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八极君,刚才那是……”出逗海询问道。

八极目不斜视地说:“斯泰尔君,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吗?”

“咦?啊啊……当然记得啊。我们不是刚刚才听到的吗……你要我重复一遍吗?”

“嗯,麻烦你了。”

“‘尼采常常与哲学家们纠缠一个神秘的“众劫回归”观’……我还可以给你接着背哦。‘想想我们经历过的事情吧,想想它们重演如昨,甚至重演本身无休无止地重演下去!这癫狂的幻念意味着什么?……”

“哈哈哈……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斯泰尔君现在还记得我刚才的台词,而那边的沙发也一直处于倒下的状态,而且大家也都还记得不久前另外一个我出现过,这样就足够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的不只是出逗海一个人。

“八极君,你那究竟是什么实验啊?难道是关于未来能否被改变吗?可是这种方法……”

“现在的我们是无法改变未来的哦,豆子小姐。”

“这……”

在被八极当面否决,无言以对的豆源身边的出逗海提出了问题:“那过去怎么样呢?”

“过去确实可以被改变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八极马上回答了他的问题,“这就是我的结论。也就是刚才提出来的那个所谓‘命运既定论’。只有这个,才是独一无二的正确解答。”

那这岂不就是承认命运无法改变的观点了吗,我也跟其他人一样产生了这个想法,但八极似乎不想让别人吐槽,马上又接着说:“对于事实和历史,我们究竟掌握了多少真相昵?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以及周边的事情,我们又能从中看到多少真实呢?如果‘意识’能够改变时空的形态,那么‘世界’所展现的应该就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风景。这样一来,一切事物的真实状态就永远保留着不可知性。因为无论持有多么深厚的怀疑,最终也会被自己的‘意识’所回收啊。可是反过来说,我们也可以依靠‘意识’去改变世间的一切事物。‘世界’总是会变成我们心中所想、所期待的样子。而且,如果某个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强烈意识的人又得到了时间跳转的能力,那他就可以将现在的这个‘现在’全盘否定,转而构筑一个自己希望得到的‘现在’了。那个人可以跳转到过去,并对其进行加工,使得现在的这个‘现在’退而成为‘一直以来存在于自己错觉中的’一个‘架空世界’,而这之前所有的‘历史’和‘事实’也都会变成架空的存在。相反,自己心中所期待的‘世界’、‘历史’和‘事实’就会变成‘这之前因为自己的错觉而没能看到的’那些‘真正的世界’、‘真正的历史’和‘真正的事实’了。当然,也许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用自己所坚信的事物来欺骗自己,但对于知道‘意识’能够改变‘世界’,且拥有时间跳转能力的人来说,自己甚至可以依靠强烈的意志欺骗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类。并且,只要绝大多数人选择了相信,那么,‘世界’就真的会变成他们所相信的样子。”

八极做完这番强有力的发言,便停下来环视周围天使兔团员们茫然的表情。

“嗯,这个‘命运既定论’确实有点让人难以理解呢。豆子小姐刚才说得没错,只有在诸如《终结者》和《哆啦A梦:大雄的魔界大冒险》这样极少数的‘剧情设计稍微周到一些的电影和漫画’中才会采用这种设定,这大概是因为如此艰深晦涩的理论会使得剧情的构筑比较难以整合吧。说白了,一般的观众或读者是很难对此做出正确的想象的。可是,这也是让现实世界长期保持安定状态的最有力的因素哦。虽然历史的‘分支’或‘切换’这样的理论比较容易想象和理解,但其中却包含了致命的悖论,并阻碍了人们意识的作用。而没有包含悖论的‘命运既定论’则是能够切实改变历史的唯一方法,同时,它的难以把握也在保护着世界的稳定。不过话说回来,《魔界大冒险》〔※《哆啦A梦:大雄的魔界大冒险》在说话中被简化成《魔界大冒险》。后同。〕真的很有趣哦。那个剧情设计得实在是太巧妙了,在哆啦美前去拯救哆啦A梦一行时,因为命运的作用产生了错觉。如果在过去的世界试图对历史进行复原的话,原来的世界就会变成孤立的平行世界,正是因为那个聪明的哆啦美指出了这一点,才使得大雄等人在使用假如电话亭〔※一种外型像电话亭的箱子。箱子内有一个电话型的受听筒,使用者对着它说出心目中的幻想世界,假如电话亭便会制造出其幻想的世界。〕的时候产生了犹豫啊。换句话说,那才是一开始就被安排好的结局哦……”

就在八极当着众人发表那些意义不明的演说时,出逗海插嘴了:“嗯……那在八极君的演讲结束之前,我先上个厕所……”

八极对他说:“请便请便。”他目送着出逗海离开大厅,走向玄关,然后继续说,“问题在于,哆啦美的错觉究竟是出于她自身的意志昵,还是历史所安排的必然的错觉呢,抑或是藤子·F·不二雄为了照顾剧情而刻意设计的呢,也有可能……”

豆源打断了八极没完没了的演讲,说:“等一下等一下。八极君,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话说,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啊?”

八极盯着出逗海的背影,待他消失在玄关门外,便说了一句“好”,然后重新面向众人。“虽然我是真心想跟大家表达《魔界大冒险》的确是个杰作,但刚才的演说也是出于无奈,况且也很浪费时间。所以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豆源小姐,”

“什么?”

“你想要做的实验或者验证,刚刚已经开始,同时也结束了。”

“啊?”

“水星C先生。”

站在我旁边的那个男人只是盯着八极,并不回答。

“星期三先生,你刚到凤梨居来的时候,是否看到水星C先生对从二楼窗户跳下来的出逗海君施展了暴力?”

“是的。”

“那你知道出逗海君当时受了多重的伤吗?”

我在脑中重现了那一瞬间的情形。“呜哇哈哈哈哈哈呜咕!”“砰!”他在落地之前被踹得水平飞出了十米左右。想到当时的滑稽场景我不禁笑了出来,但这对本人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吧。“他应该折断了三根肋骨,当场昏过去了吧。”

“现在已经醒过来了哦。”

“嗯,谁醒过来了?”

“出逗海君。”

嗯?

“请你稍等一下哦。”说着,八极开始操作他向剧团成员借来的手机,往什么地方打了个电话。“……啊,你好,我是八极。”

八极把通话转成扬声器模式,在话筒发出的微弱噪声中,似乎有个人一直沉默着。

八极再次向对方打招呼:“你好?”

“无论是时机还是任何东西,你都掌握得很好嘛,八极君。我算是败给你了,真是的。”

电话那边传来的沙哑声音,的确是出逗海的。

在惊讶的众人包围之下,八极又说:“哪里哪里,出逗海君不也很好地把握了时机嘛。真不愧是名侦探。你现在应该在医院的病房里吧?”

“病房里不能用手机啊……而且休息室也黑漆漆的,要是大声说话很可能会被护士姐姐骂哦。”

“你没在那边等太久吧?”

“哈哈。没有,我才刚从病房溜出来。”

“那太好了。”

“刚才大爆笑先生和伦巴巴君……应该是少年时代的三田村先生好像也被救护车送过来了。要是他们知道我早上一直待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大吃一惊吧。不过,反正我们也被他们俩吓得不轻了,所以这样算是平手吧。”

“出逗海君,请你一定要注意身体。”

“呃,谢谢你的关心……还有,麻烦替我问候一下水星先生。啊啊不过八极君啊,拜托你届时千万要注意自己说话的方式。我现在只想平安无事地把伤养好……”

“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好好休息,晚安。”

“我后天应该就能出院了,到时候……”

无视把话说到一半的出逗海,八极挂断了电话,再次面向众人。

“就是这么回事。”

出逗海被水星C那一脚踹断了三根肋骨,而且还在树林里留下了足以被误认为是三田村三郎杀害现场的大量血液。只在医院待了一小时是不可能有力气跑回来的。

“豆源小姐,无论历史还是真实,我们越是往深处追究,它们就越是会改变自己的形状,从我们手中逃离啊。”八极对她说,“不过,没有察觉这一点也不怪你。豆源小姐,你们现在还需要做实验,我认为还是因为经验的不足吧。虽然我也一样,但毕竟我和豆源小姐等人在事件发展到一半的时候就不幸去世了。还有蝶空寺两兄弟和玩偶之家小姐也一样。所以我们都没机会目睹凤梨居事件最核心的部分。而那个所谓的核心部分,就是在凤梨居中发生的非常特殊的时间连续性……换句话说,就是文脉。以暗病院终了先生的死为开端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件,从一开始就以读取文脉为主题了。自称大爆笑咖喱的酒井义先生把排列在山中的文字组合起来形成文本,继大爆笑先生死后,玩偶之家小姐的死生成了‘推理失败后会被筷子刺穿眼睛而死’这一设定,第三个死去的蝶空寺快乐先生则暗示了‘推理说出口后会马上得到审判’的设定,将这里的‘规则’严格化。其实我们早已习惯于从事件的线索中读取文脉了。名侦探们这种所谓的理性思考,就像我们无数次宣言的那样,把‘现场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有其独特的意义’这一设想当成了思考的基盘。而且‘读取文脉’这一行为正是凤梨居中发生的事件的主旨,我说得对吧,星期三先生?”

八极突然向我抛出这个问题。

“我们发表的推理以及其后的死亡,全都是为了让星期三先生读取正确的文脉而做出的材料整理罢了,是不是这样呢?”

你就是我最初和最后的希望,伦伦曾经对我说过这句话。而且伪装成“伦巴巴十二”的十七岁的三田村三郎也对我说过:当然是来带你走的。凤梨居的事件是为了对我进行培训而准备的。设计这一切的都是能够自由穿越时间的三田村三郎。

八极似乎把我的沉默当成了肯定,不过他的判断一点没错。

“本乡塔克西塔克西先生和樱月淡雪先生当时有什么感觉呢?”八极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向他们询问道,“是不是感觉如果星期三先生再努力一点,我们就都不用死了,而且大家也不用为此做出多余的推理了呢?是不是这样想的?二琉主君你怎么想?”

二琉主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像是吓了一跳。“啊?!”

“我是在问你的真实感受,二琉主君。所以请你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那个……”说话间,二琉主的目光转向我。我明白了,二琉主他是知道的。并不存在别的可能性。

其实八极也并非是带着疑问提出这个问题的。因为他是名侦探。

“如果星期三先生早点发现真相,‘伦巴巴十二’就不需要登场了啊。而且他还专门等到大爆笑先生以濒死的状态自称‘九十九十九’再次登场,再次做出失败的推理的下一瞬间才出现在大家面前……在凤梨居屋顶延伸出去的那条透明长桥尽头,星期三先生跟少年时代的暗病院先生……爱媛川十三先生两个人进行了什么样的对话,我可以非常轻易地想象出来。一定是以‘文脉’为关键词的,最后的出动请求吧?”

所以,我在这里明显又生成了一条新的文脉。可是,这条文脉是为谁生成的呢?又是为什么生成的呢?如果真的要讲究顺序的话,应该从全体把握这一顺序。如果没有一和二,就不可能出现九、十或十二。所谓制造文脉,就是让一前一后的事物出现关联性。而所谓的读取文脉,就是从那种关联性中预测未来。因此,这个事件是存在未来的,星期三先生。

三田村三郎确实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难道,你已经到过去看过了吗?”我忍不住问道。难道他就躲在我和三田村旁边?不过那座桥上,好像没有任何能够隐藏的地方……

“怎么会,”说着,八极笑了笑,“这是推理啊。我不过是读取了文脉而已。”然后他又说,“我去的其实是更早以前的过去。”

“什么?等等,你怎么能随便……”豆源小声说道,可是,现在连出逗海也已经偷偷摸摸地回到了过去。因为想到试图规范名侦探们的行动是何等徒劳无功,豆源最终闭上了嘴。

看着出现动摇的豆源等人,八极继续道:“而我所依靠的,就是因为当时已经死去,没能站在现场见证而产生的不协调感。在我复活过来,从大家那里听到我死后发生的推理经过时,我感觉非常不甘心。因为在后半部分,事件的发展形成了从‘九’、‘十’行进到‘十二’和‘十三’的文脉,所以我身为‘八极’,当然会想在‘九十九十九’先生之前,发表第‘八’轮推理。但我最终错过了这个机会。不过关于这一点,我毕竟也算是‘第八名’死者,也就是除去后来作为‘九十九十九’先生复活的大爆笑咖喱先生之外,从玩偶之家小姐开始,继蝶空寺快乐先生、鲭山二号半君、垣内万万跳君、日月君、豆源小姐、猫猫喵喵喵小姐之后,第八个死去的名侦探,所以我打算用这个借口来安慰自己。可是,不管怎么说,那个‘九’、‘十’、‘十二’、‘十三’都实在太不完美了,我当时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在自己平时介入的那些事件中,极少出现这种粗劣的破绽啊。但后来又想,毕竟当时没有一个名侦探能符合‘十一’这个关键词,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我马上又得知这个事件中混入了时间跳转这一要素,于是,再次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也就是说,我开始认为自己心中的不协调感很有可能是某个时间穿越者制造出来的。当然,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承担了第‘十一’轮推理任务的名侦探,出逗海君。像这样从上空俯瞰整个事件,就会觉得,出逗海君在第‘十一’轮推理中出场带来的不协调感,会不会是在向我传达某些信息呢。还有我被排除在第‘八’轮推理之外这个事实,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多少有些傲慢,可是,会不会是因为命运在试图向我传达什么呢。我的命运似乎在对我说,要把目光聚焦在不协调的地方。于是,我就开始了调查。”

说着,八极从屁股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那是我曾经看到过的新闻报道的复印件。

福井县凤梨居事件顺利解决

在福井县西晓町凤梨居中上演的,围绕推理作家暗病院终了(本名三田村三郎)先生离奇死亡之谜而展开的推理大战终于迎来了最后的终结。此前,众多名侦探陆续在事件现场发表各自的推理,其后马上被发现于房间中单眼被刺穿,面对如此离奇的状况,不仅是媒体报道阵容,甚至连警方调查人员也被迫隔绝在凤梨居外部,为此,我们无法查明事件现场展示的各种推理内容,但最终让事件得以解决的是出生于千叶县的名侦探出逗海斯泰尔(本名不明)先生。警方现在正在听取出逗海先生的推理内容,并将尽快现场确认……(《福井民刊》)

那跟我拿给“梢的心意”看的那份报道一模一样。我盯着八极的脸,难道是这小子偷偷跑到我和梢在维哈拉比小岛町的家里,把复印件拿走了吗?

刚才八极的确说过:你说的那些资料可能已经找不到了哦。

但是后来我问他那是什么意思,他的回答却是:不知道……我现在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八极也看着我说:“这是二〇一三年的报纸内容。”

啊啊,原来不是啊,我想。因为我是在二〇一七年,也就是距今十一年后,十七岁的梢所在的未来的图书馆里面复印那份报道的。

“好了,请你先拿着这个。”说着,八极把那张复印件交给了天使兔剧团的一个女孩子。“请你一定要把它一直拿在手上,千万不要放到一边,或者收到口袋里哦。”说完,他再次环视众人。“是这样的,我看完这篇报道后,发现星期三先生以及其他的名侦探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唯有出逗海君一个人被写入了报道,于是我便开始思考,这是否会是出逗海君一手制造的历史结果呢,他有可能为了得到最多的报酬,而特意跑到过去,向当时的自己透露了事件的真相啊。当然,这只是连我自己都感到羞耻的肤浅想法而已。可是,当时才刚刚学会穿越时空的我们,能做出这样的想象已经是极限了。事实证明,出逗海君所作的根本不是这些事情。”

说完,八极又取出来一个东西,依旧是刚才他向天使兔剧团的一个男孩子借来的手机。不过这回手机屏幕被放到了众人面前,那上面出现了一段视频……

“豆源小姐,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实证。拥有‘改变过去的意志’的出逗海君,亲身证实了‘命运既定论’的真实性。”

在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中,映出了一个站在窗边的漂亮男孩。那是出逗海斯泰尔。他双眼迸发出兴奋的光芒,正在发出豪迈的笑声。“哇哈哈哈哈哈!谜题被我解开啦!哇哈哈哈哈!”

当然,我曾经听到过这句台词。

那是在我刚刚来到凤梨居,并马上找到进入尖尖猪的梢,正在后院与她对话时,从我们头顶上突然降下的声音。

可是在画面中,正当哇哈哈地大笑着的出逗海准备从窗户跳下去的那一瞬间,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声音对他大叫“快停下!”,同时有一个黑影从画面一角冲出来,扑向出逗海。那是另外一个出逗海!他大概是来拯救过去的自己的吧。可是,并不知道这一动机的过去的出逗海却突然闪到一边,大概是出于条件反射吧,他用机械性的动作把向自己扑过来的那个人猛地扔了出去。

刚才借口出去上厕所的“现在”的出逗海被过去的自己施展了一个大背投,消失在窗外。紧接着,外面传来了“哇哈哈哈哈哈呜咕”的,貌似已经自暴自弃了的出逗海的可怜声音,随后又传来“砰”的一声,那是水星C冷酷的一脚发出的声音,几乎就在同时,手机的摄像头开始寻找刚才还留在窗边的“过去的出逗海”,可是,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屋子里消失了。

画面换了另外一个背景,树林中的镜头拍到了正站在凤梨居后面,带着焦躁的表情四处张望的出逗海。

“这是出逗海君消失在窗外的前一个瞬间,亲手推到距离刚才那个场景大约一小时以后的未来去的,过去的出逗海君。”拍摄了这段视频的八极在旁边说明道。

出逗海脚步蹒跚地走向正门,面对如此令人费解的事态,他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笑容。而我则知道等待着出逗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八极的镜头也追了上去,随后停下来。在镜头的另一端,出逗海在玄关门前遇到了水星C。就在相机对好焦距之前,出逗海已经倒在了地面上。

我记得很清楚。那里明明站着一名警官,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揍了出逗海。

“你刚才又怎么惹到他了啊?”

“呃……刚才吗,我好像只是跟他汇报了一声说我没事……”

被水星C一脚踹飞,身受重伤的出逗海竟然在仅仅一小时后就跑回来傻笑着对水星C说“我没事”吗……

我看着水星C。

都怪这家伙随便乱来。

不过他本人好像丝毫没有为自己的暴力行为作出反省的意图,只是死死地盯着八极。

把手机交给豆源,八极继续解说道:“出逗海君并不是因为害怕别人跟他抢功劳才回到过去的。而是为了保护过去的自己不被水星C先生伤害。可是,他却因为自己的这一意志,创造出了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个现在。这样一来,刚才我背诵的那一段米兰·昆德拉的小说,或许对他来说就拥有了某种实际意义了吧。”

出逗海经历的那一个短暂的时间跳跃和水星C施加的暴力这一众劫回归。

“对于过去的出逗海君来说,最不幸的事情应该是在自己穿越时空的前一瞬间,目睹了来自未来的自己被水星C先生狠狠地踹飞了吧。并且,他在穿越到一小时后的未来之后,又在一场混乱的状态下再次遭到水星C先生的殴打。这种连续性的强烈暴力行径大概使得出逗海君的头脑一直处于错乱的状态。因此他也许始终无法判断那个跳到窗户外面被踹飞的究竟是另外一个自己呢,还是自己本身。不过,那对他来说毕竟是一个毫无前因后果的突发事件啊。理所当然的,他也就非常难以相信被踹飞的那个人真的就是他自己。搞不好出逗海君还会将其解释为自己的灵魂出窍哦。不过关于这一点,也只有他本人才晓得了。好了,接下来让我们进入事件的推理……不,应该是推理背面的推理吧。当时在现场的各位请仔细回想一下。濒死的九十九十九先生做出了自像幻视这个推理,而推翻了这个推理的,就是拥有把他自己……名副其实的分身,也就是自像幻视扔到窗外这一记忆的出逗海君对吧?虽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臆断而已,但是,在内心最为惧怕自像幻视的也许不是暗病院先生,而是出逗海君吧。他当时有可能只是半信半疑,但毕竟还是在这个连续发生死亡事件的凤梨居中看到了自己不祥的分身啊。也许他正是出于对自像幻视传说的恐惧,才会在那时站出来推翻九十九十九先生的推理吧。而且,把九十九十九接下来的推理再次推翻的同样是出逗海君,当时他做出的‘血迹’乃是自己造成的这一证言,也正好证实了他个人记忆的混乱。毕竟当时被水星C踹得送进医院的并不是那个时候的自己,而是未来的,也就是现在的这个出逗海君啊。出逗海君在刚才借口上厕所回到过去,真的被水星C先生踹了那一脚之前,都将一直被自己混乱的记忆所困扰。”

八极说完,又开始环视周围的人群,天使兔剧团的几乎全体成员都抱着头表示无法理解,也有人只是呆呆地张大了嘴。其中有个人说:“呜哇,好复杂……”马上有个女孩子也说:“话说,只要他不要回到过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不是吗?”豆源回答道:“没错。”

“那八极君为什么还要放任他回去啊?你刚才说的过去可以改变,难道是骗人的?太过分了吧?”

“豆子小姐不也很想进行实验并得到实证结果吗?”八极回应道,“而且,我也没有骗人啊。过去的出逗海君没有遭到任何人的阻拦,就那样跳下去被水星C先生踹飞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吧。可是,现在的出逗海君却回到过去改变了那个事实。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过去还是可以改变的。只是,现在我们无论怎么介入过去的历史,都已经无法改变它了。因为现在这个现在,说白了就是出逗海君把过去改变以后,才会变成这样的。”

原来如此,我又想。说到底,过去虽然可以改变,但现在却是不变的。所谓的“命运既定论”就是这么一回事。此时,豆源也沉默了。

“所以我认为,我们根本没必要去考虑‘切换’说。在出逗海君以上厕所为借口回到过去的那个瞬间,我们身上难道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大家都沉默了,但并不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而是在检查是否发生了变化。

“出逗海君虽然影响了过去,可是,如果时间流在那里产生了‘分歧’的话,在那个‘分歧点’之后,受到出逗海君影响的事物应该就会在我们所在的时间流里引发本来不该出现的事实。可是从现在回到了过去的凤梨居的出逗海君却住进了我们现在这个时间的医院里,还跟我们在电话上进行了交谈。这就说明,‘分歧’并没有出现,我们似乎依旧可以毫无障碍地把历史当成一条单独的直线来看待。当然,我们中间没有什么人突然消失,而且如大家所见,时空的爆炸也没有发生。不过,我刚才进行的那些推理,恐怕从暗病院先生,同时也是爱媛川十三先生的三田村三郎先生来往于二十年前的过去和现在这个事实中也可以推理出来吧。不过,暗病院先生的移动却是个复杂的问题,但是去掉多余的因素,将其简化后慢慢考虑的话,应该也能得出这个结论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命运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出逗海君前往过去的事实,所以我们在这里讨论另外一种可能性应该是毫无意义的吧。”

八极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于是豆源询问道:“那‘振动说’呢?这个理论中也不存在‘分歧’啊……”

八极回答道:“确实,旧的时空A和新的时空B在不断重复着ABABABABABAB……这种活跃期的交替时,某个地方的AB或者BA有可能会被连接在一起。这样一来,发生在时空B的事情就有可能被误认为是发生在时空A的事情。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或许也能直接跳过刚才提到的‘分歧后在这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吧。由于现在找不到能够否定这一点的材料,所以我们还是将这个观点暂时保留下来吧?”

“嗯……”豆源带着一脸怀疑的表情说道,“那就这样吧。那我再问你,刚才你不是去了一下未来吗,那是不是为了隐瞒自己曾经回到过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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