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说说呗。”大宝一脸八卦。

  “有啥好说的。”韩亮摊了摊手,说,“顶多是一起喝喝酒、泡泡吧什么的。多半还是看中我老爸的那栋别墅和那辆宾利吧。”

  “你谈了那么多次恋爱,就没有能够走进你心里的吗?”我真诚地问。

  “顶多是能排解排解寂寞吧。”韩亮苦笑道。

  “寂寞?你还寂寞啊?”大宝说,“一大家子,住满了一别墅的人,天天开TT来上班,还寂寞?”

  韩亮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那老秦呢,你有前女友吗?”大宝觍着脸说。

  “我……我……我哪里有过。”我急忙说。

  “有也不能告诉你们。”林涛笑着说,“他和铃铛姐在大学相识,然后一直到结婚生子,铃铛姐为了他都放弃了法医职业,小小秦还那么小,你们这样问,是想要破坏他家庭和谐啊,哈哈!”

  我捶了林涛一下。

  “那林涛呢?你那么帅,该有前女友吧?”大宝说。

  “我?”林涛瞥了一眼陈诗羽,尴尬地说,“你还不知道我吗?我什么时候谈过恋爱?”

  “我刚刚遴选到厅里三四年,谁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情况?”大宝说,“不会是因为你怕鬼怕黑,没女孩跟你吧?你真是白长那么帅了。”

  林涛见自己的私生活被大宝生生地揭露了,连忙说:“我那是一心为公,没心思谈恋爱,和怕黑怕鬼有什么关系?”

  “嘿,你到底性取向有没有问题?”大宝做着鬼脸看着我。

  我一脸无辜:“臭流氓,和我有什么关系?”

  韩亮哈哈大笑:“别问人家了,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在宝嫂之前,你有没有过前女友?”

  “对啊,你不是说要和我们说你和宝嫂之间的故事吗?”陈诗羽仍然盯着那一页书,幽幽地说。

  “那时候是情绪激动,胡言乱语,我哪儿有什么故事?”大宝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说说嘛,到底有没有前女友?”林涛步步紧逼。

  我看大宝表情难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赶紧过来打圆场,说:“小羽毛呢?有没有前男友什么的?”

  “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陈诗羽抬起头来说,“你这是想岔开话题吗?”

  话音刚落,张炎又一次打开了我们的门诊大门,说:“嘿,你们勘查组,今天是要开家属联谊会吗?门口又有个美女。”

  “找韩亮?”我、大宝和林涛异口同声。

  “不是。”张炎说,“这回找的是李大宝。”

  大宝没有像韩亮那样,在门口简单讲几句就打发走了人家。他垂头丧气地重新走进法医门诊,后面跟着一个穿着女式小西装的女人。女人穿着简单、大方而且正式,微卷的长发垂在胸前。身材苗条高挑,举止优雅,神情却极为落寞。

  我大吃一惊:“曲小蓉?”

  曲小蓉抬起眼帘看了看我,礼貌地点点头,却没有挤出一丝笑容。

  “这……”我看了眼大宝,又看了眼曲小蓉,说,“你,怎么来龙番了?”

  “我来找大宝。”曲小蓉淡淡地说。

  我有些着急,又有些气愤,冷冷地说:“大宝已经结婚了,很幸福,他们刚刚度完蜜月回来。”

  曲小蓉没有接我的话茬儿,仍是低着头一脸忧伤。

  气氛有些尴尬,有些冷场,我干咳了两声,看了看小组其他三个人,都是莫名其妙的表情,说:“需要我们回避吗?”

  “不不不,不要。”大宝急着说,“她来是和我说,杜洲突然失踪了。”

  “失踪了?”我问,“怎么失踪的?”

  “说是吵了一架就走了,这都好些天了,也没见回去。”大宝说,“算是离家出走吧。”

  “离家出走,找我们大宝有何用?”我的抵触情绪很强。

  “我觉得,我觉得他肯定出事了。”曲小蓉突然抽泣起来,说,“他以前从来不会几天不回家的,而且现在是音信全无。他肯定是出事了!”

  “那你去派出所报案啊。”我又强调了一遍,“来找大宝有什么用?”

  “我托朋友找了些线索,杜洲有可能是来龙番后失踪的。”曲小蓉哭着说,“我在龙番也不认识什么人,就认识大宝,只能来找他帮忙了。”

  我咬了咬牙,说:“你什么线索都没有,即便大宝是公安,也没权限帮你去找一个失踪的人。”

  大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曲小蓉,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我真的害怕他出事了,他出事了我该怎么办?”曲小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孩子在肚子里三个月了,我不想他一出生就没爸爸。”

  “不至于吧?”我依旧是冷冷的口气,说,“一个成年男人,又那么有主见、有勇气,能出什么事?过几天,等他气消了,肯定就会回去吧。”

  我故意把“有主见、有勇气”这几个字加重了一下,算是一种讽刺吧。

  曲小蓉并不以为忤,说:“秦老师,您能不能帮帮我?我现在真的是六神无主了。如果找不到杜洲,我真的也不想活了!”

  我用征求意见的眼光看了看大宝,大宝显然已经心软了,正满含期待地看着我。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你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曲小蓉咬着下嘴唇,说:“我也不知道,我希望你们能动用一些内部关系和情报线索,帮我找到杜洲。”

  “你当我们有什么特权吗?现在我们的权限根本就调动不了情报资源!”我又瞥见了大宝的表情,心软道,“你报警了吗?”

  “报了,但是我们青乡市警方给我的答复是,一有消息会立即通知我。”曲小蓉说,“我知道,他们每天那么多失踪报案,是绝对不可能给我们优先办理的。然后我又来到龙番,龙番警方说没有依据证明杜洲是在龙番失踪的,所以不能立案。”

  “他们说得没错。”我说,“你是怎么知道杜洲来了龙番的?”

  “有个朋友说,他最近可能想把业务拓展到龙番来,但是一直还没有落实这个事情。”

  “既然业务还没有拓展到龙番,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是来龙番后失踪的?”

  “直觉。”曲小蓉擦了擦眼泪。

  “直觉?”我说,“这个依据,没有派出所会接受的。如果按照一般的成年正常人失踪的事件来办理,确实不会有什么进展。你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吗?”

  曲小蓉看着我摇了摇头,这眼神显然是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

  “我们也是人,不是神啊。”我说了一句师父惯用的口头语,“这什么线索都不掌握,龙番一千多万人口,我上哪儿去找?而且,而且……”

  我看了看大宝,欲言又止。

  “不是,你们,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林涛问,“请问这位女士,您究竟是……”

  “我是大宝的前妻。”曲小蓉在我拦住她之前,抢先说了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大宝慢慢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脸惆怅。

  因为曲小蓉和大宝都在,大家虽然一肚子疑问,也不好直接问出来,只好默默地想着下一句自己该说些什么。

  好在这个时候,指令电话响起,打破了即将发生的冷场。

  “指挥中心,是勘查一组吧?”指挥中心的电话,“昨天晚上,青乡市发生了一起命案,母女二人在家中被杀,经过一晚上的侦查,初步发现犯罪嫌疑人,但是因为证据问题,不能草草定案,想请求省厅支援,对下一步证据进一步完善。”

  “可是今天我坐门诊。”我见是一起几乎没有挑战性的案子,就有些懈惰。

  “陈总在外出差,我们已经和他汇报过案件了。”指挥中心说,“他的意思是让你们组出勘,法医门诊的工作交给你们科其他同志。”

  看来师父真是对我了如指掌,他已经猜到了我的懈惰,所以早已做好了安排。

  我无奈只有领下了任务,挂断了电话,才发现这儿还有个烫手的山芋。

  “我们现在要去青乡市出勘一个命案现场。”我说,“命案大于天,所以,你这事儿只能暂且放一放了。”

  “不行啊秦老师。”曲小蓉又哭了起来,“如果你和大宝都不愿意帮我,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边的案子很简单,不会花多少时间的。”我又有些心软,说,“而且,我们去的是青乡市,正好也可以在杜洲失踪的事情上,做一些功课。毕竟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你的直觉。”

  听我这么一说,算是等于接下了杜洲失踪案的活儿,曲小蓉的情绪平复了一些。

  “你是留在龙番,还是和我们一起回青乡?”大宝低头不看曲小蓉,问。

  曲小蓉说:“我留下来,我的直觉不会错,他一定是到龙番来了!说不定,我可以在街上遇见他呢?”

  “那你注意安全吧,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我一边说着,一边整理勘查箱,招呼着大家上车出发。

  大家坐在车上,都很想问个究竟,但是鉴于严肃而且尴尬的氛围,谁也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

  倒是我先说:“大宝,其实你不该心软,不然伤害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宝嫂。”

  “可是,那毕竟是我从小到大的兄弟。我也着急。”大宝轻声地说。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林涛还是没忍住。

  “宝嫂知道的话,会不会被你伤着心?她是刚刚从死神那里回来的。”我没有理林涛,继续说道。

  “宝嫂怎么会被大宝伤着?”韩亮说,“是大宝把宝嫂从死神那里拽回来的,大宝是宝嫂的英雄。”

  “其实,某种程度上讲,宝嫂才是大宝的英雄。”我说。

  在众人的不解中,大宝说:“出发之前,我已经在电话里和梦涵说过这事儿了,她表示支持我们的决定,现在估计她让曲小蓉住我们家里去了。”

  “真是识大体的女子啊,好好珍惜吧。”我叹了口气,说。

  “你们这是在打哑谜吗?”林涛的好奇心被充分调动了起来。当然,他只是作为其他两个人的代言人发话。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也是个挺俗套的故事。”我在征求了大宝的意见后,徐徐说道,“曲小蓉和杜洲,是大宝的两个发小,一起长大。大宝和曲小蓉是先坠入爱河的,也顺利领了证。不过就在大宝和曲小蓉婚礼的那天,杜洲来到婚礼现场,把曲小蓉抢跑了。”

  “我去,拍电影吗?”韩亮握着方向盘,说。

  “是啊,电影里的情节,不过被参加婚礼的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我说,“这种事情在电影里,可以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但是到了现实中,可就很惨烈了。双方的父母、朋友几乎都傻了。真可谓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不过,也没啥吧。大宝这么乐观的人,应该不会有啥不适吧?”林涛问。

  我摇摇头,说:“恰恰相反。大宝从那场婚礼之后,一蹶不振,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甚至不能看到婚纱,一看到婚纱,就会全身抽搐、不省人事。更夸张的是,有一次路过一个婚纱店,他突然倒地,好在事发地离医院不远,同事赶紧把大宝送进医院抢救,可是当时连CPR(心肺复苏术)都没用,医生用了电击才把大宝抢救过来。”

  “这么夸张?”林涛张大了嘴巴。

  我点点头,说:“是癔症。”

  “癔症可以致命?”韩亮也觉得不可思议。

  “按照医生的说法,还有药物的作用。大宝那段时间一直靠药物维持睡眠,那几天熬夜办案,没有吃药,出现了药物的戒断反应。不过,我一直认为人的精神可以控制身体。”我说,“同样,可以控制神经系统和心电传导。治疗过程中,大宝偶遇了以前的老同学宝嫂,她是当地医院的神经内科医生。可以说,大宝和宝嫂一路走来,极为不易。最后,也是因为宝嫂的不懈努力,才让大宝走出了阴霾。他们两个人一起参加了省城的遴选考试,双双考来省城,也是为了离开那伤心之地。”

  “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人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想克服心理障碍,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韩亮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是啊。”大宝说,“梦涵是我的英雄。”

  “你也是她的英雄。”林涛安慰道,“你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不。”大宝把脸埋进手掌里,说,“从那场婚礼后,我一直不能看见婚纱,就连拍结婚照都没敢穿。后来老秦教我哄梦涵的办法,就是答应她结婚的时候,她穿婚纱。毕竟,只有我能正面婚纱,才能说明我走出了曲小蓉的阴影。梦涵出事的那天晚上,其实我是答应她晚上九点钟,去宾馆找她,她会穿着婚纱来见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过了心里的那道坎儿。可是,我当天晚上还是不相信自己,所以没去。如果我去了,她就不会被伤害!她被伤害,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

  说到后面几句的时候,大宝的声音哽咽了。他藏了好久的内疚,今天终于全部发泄了出来。

  我恍然大悟,说:“怪不得那天晚上你一直坐立不安。怪不得宝嫂遇袭后,你一直很内疚很懊悔。而且,正因为这个,你才知道宝嫂遇袭的具体时间。宝嫂当天晚上遇袭的时候,确实穿着婚纱,所以应该是你们约定的九点钟之后遇袭的,当初你一直坚持宝嫂的遇袭时间是九点以后,而我们都不知道你的依据是什么。”

  “宝嫂苏醒后,你已经看到了她穿着婚纱的样子,而且能够坦然接受。”林涛感慨地说,“这就说明你已经过了那道坎儿。你对宝嫂的爱,早已掩埋了那些伤害。”

  “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家整理心情,迎接新的挑战吧。”我叹了口气,正色说道,“现场就要到了。”

  2

  引导我们的警车并没有把我们直接带去现场,而是来到了市公安局。

  专案组正在进行案情研讨会,我们走进专案组大门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走到会议桌旁坐下。王杰局长和陈强支队长见我们走了进来,示意现场勘查人员把幻灯片恢复到头一张,重新汇报一遍。显然,这场研讨会刚刚开始不久。从侦查员们疲惫的神情也可以推断,从昨天晚上发案到现在,大家一直都没有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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