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嗯。虽然他好像故意掩住了嘴巴,但我还是听出来了。他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这么说……”米杰认真地思考起来。他怀疑恶鬼应该生病了。

“阿Sir?”记者忽然小声问,“那具尸体是陈宇生的没错吧?”

“这个无可奉告。”

记者却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他已经认定那肯定是陈宇生的尸体。果然那位记者所在的报社当天马上提前出版了日报。空地上的尸体被放在头版封面,由于内容劲爆,市民对恶鬼的关注热情不断升温,日报刚放上报摊便被抢买一空。

报纸上关于那具尸体的图片,即使打了马赛克,还是可以感受到形貌的凄惨骇人。文中用笃定的语气将那具焦尸当作了陈宇生,也将报社记者接到恶鬼的电话过程一一详述。

“真的把人质杀死了呀!”我倒抽一口冷气。

“就是嘛!好恐怖哦!”夏早安双手抓着报纸,脸色惨白,“哇!死得好惨!”

“哎,恶鬼真没人性!”

“这还用说吗?那种坏人抓去枪毙就对啦!”夏早安把报纸塞给我,随即换上了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又开始炫耀起来,“嘿!我的背心又涨了!现在人家出价出到了两万块!哦呵呵!”

我几乎把喝到喉咙里的可乐喷出来了:“天啊!这么多!”

李小崇还没搞清来龙去脉,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待我将原委一一道来,他也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地说:“骗……骗人吧?!钟馨童签名的背心能卖到两万块?!”

“那还用说!”夏早安得意地翘起鼻子,“真是多亏了恶鬼!要不是他,钟馨童的背心才值不了那么多钱呢!”

“那你还不赶快卖掉了呀!”

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李小崇。而夏早安的回答也跟我预想中的差不多。

“不急不急,还要继续涨呀!嘻嘻,我要待价而沽!哦呵呵!”

说实话,我觉得她是一个贪心、糊涂、作风乖张的90后女生。

出乎意料的,这丫头却是集了美貌和智慧于一身。不过她的‘智慧’随同另一个人格一直沉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醒过来。

我们走过十字路口,前方不远处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昨天晚上那件轰动全城的大事上演的酒店。虽然经历了一场诡异的风波,可酒店今天依旧照常营业,出入的住客也一如往常那样繁多。酒店外泊满了形形色色的汽车,一点儿也看不出昨夜骚动的痕迹。

我们今天打算亲临现场调查一下。再怎么说,单从电视上观看整个过程始终不够全面,有些细节必须到现场才能完善。我怀着这个想法,走到了酒店门口,自动感应的玻璃门在面前突然向两边拉开,我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我还是第一次进这么高级的酒店呢。站在门边的服务生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向我们鞠躬:“欢迎光临!”我受宠若惊呀。

酒店大厅比电视上看到的更要冠冕堂皇,一盏大型的华丽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阳光在水晶上折射出暗无声息的光芒来。大厅里到处可见衣着整洁、气质高雅的人们,两个黄发蓝眼睛的外国人在愉快地交谈,其中一人稍稍看了看经过的我们。

还穿着高中校服的我们身处这样的地方一定显得很奇怪吧。因为,这个时间里,学校应该还在上课才对呀。

逃课对我来说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我成绩即便不特别优秀,也不是逃课厌学的落后生。今天为了这件案子,我只得破了例。身处在明亮宽敞的酒店里,我的脑海不断浮现出邱子铭和班主任的音容笑貌,对他们的思念化作凄美的旋律,在我的血管里绝望地歌唱。

恶鬼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毒手呢?

普通的高中生和高中教师,不应该被卷进这般恐怖的案件中来呀!

我用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愤怒和悲哀冲口而出。我对自己说,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让恶鬼逍遥法外!

李小崇朝柜台服务生出示了警察证件。这种时候,就只能依靠他了。

“咦?警方不是今天早上都撤走了吗?”年约二十岁的柜台小姐疑惑地问道。

“哦,这次是来做补充调查的。”

对早就编好的谎言,柜台小姐似乎没有起疑。李小崇还是有点紧张,他手里拿着的只不过是一个警校实习生的证件而已,幸好柜台小姐没有细看。

“我们要去13楼再调查一遍,特别是钟馨童昨晚休息的房间。”

“啊?还要调查呀?这我可做不了主。经理!”柜台小姐转身召唤起那边正在跟客人交谈的酒店经理。经理一边走过来,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我们三人。一个大学生模样的警察和两个高中生的组合难免有些奇怪。

听完柜台小姐的话后,酒店经理也皱起了眉头,埋怨地说:“你们警方就不能一次性调查完吗?真是折腾人撒!”

“对不起了。没办法,办案有时是这样子啦。”

“算了,算了,你们调查也可以,不过不能骚扰到本酒店的住客。”

“当然!当然!”

李小崇陪笑地说罢,带着我们刚走出几步,便听见酒店经理在后面问:“阿Sir,你带着中学生干嘛呀?”

我们脚步一僵,有些做贼心虚,额头渗出汗珠。

“哦,他们是协助调查的。”

“哦,这么回事呀。”酒店经理不加怀疑,随即转身走回去,继续和客人交谈。

我们松了口气,走到电梯前。上方的红色数字有节奏地跳动着,显示电梯正在下降中。

我忽然说:“哎,我们不搭电梯,走楼梯上去吧。”

“为什么呀?走楼梯多累人呀!”夏早安嫌恶地撅起嘴巴。

“昨晚恶鬼也是走楼梯的,或许,楼梯里留下了什么证据也说不定。”

于是我们转而走进了楼梯间。

刚走进去,夏早安便发出“咦”的一声:“怎么楼梯还通往下面呀?”

正如我们所见,楼梯似乎还通往地下的楼层。苍白暧昧的灯光微弱地在楼道里倾泻,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缓缓地弥漫开来。下面的楼梯仿佛通往地府一般,阴冷的空气从下而上地泛涌。

“下去看看吧。”

听我这么一说,夏早安条件反射地抓住我的手臂:“不会有鬼吧?”

“你白痴呀?这个世界哪有鬼?”

话音未落,空荡荡的楼梯下面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的脚步声。

嘚——嘚——嘚——

一串寒意霎时在我的神经末梢奔跑起来。我全身的皮肤都缩紧了,喉咙艰涩地转动几下。夏早安也害怕极了,使劲掐住我的胳膊。我疼得想喊又不敢喊出来。

一个纤长的人影慢慢从墙壁上爬出来。我们的呼吸差点停顿了。

夏早安竟然念起“天灵灵地灵灵”的咒语来。电视上看到的道士都这样,可夏早安只记得“天灵灵地灵灵”这六个字,于是反复念着,也不知道管用不,反正双腿开始发抖了。

“喂,是谁?”到底是李小崇大胆,他出声问道。

“什么是谁?”

随着这个声音,一张人类的脸浮现在幽暗的灯光中。走上来的男子矮矮的个子,有一张扁扁的脸,虽然不好看,但也并非吓人的鬼脸。

我们顿时放下心,憋在胸口的那一口气也大呼出来。

“你们是谁呀?”男子一边走上来一边问。他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一双浑浊的眼珠儿在我们身上转来转去。

李小崇向他出示了警察证件。

“哈,是阿Sir呀。是不是来查昨晚那件案子的?”男子猜得倒很准。

“没错。我们是来做补充调查的。请问你是……”

“我是这里的电工,这是我的工作证。”男子露出他夹在内衣口袋的工作证。

我看了看楼梯下面,问道:“那下面是什么地方?”

“电机房呀。”

“哦。”怪不得他从下面走上来呢。

“这里就你一个电工吗?”

“这倒不是。我们有三个人,不过值班时只有一个电工。”

“那么昨晚是你在值班?”

“没错。”

“昨晚酒店为什么突然断电?”

“被人拉下电闸了呗。”

“哎!”我有些吃惊,“不是故障的吗?”

“哪有!”电工摆摆手,“是被人故意拉断的啦。还是我赶紧跑过来拉起电闸的呢。”

我赶紧掏出笔记本,快速地做起笔录。电工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狐疑。他大概对我这个高中生的举动很奇怪吧。

“那么,你赶过来时有没有发现什么?”

“这个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们警方了吗?怎么又问呀!我说了,没注意到什么奇怪的情况。”

“也没有遇到什么人?”

“遇到了!”电工满腹怨气地大声喊道:“遇到了很多人!当时整个酒店都乱哄哄的,看不清楚,我跑来这边的时候可撞上了不少人。我都被骂惨了!”

我同情地看着他,又问:“你跑到电机房时,有遇见那个把电闸拉下来的人吗?”

“没有。还有其他问题吗?”

电工显得越来越不耐烦了。我也懒得捅破这个火药桶,赶紧结束了谈话。

第八章 另一个恶鬼

走廊上匆匆走过一位谈电话的眼镜男。他刚才从那边的房间走出来,看来这13楼开始住进客人了。

走廊跟电视上看见的差不多。当时媒体和警察就站在我们现在的地方,而另一边也有十几个警察,如此这般,这条走廊就跟密室差不多了。

恶鬼是怎么进入这个密室的呢?

依电工刚才所言,如果是有人拉下电闸,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恶鬼。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恶鬼要跑下去电机房拉下电闸,断电的时候警察们都追到了七楼,他又怎么会比警察更早到达13楼呢?

难道恶鬼有同伙吗?

就算撇开出现在电机房的人不说,恶鬼出现在13楼又如何解释?

我望着走廊上一排排的房门,忽然又想到,如果恶鬼是绕过了守候在13楼的警察,跑到12楼的某个房间,再从窗口爬到13楼的某个房间呢?

这样做不是不行,但时间上就显得有些仓促。而且恶鬼得有很大的胆识和本领才能从12层高楼爬到上一层,用同样的方法,也能从钟馨童的房间消失。

但真的如我推理的一样吗?我觉得,恶鬼一定是用了更加高明的手法。

我的目光不知不觉又落到夏早安的身上。

“想偷看我的胸部呀?色狼!我农夫三拳揍扁你!”她注意到我的视线,立刻双手抱胸,嗔怒大骂。

我感到欲哭无泪:“哎呀,不是啦!收起你的农夫三拳吧!”

“还敢说不是?我明明就看见你的眼睛贼贼地盯着我的胸部!”

“真没有!我没看!我发毒誓还不行吗!”

“那好,如果刚才你看了,就喝开水被淹死!吃豆腐被噎死!喝奶粉被三聚氰胺毒死!”

真够毒的。最毒妇人心!

“行行。”我只得挤出苦笑,心里却直叫屈,我刚才其实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她心脏的位置。

那个人格,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呀?如果是“他”,想必能破解这个难解之迷。

用柜台小姐给的钥匙,我们进入了钟馨童常住的这间套房。

宽敞的房间窗户大开,清凉的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一百多平方米的房间里,电视机什么的一应俱全,床铺显得有些凌乱,茶几上的杯子也没放好。经过昨夜的骚乱,这个房间似乎还没有人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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