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哥哥帮帮我好吗?”尹招弟跪在凌漠的面前,扶着她的膝头,“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去做这种事了!你只要扔了这个奶瓶,谁也不知道是我干的。尹杰天天晕晕乎乎的,被抓进去肯定很快就会招了,即便他不招,我这一身的疤痕,也足以给他定罪。”

凌漠蹙眉不语,内心却起了极大的涟漪。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别说什么快乐童年了,他的童年里,只有阴影。儿时被吊在门口的树杈上一天一夜,被带着皮带扣的皮带抽打到遍体鳞伤,被从指甲缝里戳进牙签……这一切的一切,十几年来都被他压抑在心头。

当时的凌漠不是没有反抗,可是弱小的身躯又怎么去抵抗那坚硬的皮鞭?既然不能选择抵抗,那就选择逃离。可是逃离又谈何容易?在垃圾堆里寻找别人丢弃的食物,自己身上的气味能把自己给熏吐,承受着别人鄙视或防备的目光,干了违法的事情被民警追逐……

是啊,自己是一个男孩子况且无法忍受,何况眼前的这个柔弱女孩?

面对惨无人道的家暴,她又该如何选择呢?她哪里有能力去选择呢?

此时,这种情绪全部喷涌而出,他无法对眼前的一切无动于衷。案件侦办的开始,在凌漠的脑海中,凶手是一副青面獠牙的样子,而此时此刻,他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才是真凶。她的悲惨遭遇,她身上令人触目惊心的疤痕,让凌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是的,只要处理掉奶瓶,完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犯的罪。

“求你了……哥哥。”尹招弟继续哀求。

又是好一阵沉默。

凌漠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三个受害者的照片,慢慢地铺平在尹招弟的面前。

“看着她们。”凌漠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几个字。

尹招弟显然被照片极大地刺激到,猛地瘫软到了地上。

“如果你不接受法律的制裁,你的良心可以得到慰藉吗?”凌漠说,“她们本该有自己的人生,却在不懂人事的时候,生命戛然而止。你凭什么替她们选择?”

尹招弟咬着嘴唇,眼睛已经红了。

“不急,我等你想明白。”凌漠盯着尹招弟说道。尹招弟还静坐在地面上,他也随着坐在了她的身边。她忍耐着自己的哽咽声,直到凌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尹招弟的眼泪才如释重负般淌了下来。

就这样,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聂之轩突然出现在客厅门口,他兴高采烈地用假肢举着一个大物证袋,里面满是淤泥,一边往里走一边高声说道:“找到了!”

看到凌漠和尹招弟静悄悄地并排坐在地上,聂之轩怔了一怔,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样?”凌漠转头对尹招弟说。

“我跟你走。”尹招弟慢慢地用自己颤抖的胳膊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凌漠对聂之轩示了示意,也跟着站起身来。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尹招弟,你还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尹招弟坦率地说,“听妈妈说,一岁半的时候,我有次去打预防针,回来就突然坐不起来了,妈妈以为我瘫痪了,准备去防疫站追究责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又突然恢复了。恢复了以后,从小时候跳皮筋的过程中,我就知道我的弹跳能力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只是这个长处并没有什么施展的空间,所以别人都不知道。”

“这样……”凌漠若有所思。

“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尹招弟咬了咬嘴唇,认真地问,“尹杰……会坐牢吗?”

“虐待罪,民不诉,官不举。只要你愿意起诉,他必然要接受刑事处罚。”凌漠也认真地回答道。

“好,我们走吧。”

尹招弟像是平静了很多,默默地跟着凌漠走出了小屋,留下目瞪口呆的聂之轩,举着大号物证袋呆立在门口。走出门的时候,凌漠默默看了尹招弟一眼,他心里咀嚼着她刚才的那番话:一岁半时打了“预防针”,回来就突然坐不起来了……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第五章 灭门凶宅

人最难做的是始终如一,而最易做的是变幻无常。

——(法国)蒙田

1

案件再次顺利、迅速地被侦破,让守夜者组织的声名大噪。而对于上一起案件中的反常现象,守夜者采取迂回战术,另辟蹊径寻找到了其他的突破口侦破了案件,也是让警方佩服得五体投地。

案件虽然侦破了,但是物证交接、案情说明和审讯的开展,还是让组织的成员们工作到了深夜。

萧朗回到宿舍之后倒头就睡,可是感觉没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门口,是已经梳洗好了的凌漠。

“这天才刚亮,你又犯什么病啊?”萧朗抓着凌乱的头发。

“昨天我们说好的要去找心理专家,你忘了?”凌漠无奈地摇摇头。

“我一伏击者,就不掺和你们读心者的事情了。”萧朗一溜烟跑回了被窝。

“我们没车。”凌漠说。

“关我什么事?”萧朗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嗡嗡的。

“你也和我一样对‘幽灵骑士’案有疑惑。”

“现在没疑惑了,比起睡觉,什么都不重要。”萧朗说。

“那好。”凌漠转身做关门状,“我和铛铛打车去。”

“等会儿,等会儿。”萧朗一骨碌坐了起来,“铛铛也去?”

凌漠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给我五分钟,我开车。”萧朗拎起裤子,花了三秒穿好,“这里这么偏,别打车啊,打车多贵。”

不到五分钟,萧朗的奇瑞车打着了火。

“我就不明白了,这才七点!什么心理专家上班这么早?”虽然唐铛铛坐在后排,但萧朗依旧因为自己的懒觉被破坏而耿耿于怀。

“没办法,人家只有早上有时间。”凌漠说。

“我就不明白了,唐老师不就是心理专家么?还殚精竭虑地找什么其他人?”萧朗喋喋不休。

“我爸是心理分析专家,并不是心理治疗专家,对于催眠,还是这位蒋老师更专业。”唐铛铛说,“我也就不明白了,你怎么那么多不明白?你要是不去,现在熄火还来得及。”

“去啊!我都已经起床了,再不去多亏啊。”萧朗说,“你大小姐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哼。”唐铛铛白了萧朗一眼。

“对了铛铛,老师有认识搞预防医学的人吗?”凌漠突然问道。

“预防医学?”唐铛铛不解。

“就是疾控中心、防疫站、疫苗公司什么的?”凌漠解释道。

“哦,凌漠你又要狗拿耗子。”萧朗插嘴道。

“有啊,崔阿姨不就是疫苗研制公司的吗?”唐铛铛说。

“崔阿姨是谁?”凌漠想了想,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崔振阿姨啊。”唐铛铛偏着头,说,“哦,你可能不认识。她是我爸的好朋友,以前经常来我家。”

“你能给她打个电话吗?我有问题要咨询。”凌漠说。

唐铛铛点了点头,拨了一串电话号码。电话接通后,她说了两句,把电话递给了凌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您好。”

“崔老师您好,我是唐骏老师的学生,凌漠。”凌漠说,“我找您是想咨询一个问题。不知道前几天关于疫苗的那两件事情您关注了没有?”

“嗯,我知道你说的事情。”崔振在电话那边微笑着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两天上了好几回热搜了,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觉得疫苗可能要把人类变成丧尸了呢。不过,说实话,这种恐慌没有什么依据。调查组来我们公司取过几次样,检测结果证明,疫苗都是合格的,没有任何问题。其实从医学的角度说,任何疫苗都不可能造成生长过度或者重度昏迷的副作用。如果说第一个新闻事件是巧合的话,那第二个新闻事件的当事人,一定程度上其实是受到了心理暗示的影响罢了,事实上和疫苗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最近认识一个朋友,她说自己注射疫苗后有一段时间曾经瘫痪了,康复后出现了弹跳力超强的症状。这个……”凌漠疑惑地继续追问。

电话那头传来崔振耐心的声音:“你这位朋友的情况听起来的确很神奇。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请她来联系我,我可以安排同事为她做一次检测。这两则新闻刊登之后,我们收到了很多要求检测的样本,有一大批人受新闻的影响,怀疑自己出现了不良反应。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检测出来是真正有问题的。我认为,这也算是一种羊群效应吧——当然,你的唐骏老师是学心理的,他解释起来应该比我更专业。”崔振又一次温柔地笑了起来。【注:羊群效应,也叫从众效应,是指当个体受到群体的影响,会怀疑并改变自己的观点、判断和行为,朝着与群体大多数人一致的方向变化。】

“嗯。”凌漠像是放下了一些心,谢过崔振,挂断了电话。

即便是七点钟就出发,依旧没能避开南安市的早高峰。奇瑞走走停停地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一座写字楼前,比凌漠预约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

三个人并肩从电梯上到19楼,电梯门开,就看见了一个半圆形的前台,前台的背景是一块写着“蒋琦心理咨询师事务所”的招牌。

一个打扮时尚、年轻貌美的姑娘绕过前台迎了上来,热情地说:“请问是凌先生、唐小姐吧?蒋老师已经恭候多时了。”

萧朗讪讪地说:“还有萧先生。你长得挺漂亮,差点眼力见儿,没看这还有一位萧先生吗?”

姑娘并不以为忤,用标准的迎宾姿势指示他们进入办公区。

萧朗自认为唐铛铛听见了他夸人家姑娘,走进了走廊赶紧跟着唐铛铛低声解释:“虽然那姑娘是不难看,但和我们大小姐比起来,那实在是天壤之别啊。”

唐铛铛一脸莫名其妙。

蒋琦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开门迎了出来:“凌漠你来啦。哟,几年不见,我们铛铛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啊。”

“阿姨好。”唐铛铛拉起蒋琦的手。

“大小姐,你喊人家阿姨不合适吧?充其量是个大姐。”萧朗说。

眼前的蒋琦一身工作套装,身材凹凸有致,仪态不凡。虽然她看起来也不是很年轻了,但是气质高贵、端庄秀丽。

“这位小伙子是?”蒋琦笑着问。

“哦,我同事,萧朗。”唐铛铛说。

“同事?”萧朗对这个称谓很是不满。

“小萧很会说话啊。”蒋琦说,“快请进吧。”

在蒋琦的办公室就座后,凌漠开门见山:“对不起,蒋老师,我们来晚了。您的时间宝贵,所以我就长话短说吧。上次,我给您的材料,您看了吗?”

显然,凌漠已经把“幽灵骑士”的相关资料提前提供给了蒋琦。

蒋琦点了点头:“你们有什么要问的?”

“问题很简单,实际上,一个人有可能对二十几个人同时进行催眠吗?”凌漠问,“或者是,他的虹膜异色,帮助了他具备这样的能力?”

“催眠就是一种暗示。”蒋琦说,“让人进入一种特殊的恍惚状态,然后按照催眠者的指令,做出特定的行为或者产生特定的感受。在催眠的分类上,确实有‘集体催眠’这个分类,也确实有人具备同时催眠数百人的能力。至于他的虹膜异色对催眠有没有帮助,这个不好说。因为能执行集体催眠的人,也并没有长得特殊。”

“这确实挺匪夷所思的,居然可以一个人控制这么多人?那么这些催眠师上了战场,该有多可怕啊。”凌漠说。

“哦,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蒋琦说,“不管是个体催眠还是集体催眠,都是需要被催眠者主动配合的,或者要有特定的环境条件和催眠过程。”

“那我给您看的这个案例中,有特定的环境条件吗?有特定的催眠过程吗?犯人们有可能主动配合吗?”凌漠问。

“没有,没有。”萧朗说,“我在和他对决的时候,他就催眠我了,我是不可能主动配合他的,而且当时月黑风高的,能有什么环境条件?”

“这也是我今天要说的。”蒋琦说,“这个案子还是有蹊跷的。催眠,其实就是催眠师的一个引导。在数十人不会全部尽心配合的情况下,利用催眠的手法让这数十个人服从指令,做出那么胆大包天,关键还十分复杂的事情,事后还不知所以,这个,我觉得现阶段的催眠技术还是达不到的。”

“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办法完成这个过程。”凌漠说,“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特殊的催眠师个体本身,有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呢?”

“你说的虹膜异色可能会是一个点。”萧朗说,“我当时看见他那眼睛没白眼珠,顿时就被催眠了。”

“当然,这个肯定不是关键点。”蒋琦笑着说,“狗的白眼珠也看不到,你看狗的眼睛时会被催眠吗?”

“而且美女你刚才说要有特定的环境和过程,我几乎是被他一句话就给催眠了的。”萧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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