但是“课一组”三个字的红色火漆像军事管理区门口的警告标识,令她不敢妄动…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让楚天瑛来承担这一工作?“课一组”对蕾蓉的遭遇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明天的“四大”联席会议上到底要做什么表决?既然还不知道表决的内容,“课一组”为什么就已经给出了表决的意见?

“思缈,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吧。”楚天瑛说。

“不用,我自己有车。”刘思缈咬了咬嘴唇,突然抬起头对楚天瑛说:“天瑛,我想求你件事。”

楚天瑛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到,刘思缈会对他说“我想求你件事”。

“天瑛,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蕾蓉是一个品格高尚的人,她可能会犯这样或那样的错误,但是绝对不会有一点点违法乱纪的行为,不管爱新觉罗·凝想用怎样的方法证明蕾蓉犯了罪,哪怕用美国的‘深蓝’计算机反复验算并肯定了这个结论,我也坚信蕾蓉是无辜的,对她的刻意陷害,不仅仅隐藏着卑鄙的阴谋,还是对每一个有良知、有道德的警务人员的侮辱。”刘思缈一口气讲完了这些话,用诚挚的目光望着楚天瑛,“所以,天瑛,我恳求你,无论这信封里的信件上写的是什么,明天的会议上,你都要想方设法保护蕾蓉不受到伤害,你能答应我吗?”

刹那间,楚天瑛的神色变得异常冷峻。

他冷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从刘思缈的手上拿走了信封,转过身,向台阶下面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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