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胡悦心想:上次你来,一掷千金,所有姑娘都围着你转,哪还有我这穷书生的份呐?现在只要我一来,问的第一句话便是那位楚公子怎么没有来?

虹翘姑娘看着那张画的只有一个轮的人影说:“根本没进展。你怎么那么长时间就画了一个影子?”

楚珏看着人影却是勾嘴一笑道:“呵呵,果然好画,人美画美酒美,难怪胡兄会撇下我来此啊。”

胡悦没有理睬楚珏酸溜溜的调侃,只是笑看着纸上的人影说:“那是因为她还没有饮酒啊。”说完就把杯中的就倒在了纸上,之间酒水滴在纸上之后,那原先的干硬线条则遇酒而化。

随后在纸上显然呈现出一幅醉戏牡丹。

虹翘看的睁大了眼睛。她不禁喊出了声:“呀,真的……成画了。”

胡悦收起酒杯,递给楚珏,楚珏摇了摇头知道他的意思,便给他倒上酒水。胡悦道:“可惜再怎么样也只是画,她没有虹翘姑娘这样的玉体,画再美也没有真人来的妙啊。”

虹翘放下手上的牡丹花,坐在胡悦的边上讶异得说不上话,她抚了抚鬓边,感叹道:“胡公子果然是一个鬼才。”

胡悦故意露出有些不悦的神色,撇着嘴道:“鬼字何来之意?”

虹翘说到此处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更挨近胡悦一边给他斟了一杯酒一边说:“这都是画舫里的丫头们那么说的……公子莫要不开心,她们那是夸奖你的出人意料啊,对了,胡公子可知最近出了一个公案。”

这画坊上原本有两位花魁,其中虹翘被誉为牡丹花魁,而另一位霖涟姑娘则被奉为芙蓉花魁,两位花魁争奇斗艳,虹翘的舞技和琵琶及其精妙,而这位霖涟姑娘却善于字画诗文,乃是一位才女。

虹翘的脸上露出了悲怨:“但,霖涟妹子去年年底却已经死了……”

这位霖涟被当今黄门侍郎赵彦纳为妾,但是去年年底,刚脱籍不久的霖涟居然就淹死在了赵彦后院的池塘内。尸体已经被鱼所啃噬,只剩下一些残破的衣服碎片。原本清冷佳人最后落得个恐怖悲戚的下场。”

但是,几日前赵彦的下人在画舫内发现了已经死去的霖涟,此时的霖涟不叫霖涟,她叫小砮,只是一个以卖花粉为生的小贩之女。

可赵府的人一口咬定小砮就是霖涟,而且还要抓她回去。小砮的父亲死活不肯,说自己的女儿乃是黄花闺女,不是什么花魁也不是什么赵妾。

胡悦说:“然后就闹上了衙门?”

虹翘点了点头,继续说:“其实也是很好查验,既然小砮的父亲说自己的女儿乃是未破之身,那么找个稳婆就能查验。没想到……还真的是个黄花闺女。”

胡悦说:“也就是说这个卖花女并不是霖涟?”

虹翘略微靠近胡悦说:“其实…我便是为此才请公子而来的。”

胡悦说:“你想要我怎么做?”

虹翘勾了下嘴角,露出一丝俏皮的笑意:“这幅画奴家先收下了。”

说完,她把画卷起收入后屋,又从房间内取出了一个匣子。她说:“这是霖涟在死之前留在我这里的东西,她说她无父无母,没有落根的地方,哪日如果有什么不测,没了尸首,就把匣子给埋了算是为她落冢,如果她尚有一丝清魂,便也有了归处。”

说完她便把匣子放在桌子上,三人看着匣子,胡悦先开口:“匣子里面是什么东西?”

虹翘说:“是一套衣服。”

楚珏道:“衣服,莫非是要你为她设衣冠冢、虹翘继续说:“我一开始也没觉得奇怪,霖涟妹子会放一套衣服在我这里,然后待她死后也可设为衣冠冢。但是……这是一套男装。”

胡悦拿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难道会是她歆慕之人的衣服?”

虹翘说:不是,因为这套衣服很小,感觉像是给娃娃穿的。而且我觉得霖涟在出嫁前好像预见到自己要死了一样。”

胡悦问道:“那么虹翘姑娘这次要我来帮什么忙呢?”

虹翘说:“胡公子能不能帮我查出霖涟的死因?还有这匣子内童衣的用意。”

一直喝酒并没有插话的楚珏,此时却说道:“恐怕有难度,因为霖涟姑娘的尸体已经没了。至于童衣的用意实在太难确定,人都已经死了,根本没法得知真相。”

胡悦说:“如果可以招魂呢?”

楚珏苦笑道:“这也是一个法子。”

虹翘摆手说:“不用试了,我曾请过道士作法招魂,但是那个道士说霖涟的魂招不到。”

胡悦不以为然说:“江湖术士,多为没有真本事的骗徒而已。你给了他多少银子?”

虹翘歪着头说:“胡公子此言甚是,那道士也不太像样,来了就喝酒,还要姑娘给他跳舞看,眼神一点都不想出家人,简直就是一个披着道士皮囊的等徒浪子。银子也收了不少呢!”

胡悦和楚珏对看一眼,胡悦继续说:“道士可是叫玄冥子?”

虹翘一愣,她道:“就是叫这个名号的,一副色鬼的摸样。”

楚珏微微一笑:“是他,残梅主人。”

胡悦问道:“他还说什么?”

虹翘道:“这好色贪财的赖皮道人还说霖涟的魂魄其实早就散了。这样的情况他只能做到一个猜测,就是在十多年以前霖涟已经死了,而且死得魂飞魄散。”

胡悦此时微微蹙眉,他说:“但是霖涟是在去年年底才死去的?”

虹翘点了点头。胡悦捏了一下眉头,他看着楚珏说:“可否让我们去看看霖涟死得那个池子?”

虹翘道:“那你们明日可以随我一起入赵府。那个姓赵的又要纳妾了。”

楚珏说:“难道这次他要娶虹翘姑娘你?”

虹翘一脸嫌弃得回答:“哼,他看的上姑奶奶,姑奶奶还觉得他不配呢。这一次他娶了乐坊的桦烟。”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不过最近这个姓赵的,好像一直死老婆啊,还真是撞到丧门星了。”

一直死老婆的赵侍郎却从来不娶正室,偏房一个接一个没停过。而且赵侍郎长又是官宦门第,所以还真的不愁娶不到小老婆。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当日夜里一直死老婆的赵彦居然也死了。

原本的喜事成了丧事,虹翘问边上的胡悦说:“这……我们还要不要进去?”

胡悦说:“当然要进去,而且还要见见赵彦的尸体。事情变得有趣了。”

虹翘有点害怕,她说:“还要看死人啊……我可不想要看。”

胡悦说:“没有关系,我和楚兄去看就可以了。”

虹翘乖巧的点了点头,便退出去为他们二人望风。

大厅内被设成灵堂,到处都是白布白帆,道士和尚两边吹奏念诵经文,灵堂很大,棺材停在后厅之内。胡悦和楚珏没办法看到尸体。

但是在人群中,胡悦却一眼认出了玄冥子,他混在了道僧之中,别人在念经,他在打瞌睡,瞌睡醒了就摇几下铃铛。

胡悦走到玄冥子的边上撞了他一下,玄冥子侧目看着胡悦,然后又闭上眼睛但是嘴里却说道:“你果然来了。”

胡悦微微一笑:“不是你告诉虹翘姑娘要我来么?”

玄冥子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笑道:“老狐狸,这事你怎么看?”

胡悦此时说:“你能带我去看尸体么?”

玄冥子抖了抖衣襟,然后看着四周说:“跟我来。”

玄冥子手里拿着铃铛,往后厅走,胡悦和楚珏跟了上去,后厅非常的安静,没有一丝声音,只有两个婢子跪在棺材的边上不停的烧纸。

婢子见有外人进入马上就要喊人,但是玄冥子道:“千万别喊人,这两位是我的道友,他说你家主人死得蹊跷,宅院之中必有煞气,所以想要看看你主人的尸身。”

两个婢子相互对视,其中一个年龄略大一点的说:“那请两位快些看,否则老夫人知道了,那我们吃罪不起。”

胡悦走进棺材,棺材内躺着的赵彦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他的皮肤居然还有血色,一点都看不出是一个死人,但是摸着他的手臂却明显感到僵硬,已经没了热气,的确是一具死尸。

两个婢子交头接耳了好一番,最后年龄较大的那个走前说:“三位来此是不是因为霖姨娘之死而来?”

玄冥子要开口,却被胡悦用扇子挡住,胡悦微微一笑道:“正是如此。”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稍大的婢子咬着嘴唇,跪下便说:“有一件事希望三位能够替我们做主,我们……”

年龄较小的那个拉住她道:“柳儿姐姐,老夫人会责罚我们的。”

柳儿却推开她:“我们命都要没了,横竖都是个死!”她看着三人说:“如果能够查出到底是什么事情,也许……我们还有救。”

年龄较小的女孩含着泪点了点头,那个较大点儿的孩子叫柳儿,她看了三人一边,最后把目光留在了胡悦身上,她说:“其实,老爷早在去年年底就已经不行了……”

胡悦皱眉:“去年年底?那不是霖涟姑娘死得时候吗?”

两个女孩听到霖涟的名字都浑身一颤,原本就苍白的脸庞更加铁青了。

在胡悦和两个婢子谈话期间,楚珏却一直都在看着尸体,对婢子的话并没多大的上心。玄冥子靠在边上斜眼看道:“这明显是僵尸啊。”

楚珏伸手摸了摸尸体的脖子,他说:“不,已经死透了。”

柳儿转身作答道:“老爷其实在去年年底,霖涟姨娘死后没多久也不行了,但是一直都没有断气。身体还是暖着的,但只能躺着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不久之后老爷其他的偏方姨娘也一个一个死去了。只是虽然姨娘都死了,怪哉我们家老爷的气色却好了起来,还能吃下一些补品。所以老夫人一直都在给老爷娶姨娘,每娶回来一个,老爷就稍微好一些,但是没过多久那个姨娘就会死掉。然后老夫人再给老爷张罗一个,连着已经第三个了。但是没想到昨天老爷突然就断气了,还来不及娶新的。”

楚珏说:“看样子这件事胡悦又有兴趣了。你要是对功名也有那么大的兴趣,现在的宰相就该姓胡了。”

胡悦笑了笑,但是却没有接话,玄冥子却说:“这个赵彦看上去很年轻啊。”

胡悦说:“也许当官儿的吃的比较精细吧,保养的好?”

玄冥子耸了耸肩,他回头看了一眼柳儿说:“你们老爷多大岁数?”

柳儿擦着眼泪说:“已过了不惑之年了。”

玄冥子说:“但尸体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来岁,怎么会已经是四十岁的人呢?”

燕儿继续说:“在老爷生病的时候,他变得越来越年轻。而且……”

他看了一眼尸体,尸体的面容虽然非常苍白,但面容却异常俊秀,那表情还有一丝邪魅之气。

柳儿忍着眼泪,最后说:“老夫人害怕老爷死后作祟,所以让我们陪葬。”

楚珏摇头道:“人殉之事,本朝大律是明文禁止的,此事甚为荒唐。”

柳儿和燕儿对视一眼下跪哭着说:“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呐,三位请救救我们吧,我们的阿爹阿娘都被老夫人扣着了,如果我们逃走,我们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会被连累的。”

胡悦敲了敲棺材,然后对楚珏说:“尸体并没有被动过手脚。”

楚珏说:“先去看那个池子。”

柳儿把霖涟尸体的位置的大概方向告知三人,并且让他们从人少的假山群中穿过。

在回大厅的路上他们找到了一直在梢的虹翘,虹翘不敢看尸体,但是却并不避讳去那死过人的池子。

但是那个池子胡悦却没让虹翘跟去。虹翘并不强求,只是让三人查看完毕之后回画舫与她会合。

胡悦说:“这赵大人现在的皮相死了可真是可惜啊。”

玄冥子冷笑道:“别人死后的摸样要多可怕有多可怕,但是这小子可好,居然死了后变俊了。”

胡悦看着只管走路的楚珏道:“楚兄自从看到那具尸体之后便一直默默无语。难道有什么发现?”

楚珏微微一愣,随后看了一眼胡悦,摇头说:“我一直在想赵彦的死和霖涟的死有什么关联。”

胡悦笑着打开了扇子,但是楚珏却说:“但他们要真有关联却还差了些东西。”

胡悦为之一愣,他笑着说:“此言何意?”

第12章 阴阳鱼(中)

楚珏没有说话,而是摇着头看着前面的小路。

玄冥子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他插话道:“我一直都觉得那个叫霖涟的女子死因不简单,而且我也见过那个叫做小砮的丫头。她并没有说谎,而且街坊邻里都可以给她作证,而且那丫头的确还是一个处子,和沦落风尘嫁为人妾的霖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胡悦问道:“但是我们也都没有见过霖涟姑娘,她的尸体也早就已经没了。”

楚珏顿了一下,他说:“胡兄说的没错!的确如此啊!”

胡悦道:“楚兄……”

楚珏加快了脚步,他催促胡悦说:“先去看池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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