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柳儿看着胡悦怀中的楚珏,并不像死去的样子,双眼微合,似乎下一秒他就会睁开眼看着众人,但是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温热阳气,这是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

柳儿把盒子交于胡悦之后并未回答,便退了回去。她说:“我二人还有最后一项事宜未尽,先行告退。”

柳儿最后看了一眼楚珏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胡悦。

胡悦突然喊住了二人,说:“看在二位曾助我的份上,我给二位一个提醒。”

两人站立,似乎此时此刻,她们对胡悦有一种畏惧,这份畏惧不知是因为楚珏已死,还是因为生死符的开启,还是当胡悦真正持有了那个匣子之后。

胡悦说:“告诉你们背后之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在等着他。”

二人微微一晃,只现一阵微弱的绿光,再无踪迹。而胡悦依然抱着怀中已无生气之人,毫无放手之意,此时从远处走来一人。

他道:“你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这一点我很欣赏你,那一刀果真是干净利落。”

胡悦说话的声音不响,但是却分外的冰冷,没有怒,没有怨,也没有恨,贪嗔痴三火具不见,他说:“人还未到期。你来早了呢。”

玄冥子一步一步走向他,他说:“生死符已开,这只是第一步。我需要得到所有的云咒,这样才能进入开启‘九元天问阵’之中的安全。”

胡悦点了点头,放下楚珏,站了起来说:“的确只是第一步,不过你只说错了一件事,这只是我的第一步而已。”

此事原本什么都没有,极其空旷的王府地面,那些时隐时现的字全部变成了云字。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不停地变化一般。

这些云字全部是由躺在地上的楚珏所散发。而每一个云字所形成的咒术则是千变万化。

就像楚珏所言,此处什么都有。这里成了一个云咒所设的巨大法阵。这是楚珏给胡悦的最后护航。

玄冥子凝神以对,他说:“你想要困死我?

胡悦说:“困死你?何来此言呢?这里已经没有生死的区别了。你可知为何生死符要子午开启?”

玄冥子只觉得四周的云咒似曾相识,但是却完全和自己过去所掌握地不一样。当他能够看透一层云咒的时候,下一层云咒已经发生了改变。但是他现在不能移动分毫,说被困死一点也不为过。

胡悦却并不被地面上繁复的咒文所影响,他踏出一步,地上的咒文便发生了变化。与此同时原本天空高悬的明月忽然渐渐消失,但和天狗食月不同的是,月亮消失的同时,太阳却一点点地出现了。形成了日月相争共存的局面。而此时胡悦身上也充满了云纹,原本梳起的发也披散开来,一头红发像是血也像是火一样。

他露出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笑容,说:“既然开了,焉有退路?云咒犹如云行,自然而展,自然而舒,你又如何能够完全掌控呢?你会想要去掌控天上的云气吗?”

玄冥子凝神以待,他明白现在的胡悦已经不是他所能制衡的,一不小心他就会被这些咒术所吞没。胡悦看了看天上日月相争的奇景,说:“人,都该来了。”

他话刚说完,直接王府大门打开,从暗处走来一团似火的身影,来人正是彼岸花魂梦灵,她并没有看向玄冥子,反而是看着身后说:“你要的条件我答应了。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玄冥子心中暗自一顿,顿时明白自己被梦灵给出卖了。但玄冥子依然沉着冷静,估计着各方的心思和能耐。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直到一阵银铃娇俏地笑声打破了这番窒息的气氛。

“啊呀,我来迟了……诸位可要见谅啊。”

胡悦看着来人,一身的素白装素,清丽不可方物。她手持拂尘,脚踏云咒,似乎并不受到这些咒术的影响。她笑道:“还有何人未到吗?胡生?”

胡悦说:“还有一人未到。”

柳姬笑道:“莫非是你想要让已经死去的楚珏还魂?”

胡悦说:“他若活着,在场所有人又岂能安生?特别是姑娘,如果楚珏还活着,你是绝不会在此处现踪的吧。”

胡悦环视三人,他最后把目光放在了依然死去的楚珏身上,随后微微一笑说:“现在你们要的条件都到期了,子午相交,日月并行,这里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以不再天干地支之内。这就是生死符开启的情况,但是你们要开局却还需要有最关键的一个因素。”

玄冥子冷冷问道:“什么因素?”

胡悦说:“九元天问阵,如果天没有发问,如何成局?”

原本笃定得柳姬眼中也划过了一丝狐疑。众人看着胡悦,胡悦则死死地盯着前方,丝毫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他要等的是那最后一人。

而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为此而来。但其中又有多少人能够回答天的问题呢?胡悦,玄冥子,梦灵,柳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目的,而这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却只能通过开启九元天问局来解开。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而胡悦口中那最后的一人,究竟会是什么人?

胡悦心中没有定数,他在赌一个环节,一个不是他自己所落的子。但是却是至关重要的一子。他暗自捏紧拳头,因为无论他猜的的哪几人中任何一人来此,这都是一个破局,只有……

就在所有人屏息以待的时候,玄冥子却已经有了动作,他身如闪电,瞬间便在了梦灵的背后,他两指凝气,直指梦灵的后背。

梦灵只觉得一阵压迫感从背后袭来,磅礴之力,但却持而未发。仿佛泰山之崩却由一根丝弦所控。

梦灵心中一凛,这等本事却不曾见玄冥子过去所用,他果然是深藏不露。但是现在他身处此地,再有能力又能如何?

梦灵冷哼一声并没有回头,玄冥子却开口道:“阵前倒戈,可非良策啊。”

梦灵侧目看了一眼柳姬,似有求助之意,但是柳姬只朝她宛然一笑,便把注意力又集中在胡悦目光之处。胡悦余光扫到柳姬握着拂尘的手暗暗蓄力,她心中也并非如她表面那般轻松自在。

梦灵冷笑道:“倒戈?何来此意呢?国师大人要的讯息我都给你带到了,而且如果你错过机会,那可如何是好?”

玄冥子哈哈一笑,但手中的力道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再重三分。

此时,日月同天,六合七过,子归于午。这诡异的天象昭示着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不受原来的时空限制,所以在此处所做任何的猜测也好,推算也罢,都是枉然,等,只有等。而胡悦则是现在所有人的焦点。

胡悦守在楚珏尸体边,寸步不离。此时,日月同在,却并没有多么光亮,四周延伸之处却显得格外的混沌,好像这些云咒才是维持着空间稳定的主力。地上的字慢慢地扩散,而在混沌之中人影幢幢。这几人的平衡全靠倒在地上的楚珏所护。

胡悦看了一眼玄冥子,开口道:“你现在最好省一些气力,之后有你发力的时候。气空力竭可是会丧命的。”

玄冥子看了一眼胡悦,胡悦却再也没朝着他们看去,梦灵却死死地盯着胡悦,犹如寒冰的眼底,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窜了出来。玄冥子自然不会放过眼前的任何细微变化。他哈哈大笑,也缓慢地收手。他看着胡悦说:“老狐狸,你到底等得是何人?”

胡悦依然没有回答他,玄冥子讨了个没趣儿,但是却不在意,因为天局将开,那接下来就是他一生所求的时机,玄冥子的眼中射出前所未有的锐意和狂热。

胡悦疑惑地看着玄冥子,动了动嘴唇,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却什么都没出声。他依然一动不动,等待着最后一人的到来。

终于,从远处又传来了人的脚步声。这个所有人都在等待的关键,来了。

第76章 天问(一)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屈原《天问》天若无问,何以成局?

天若有问,何人作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脚步声的方向投去,从昏暗之中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置身事外的左一棋。

左一棋看了看胡悦,他笑道:“公子当初让我带话与楚君,那一句‘不要回观情斋’其实很有含义。一来,防止楚君涉险,二来,则是告诉他开局之地绝不能在观情斋。因为当所有人都来此,你却在观情斋留了最后一个线索。如果我有心,必定会去。会去必定会来此。这真是一妙招啊。”

梦灵问道:“他留给你什么线索?”

左一棋说:“哈哈,胡公子答对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抓住了我一个我非常要命的软肋,哎,说要挟都不为过啊。”

柳姬一听“性命攸关之物”心中不由得一紧,再看那左一棋无丝毫紧张局促之色。心中便知某个关键的环节已经被他所知晓,不禁暗自蓄劲于手,伺机消除这个变数。但,他心中依然有所疑惑,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左一棋似乎感受到了来自柳姬的杀气,只是朝她看了一眼,随后便继续对着胡悦道:“公子走到此步,你会没想到吗?”

胡悦坦然道:“猜到了,但是却不愿意去想。”

左一棋点了点头,目光随后越过胡悦,投向躺在地上的楚珏。眼神略微复杂,他叹息道:“十年之后的选择居然是这样……” 左一棋却突然向前一冲,他瞬间来到胡悦的面前,伸手便是一掌,胡悦只觉得胸口受到一击极其霸道得冲击,随即口中一甜,左一棋冷冷地开口道:“这一掌是为楚君。”

在场其他人都不明所以,但是却都不敢大意,现在胡悦还不能有事,所以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左一棋的身上,如若他还有接下去的举动,他们便会出手干预。

左一棋再抬头看了看胡悦,却恢复了之前的谦和有礼拱手道:“但,公子这一次的豪赌,可算押对宝了,怪只怪楚君对你用情太深。放不下,便不了情呐。”

胡悦见他变化之突然,也有些诧异,心中暗自小心,说:“我只问先生一个问题。”

左一棋微微欠身,示意作答。胡悦说:“你和楚珏是什么关系?”

左一棋若有所思,他说:“你为何不直接问我是何人呢?呵呵,有意思。我与楚君……我应该算是他的下属吧。”

胡悦说:“还有一个问题……”

左一棋微微一笑说:“最后一人,不是我。”

胡悦听闻他如此说,心中一顿。便也不再提问。胡悦看着众人说:“你们所有人 都各有所思,个所有求。所以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这其中包括楚珏,也包括我。这个局晚了十年。十年之间变数骤升,所以才会让如此多的人卷入此局,这并不是好事。”

左一棋笑着说:“是啊,这局本该在十年前就开启,楚君一人之力为你挡尽了十年的风雨。可是,胡公子何等人物,你所设下的局也让很多人头疼不已啊。”

说完便嘲笑地看着其他人,梦灵刚要开口,就被柳姬拦住,玄冥子也不为所动。

胡悦原本毫无动摇的身体却微微一晃,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楚珏,但随后便马上移开了目光,他看着左一棋,说:“而你也有你的所求,不是吗?”

左一棋不予置否,他说:“是,而楚君也知道。我也许是助力,也许是阻力,这一切端看公子你的手段,楚君走这一步除了对你一往情深之外,还有……”

胡悦打断道:“不必再用楚珏的事情来动摇我的心性,如果我能被动摇的话,便不会有此番情景。”

左一棋一时无语,但是眼中却多了一丝期待的神色。原本还要说的话却笑着闭上了嘴。

胡悦说:“现在天时虽至,却并未到一周天,还有人要退出,我可用云咒送其出去。但是想要再进那是不可能的事了,可有谁想要离开?”

所有人都并未动摇,胡悦冷笑一声随后看了一眼地上楚珏身上的匕首,他不知道对谁说了一句,说:“这就是你的目的?”

胡悦轻试嘴角,他并未抬头,发话说:“没人要离开对么?”

胡悦踉踉跄跄,他回头看了一眼楚珏,眼中却再也不是毫无波澜,这一眼也许就是楚珏等了多年的答复,胡悦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说了什么,最后他空中一抓,红色的匕首顿时回到了胡悦的手中,随后胡悦朝着所有人一笑,一刀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在刺入的那一瞬间,血花四溅,所有人都为之错愕的同时,胡悦身上开始不停蔓延出由鲜血化成的云咒,最后一个云咒,正是他自己。

他最后看了一眼玄冥子,玄冥子的眼角跳动,极力地压制自己的情绪,胡悦已经无法开口说出声,但是他朝着玄冥子动着嘴唇,嘴型话道:“最后一个云字,你可看到了吗?”

匕首从胸口猛然拔出,落在了地上,胡悦浑身颤抖,双膝跪地,血依然顺着他的身体不停滴往地上流淌,他抬头看着天,朝着天伸手,所有的云咒顿时绵延,和原先的云字相融合,顿时四周日月星辰同时出现,山川河岳皆显具象。一切都犹如被血染红一般,呈现出一色的凄艳。此时胡悦的血像是有规则一般地把众人围在其中,血字不停地演化成云咒,在这其中伏羲八卦,河图洛书缓慢浮现,地面开始产生了变化,土地开始变得松软,原本只是光秃秃的地面,现在却冒出了一些花草,草木葳蕤,长势极速,渐渐地把胡悦和楚珏的身体掩盖了起来。草木迅速地变化,一枯一荣,只在弹指之间。

胡悦喘着粗气,血不停地从嘴里冒出,他歪头看了一眼,隐约能够从杂草之间看见躺在他身边的楚珏,他一边猛烈咳嗽一边展露出真正属于胡悦的笑容。第一个冲过去的是梦灵,她喊道:“胡悦!你……”

玄冥子动了动嘴唇,随后捏着手,一言不发,而柳姬依然死死地盯着左一棋,仿佛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但此人却是她最大的隐忧。

左一棋却是最冷静的一人,他看着四周,极度冷静压抑着情绪,说:“开阵了,九元天问阵马上就要开阵了。众人留神!”

此时胡悦的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他捏着拳头,在恍惚之间他仿佛听到了许多声音,但是他的意识却被拉到了久远之前。

“你为什么要帮我?”

“天命如此。”

“天命?哈,我从不依靠这种虚无的东西……”

“那你为何问我何为天命呢?”

“因为……我要赢过他!”

“又有何意义呢?天不与人争,人又怎么争得过天呢?”

“为还苍生赢出一个太平世道。”

“那有一个机会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

又有一个声音进入了胡悦的脑内。

“替我换取这万里河山。”

“哦?”

“如果你能替我赢得江山,那我就把那东西赠你。怎么样?先生难道不想要吗?”

“ 你欠我一个机会。”

谁的江山?谁的机会?谁的?他是谁?他又是谁?胡悦的脑海糊涂了,但是他所有的问题却换来一个问题,“最后的机会是什么?”此时他最后一个意识便是看到了楚珏,楚珏一身冰冷,手里拿着那把尺,他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身后说:“这是你我最后的机会了。贤弟要把握啊。”

当他在睁眼,他却安然地躺在床上,四周的情景十分陌生。恍惚之间仿佛有人推开了门。

“师哥,你醒了?”

胡悦看着来人,那是的梦灵一身鹅黄淡妆,那是最初的梦灵,从小无父无母,追随在胡悦身边的童女,胡悦记忆中已经模糊的身影随着他的视线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他努力撑起身体,梦灵忙扶起他,她朝着胡悦看了看,甚是关切,她道:“师哥你这一次突然晕迷,已过几日,现在可无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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