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吕布军发生了很大的动摇,左右两边的阵势突然向后闪开,形成了鹤翼的形状。

“喂,来吧。”

这支军队的士兵们凶猛异常,人人摩拳擦掌地等待着和对手厮杀。吕布军和他们一接近,才发现他们不是曹操的军队,而是一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杂牌军。虽然战马羸弱,武器杂乱,但是斗志高昂,非常厉害。他们不管对方的阵势如何,只知道哄然呐喊着向前冲锋。刹那间,双方前锋的兵马都陷落在互相肉搏厮杀的混战之中,真是刀光剑影、鲜血四溅,在双方的呐喊中立刻变成了空前惨烈的血战。不多一会儿,厮杀的士兵们都四散退去。

突然,军中闪出两骑,战马嘶鸣着,踩踏着眼前这片空无一人、浸透了鲜血的土地。

“我是刘玄德的义弟关羽。”

“我是刘玄德的义弟张飞,你们好好记住我这张脸!”

两将自报姓名,骑着的两匹战马如狮子般地喧腾跳跃。

仔细看去,一个是豹头虎眉的猛者,一个是朱面长髯的豪杰。

“啊,啊,他们都是刘玄德的义弟。”

“关张二将又现身了!”

亲眼见到这两位大将后,吕布的士兵们都吓得浑身发抖。关张二将如入无人之境地在吕布军中到处冲杀。

“你们这些不中用的东西!”

吕布军的大将高顺怒叱着部下,他一人骑着马挡住了张飞的去路。

两将立即交战,兵器相接,锵锵作响,不时迸发出骇人的火花。

高顺不敌张飞,吓得立刻鞭策坐骑,混在溃散的士兵中逃跑了。

关羽手提着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带着杀红了眼的杂牌士兵直闯吕布的中军阵地。

关羽大呼:“自命不凡的吕布,你的赤兔马还在吗?”

突然的变故和意外敌人的出现使得吕布大吃一惊。既然关羽已经打上门来,吕布不得不调转马头上前迎战。

正在这时,只听得又有一人大喊:“二哥,把这个家伙让给小弟!”

只见张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到了阵前。

吕布在心中暗暗叫苦:“今天可真是个倒霉日子。”

于是他一边虚张声势地叫嚷着,一边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你这混蛋,等着我!”张飞拍马追去。

关羽也纵骑猛追。

当他追到吕布背后,已能碰到赤兔马马尾的时候,他坐骑的脚力和吕布坐骑的脚力相比出现了很大的差异。由于赤兔马的快速发力,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吕布一命。

在徐州被夺,小沛又无法进入的不利形势下,吕布只得败走下邳。

下邳似乎是徐州的外城。它原本是个小城,现在由吕布的部下侯成守备,是一个要害之地。

吕布对部下说道:“现在暂且在下邳安顿下来再说。”

于是,吕布军在此苟延残喘,并收集了不少溃逃四方的残兵。

是役,曹军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曹操特意对刘玄德说道:“徐州原来就是你治理的地方,你还和以前那样,进入徐州城,重新担任州牧之职。”

吕布曾把刘玄德的妻小监禁在徐州城,现由糜竺和陈大夫守护着,所以个个都安然无恙。糜竺和陈大夫相迎刘玄德进城。相隔很长时间后,一家君臣终于坐到了一起。

刘玄德问道:“关羽和张飞自小沛离散后在何处藏身?”

关羽道:“我藏身在海州边远的乡村。”

张飞快人快语:“我不得已逃到芒砀山当了山贼。”

他那坦直的话语使众人大笑不已。

数日后,曹操在大营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当时,他把自己左边的席位给了刘玄德,右边的席位则让它空着。当诸大将和文官们依次入席后,曹操起身说道:“这次首功当推陈大夫、陈登父子,所以我的右席应让给陈老大夫。”

于是,在全场人员的掌声和喝彩声中,陈大夫在儿子的搀扶下从末席坐到了曹操的右席。

曹操进而对陈大夫犒赏道:“赐你十县的俸禄,授予你的儿子陈登伏波将军之职。”

庆功宴在欢歌笑语中进行着。其间,大家又围绕着“我们该如何生擒吕布”的议题,在欢快的气氛中对这最后一战进行了种种的讨论。曹操最后下定了决心,不管是生擒还是捕杀,在吕布问题没有最终解决之前,曹军绝不退回许都。

下邳这座小城对吕布而言,犹如自行逃入的牢笼。

吕布现在已成为一只困在兽栏里的老虎。

但是,世上也有穷鼠咬猫的比喻,所以对栏中老虎的处理看似容易其实不然。如若处置不当,也会有被虎反噬的危险。

酒宴上,陈昱说道:“就像远火烤鱼,现在对吕布军慢慢地攻杀,效果可能更好。如果突然间大举进攻,短兵相接,就会应了一句‘破罐子破摔’的老话,缺乏思考的吕布也许会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莽撞举动。”

吕虔也在一定程度上赞同陈昱的意见。他道:“如果站在吕布的立场上来看,现在他只能依靠臧霸、孙观等泰山的贼寇,但这也不会长久,而且使吕布更没面子。如果他要选择最后的王牌的话,一定是投靠淮南的袁术,向他无条件地臣服,然后再借袁术的力量,猛然奋起反抗。”

曹操对两者的言论均表示相当程度的肯定。

他道:“这两种说法也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所担心的也在于吕布和袁术的结盟。因此,在山东的各条道路上,由我的军队负责拦截,刘玄德要督促所部警戒下邳到淮南之间的路段。”

刘玄德谨慎地表示了自己的决心:“我一定完成丞相交付的使命。”

庆功宴结束时,大家一齐高呼万岁。接着各自回到自己的阵所。

刘玄德即日开始整顿兵马,准备作战。除糜竺和简雍二人留守徐州之外,自己亲率关羽、张飞、孙乾等将领带兵出发,截断下邳到淮南之间的交通往来。

刘玄德深知此次行动必须秘密进行。如果被下邳的穷敌知晓,他们必然会拼死抵抗。所以刘玄德军悄悄地穿山越岭,好不容易才绕到吕布军的背面。

根据要道的地形,他们首先树起栅栏,设置关所,建造圆木小屋和瞭望台,组成了一个完整的警戒系统。这样的系统监视极其严密,不要说是正规的道路,就连山顶的伐木通道和山谷里的羊肠小道都不会让一只野兽通过。

冬天临近了。

虽然泗水的河流尚未冰冻,但草木已经枯萎,四野满目萧条,寒气逼人。

吕布在围绕下邳城的泗水河上设置了鹿砦,又在城内屯集了大量的武器和军粮。

“大雪啊,快快封埋山野吧!”吕布虔诚地对天祈祷。

无奈之际,他想借助大自然的力量来对付敌人。但是智力超人的陈宫却对此报以冷笑,他对吕布苦谏道:“曹操的军队远道而来,经过持续的作战,已经人困马乏,而且配备也不足,甚至未能建立御冬的阵屋。如果现在立刻进行反攻,以逸待劳地痛击来敌,必然会取得重大胜利。”

吕布听了摇头道:“这样干不行,最后还是失败。而且这儿的将士士气不高,无法组织进攻。只有守住城池,等待他们进攻,只消一次出击,大部分曹军就会被泗水淹死。”

“啊……是吗?”

陈宫最近好像对吕布不再抱有热情,所以他不再抗辩,只是讪笑而退。

不知不觉中,曹操已及时地控制了山东之境。于是理所当然地再次率军涌向下邳城,在城下聚集了重兵进行严密的包围。

经过两天多的弓箭交战后,曹操突然率领二十余骑,来到了泗水的岸边。

“我要见吕布!”

曹操朝城里大声喊道。

二十八 烦恼的攻防战

吕布出现在城楼上,故意问道:“是谁在叫我?”

由于相隔着泗水河,所以听起来曹操的声音里似乎还混杂着流水声。

“叫你的人就是你喜欢的敌人——许都丞相曹操。其实,我和你本来有什么仇呢?只是听说你要和袁术联姻才率兵攻打你的。因为袁术僭称皇帝,是扰乱天下的逆贼,是无处躲藏的天下公敌。”

“……”

吕布沉默不语。

寒风强劲地掠过河面,河边的芦荻发出沙沙的响声,两阵的旌旗在风中翩然飞舞。这时,一支信箭射进下邳城头。

“我相信,你不是一个正邪不分的愚蠢的将军,如果现在能放下手中的武器,听从我曹操的话,我以我的生命担保,一定上奏天子,确保你的封土和名誉。”

“……”

“如果不听我的劝告,依然迷妄而不投降,那么你的守城将会立刻陷落,到那时一切都为时已晚。你的亲族和妻小一个都不能幸免。不仅如此,你的恶名将在泗水河上遗臭万年。请你好好地想一想吧。”

听了曹操的一番话,吕布的心中似有所动。突然,他举手高叫:“丞相,请给吕布一点时间好好考虑,待我和城里的将士们仔细商议之后,再向您派遣降使。”

站在一旁的陈宫听到吕布这样懦弱的回答后大为惊愕,他跳起来对吕布大声说道:“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蠢话?”

他似乎要堵住吕布的口,突然从旁边大声地呵斥曹操:“曹贼,你从年轻时开始,就是一个惯用花言巧语骗人的高手,现在既然有我陈宫在,你就休想欺骗我的主公,不要在这寒风里厚着脸皮,无用地摇唇鼓舌了,快滚吧!”

话音刚落,陈宫张弓放箭,只听“嗖”的一声弦鸣,利箭直接射落了曹操的头盔。曹操瞪眼大怒:“陈宫,你给我记住,我发誓要把你的头踩在我的脚下,回报你今天的回答。”

接着,他对着二十余骑部下大声喝令:全军立刻发动总攻!

吕布见此情景,慌忙从城楼上大喊:“请等一下,曹丞相!刚才只是陈宫一人的胡言乱语,不是我的真意,我一定在商议后出城投降。”

陈宫听后把弓箭往地上一扔,满面怒容地用近乎吵架的口气大声嚷道:“现在这种时候,怎么还说这些不争气的话?曹操这个人您也知道,如果现在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骗而开城投降,到最后头掉了是不可能再接起来的。”

“住嘴!你一个人在那里狂叫什么?”

吕布也跳脚大骂。最后,他拔出剑来,气势汹汹地要杀陈宫。

当着敌方的面,这一对主从相互争吵,丑态百出。张辽和高顺实在看不过去了,赶紧上前把两人分隔开来。

“主公,请务必忍耐一下,陈宫绝不是为了自己而故意冒犯您的,他的话都充满着忠义,他原本就是个忠谏之士,如果我们失去这样一个人绝不是好事。”

吕布听了此言,犹如大醉初醒一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改口和解地说道:“刚才只不过开个玩笑,你不要放在心上。如果有什么良计,请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对吕布而言,陈宫是个非常讨厌的人。而陈宫却把吕布视作须臾不能分离的主公,只要这个主公低下头对他说几句好话,他又马上成为忠谏的良臣,对主公抱有粉身碎骨也心甘的忠诚。

“良计并非没有,”陈宫也放低声音答道,“问题是看您用还是不用。我想这儿只能采用‘掎角之计’。主公可率精兵出城驻扎,我留城守备。两处互相呼应,使曹操饱受首鼠两端之苦。”

“那个就是掎角之计吗?”

“是的。此计的特点是:如果主公率军在城外驻扎,曹操肯定会向主公发起首波攻势,到那时我就直接从城内带兵袭击他的后卫部队。另外,如果曹操向下邳城进攻,主公也可反过来威胁他的后方。这样一来,我们可利用掎角阵形夹击敌军,并把他们消灭。”

“噢,原来如此!果然是良计。我看孙子也要甘拜下风了。”

吕布立刻斗志昂扬地说要马上进行率军出城的准备工作。

大家都能想象到现在出城到野外驻扎,天气一定非常寒冷,所以将士们都在战袍里面穿上了厚厚的棉衣。

吕布回到家里,吩咐妻子严氏为他准备足够的内衣和毛皮套等物以避冰雪之苦。

严氏望着丈夫,奇怪地问道:“你究竟要去哪儿?”

吕布告诉她自己出城作战的决心,并道:“陈宫这个人实在是我的智囊人物。如果按他授予的‘掎角之计’行事,此去必胜无疑。”

吕布边说边忙乱地准备着自己随身的器具。

严氏道:“你是说这儿由他人掌管,自己带兵出城是吗?”

她这样说着,顿时花容失色,嘤嘤地啼哭起来。

接着,她对吕布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难道没想过留在你身后的妻小是多么的可怜,你这次依了陈宫的计谋,会有什么结果呢?陈宫的前身你也知道。他以前和曹操有过主从之约,只是半途变心才放弃曹操来投奔你。难道不是吗?况且你似乎不像曹操那样重用陈宫。”

“……”

第一次听到妻子这样认真的泣诉,吕布的脸上显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

严氏见丈夫默不作声,继续侃侃而谈,“那个陈宫为何要对你如此奉献忠义?他这样做甚至超过了当时对曹操的忠诚。如果你把下邳城交给了他,很难保证他不存有异心,一旦出了事,我们这些做妻妾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和你见面了。”

严氏的话语苦恨交织,绵绵不绝。

吕布一把脱下了已经穿上的毛皮内甲,对严氏吼道,“蠢货,不许哭,出征前流泪最不吉利,那就明天再说。”

突然,他又问:“女儿现在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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