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嗯,还有呢?”

“奥娜喜欢罗夫,认为他是个善良体贴的人,对小孩有无穷的爱,但显然罗夫对希薇亚的一切都是盲目的。希薇亚曾两度爱上别的男人,还离开了罗夫和孩子,但那两个男人最后都甩了她,罗夫也开心地迎接她回来。”

“你认为希薇亚是哪一点让罗夫如此痴迷?”

卡翠娜露出一丝哀伤的微笑,凝视空中,一手抚摸裙角:“我猜是基于一种很常见的原因:没有人能离开一个可以跟他共享美好鱼水之欢的人,他可以去尝试,但最后总会回到那个人身边。我们都是如此简单,不是吗?”

哈利缓缓点头:“那些离开希薇亚而没有回来的男人呢?”

“每个男人是不一样的,经过时间的洗礼,有些男人会对自己的表现产生焦虑。”

哈利注视着卡翠娜,决定不要继续讨论这个主题。

“你有没有见到罗夫?”

“有,你离开十分钟后他就回来了,”卡翠娜说,“他的气色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他说他从来没听说过比格迪半岛的那家整形诊所,不过他签了医患保密协议的放弃书。”她将对折的放弃书放在哈利桌上。

冷风吹拂着荷芬谷体育场的矮看台,哈利坐在看台上,观看场中绕圈的溜冰民众。欧雷克的溜冰技术比去年更加灵活敏捷,每次他的朋友要加速超越他,他都会蹲低,脚下使力,冷静地避开。

哈利打电话给艾斯本,交换彼此的进度。哈利得知碧蒂失踪那天晚上曾有一辆深色轿车在半夜驶入贺福区,不久又从原路折返。

“那天深夜出现过一辆深色轿车。”哈利复述,打了个冷战。

“对,我知道线索很有限。”艾斯本叹了口气。

哈利将手机塞回夹克口袋,发现有个影子挡住了强力照明灯的光线。

“抱歉我有点迟到。”

哈利抬头望向马地亚·路海森那张面带微笑的愉悦脸庞。

马地亚坐了下来:“你会从事冬季运动吗,哈利?”

哈利发现马地亚会用一种十分直接的方式注视别人,脸上带着热诚的表情,让人觉得他说话的同时也在聆听。

“不太会,溜冰会一点,你呢?”

马地亚摇摇头:“不过当我认为自己的毕生工作都已经完成,身体病得让我不想再活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搭电梯到那座山上的滑雪跳台。”

马地亚用大拇指比了比肩膀后方,哈利不必回头也知道他指的是霍尔门科伦滑雪跳台。那是奥斯陆人最钟爱的地标,也是最糟的滑雪跳台,从奥斯陆每个角落都看得到。

“然后我会往下跳,不穿滑雪板,直接从跳台上跳下去。”

“真戏剧化。”

马地亚微微一笑:“四十米自由坠落,几秒钟就结束了。”

“我想这件事应该很久以后才会发生吧。”

“以我血液中的抗硬皮因子70抗体含量来说,天知道。”马地亚冷笑道。

“抗硬皮因子70抗体?”

“对,抗体是个好东西,但你必须对它们的出现抱持怀疑,它们会出现一定是有原因的。”

“嗯,我以为自杀对医生来说是异端邪说。”

“没有人比医生更了解疾病涉及的范围了。我同意古希腊斯多亚学派哲学家芝诺的论点,他认为当死亡比生命更有吸引力的时候,就值得去自杀。他九十八岁那年大拇指脱臼,觉得心烦意乱,回家就上吊自杀了。”

“那上吊就好了,干吗大费周章爬上霍尔门科伦滑雪跳台?”

“呃,死亡应该是对生命的致敬。老实说,我喜欢自杀所吸引的公众目光,因为我做的研究可以吸引到的目光非常少。”马地亚发出的愉悦笑声被冰刀迅速滑动的声音切成碎片,“对了,抱歉,我替欧雷克买了新的高速溜冰鞋,我买了以后,萝凯才跟我说,你打算买一双溜冰鞋送给他当作生日礼物。”

“没关系。”

“他会比较喜欢你送的,你知道的。”

哈利并未接话。

“我羡慕你,哈利,你可以坐在这里看报纸、打电话、跟别人聊天,对欧雷克而言,你只要在这里就够了。每次我按照《好爸爸手册》上说的那样替他加油打气,都只是让他觉得烦而已。你知道欧雷克每天都擦亮溜冰鞋,只因为他知道你以前都这样做吗?原本他都把溜冰鞋摆在外面的楼梯上,因为你说过冰刀应该保持冰冷,后来萝凯才要求他把溜冰鞋收进家里。你是他的偶像,哈利。”

哈利耸耸肩,但是在内心深处——不对,用不着那么深——他很高兴听见这些话,因为他是个善妒的混蛋,心里想对马地亚下个小小的诅咒,只因马地亚竟然想赢得欧雷克的心。

马地亚玩弄着外套纽扣:“现在这个时代离婚盛行,反而让孩子在内心深处察觉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一个新的父亲永远无法取代生父。”

“欧雷克的生父住在俄罗斯。”哈利说。

“对,可是他不存在于现实之中,”马地亚苦笑,“他只存在于纸上,哈利。”

欧雷克迅速溜过,对他们两人挥了挥手,马地亚也对他挥手。

“你跟一个叫伊达·费列森的医生共事过对不对?”哈利问。

马地亚惊讶地看着哈利:“伊达,对,在马伦利斯诊所,天哪,你认识伊达?”

“不认识,我在网络上搜索他的名字,结果在一个旧网站发现马伦利斯诊所的医师群名单,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们在马伦利斯诊所有过快乐的时光。诊所创立的那个时期,大家都认为私人医疗机构可以赚大钱,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诊所也关门了。”

“你们被开除?”

“我想那应该叫‘遣散’。你是伊达的病人?”

“不是,他跟我在查的一件案子有关。你可以告诉我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伊达?”马地亚笑说,“他可以说的事可多了,我们是同学,跟同一群朋友混在一起很多年。”

“意思是说你们现在没联络了?”

马地亚耸耸肩:“伊达跟我们很不一样,我们那群朋友把医学视为……呃,一种天职,只有伊达不是这样。伊达自己也直言不讳,他说他学医是因为医生能得到很多尊敬。反正我欣赏他的诚实。”

“所以他一心一意想赢得尊敬?”

“当然还有赚钱,无论是伊达选择了整形外科,还是后来他去一家专为富豪和名流服务的诊所上班,都没有人觉得惊讶。他一向都很容易被上流社会那些人吸引,他想成为那种人,想打进他们的圈子。问题是伊达有点努力过头,我猜那些上流人士表面上对他微笑以对,背地里应该会说他是个缠人的、做作的蠢货。”

“你是说他是那种为了达到目标会竭尽所能的人?”

马地亚沉思了一会儿:“伊达总是在找成名的方法,他的问题不在于他没有精力,而在于他从未找到人生的使命。我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听起来很泄气,甚至是沮丧。”

“你能想象他找到一个能让他出名的使命吗?也许不是当医生?”

“我没想过,但也不无可能,他并不是生来就是当医生的料。”

“怎么说?”

上一章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