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袁术的麾下虽有人相继出来应战,但战斗的气势锐减。而且,他的后方发生了混乱,只见突然出现一标人马,猛袭袁术的中军,并抢掠了大量的军粮财宝、妇女儿童以及载运的车马。

双方还在交战之际,这些盗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肆抢掠,而且盗贼军就是先前对袁术绝望后藏匿嵩山的袁术旧臣陈简、雷薄之辈。

“你们这些不忠不义的逆贼!”

袁术大怒。为了救助哭叫的妇女儿童,他亲自挺枪狂奔。但当他回首一看时,只见自己军队的先锋不知何时已经溃灭,第二道防线也被攻破。在凄凉的月光下,遍地都是难以计数的己方将士的死尸。

“哎呀,我自身也难保了!”

袁术终于发觉自己也身处险境,于是带着残部不分昼夜地遁逃。途中,因受到强盗山贼的威胁,强壮的士兵都不断地离队逃散。当他们终于逃到一个叫做江亭的地方时,袁术清点自己军队的人数,发现已不足千人,而且一半是肥胖的族人及无用的老吏和妇女儿童。

时值农历六月大暑天,袁术的残部困苦不堪。

骄阳似火,酷暑难熬。

“我一步也走不动了。”有的老人哀叹道。

“我要喝水,快给我水!”一些伤病员们绝望地叫着咽了气。

败军的人数走十里减少十人,走五十里减少五十人。

袁术绝望地命令道:“我们必须舍弃那些走不动的人和伤病员轻装前进,如果手忙脚乱地放慢速度,我们都会落到刘玄德的追兵手里。”

袁术毫不怜惜地扔下了老幼族人和伤病部下,继续仓皇出逃。

逃行几日后,携带的军粮全部吃尽,只得吃那些难咽的麦麸。袁术强忍着吃了三天,麦麸也很快被吃光了。

饿死的人数不断增加。到了最后,连身上穿的衣服也被强盗们抢掠走了。袁术就这样踉踉跄跄地连续逃了十几天,一天他猛然发现自己身边只剩下侄子袁胤一个人了。

“我看到那儿有一间农舍,我们再坚持一下去那儿吧。”

此时,袁术已奄奄一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他的侄子袁胤把袁术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在烈日下拼命地走着。

两人像饿鬼一般艰难地爬行到那户农家的厨房里,袁术大声喊道:“农夫,农夫,快给我水喝,有蜜水吗?”

一个百姓模样的男子讥笑着回答:“什么,要水喝?这儿只有血水,哪有什么蜜水。你还是喝泡马尿吧。”

听到这样冷酷的回答,袁绍举起双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悲哀地叫道:“啊,难道我真的已经是孤家寡人了吗?难道我已经落到没人给我喝水的悲惨地步吗?”

他大声地号泣着,突然,“哇”的一下吐出两斗左右的鲜血,整个人像段朽木般轰然倒地而死。

“啊,叔叔!”

袁胤抚着袁术大声地呼唤道,但这次袁术再也没有回答。

袁胤哭着掩埋了袁术的尸体,一个人朝庐江方向逃去。途中,在广陵被一个叫徐璆的地方官吏捕获。在搜查袁胤全身时,徐璆意外地搜出了他随身密藏的传国玉玺。

“你怎么会带有这样的东西?”

经过徐璆的严刑拷问,袁胤不得不详细招供了袁术最后的下场。

徐璆听后大吃一惊,立刻向曹操写了报告文书,连同传国玉玺一起送到曹操处。

曹操论功请赏,封徐璆为广陵太守。

另一方面,刘玄德达到预期的目的后,吩咐朱灵、露昭两位大将返回许都,至于借用的五万精兵则以“为了守卫徐州之境”的名义留在了徐州。朱灵和露昭二将返回许都后,向曹操报告了其中的缘由。曹操听后怒火中烧:“未经我的允许,你们为何把我的兵留在徐州?”

曹操当即要将二将斩首。

荀彧谏道:“丞相先前已经同意刘玄德为这支军队的元帅,所以军中的指挥权当然归他。他们二位是刘玄德的部下,所以对他的命令也不敢不从。现在只能授计于车胄,讨伐刘玄德。”

“你说得对!”

曹操同意了荀彧的主张,立即着手准备消灭刘玄德的各项工作,同时,偷偷地派人向车胄送去写有灭刘计策的密信。

三十九 雾风

陈大夫的儿子陈登其后也留在徐州,辅佐代理太守车胄。一天,车胄派人邀请陈登议事。陈登以为有什么急事,便登上了城楼。

车胄避开旁人,对他密语道:“其实我已得到了丞相派人送来的密信,秘命我杀掉刘玄德。我知道,如果处置不当就会出大事,所以特来和你商量,你有没有必杀他的妙计?”

陈登听了内心非常紧张,但他表面上还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现在杀刘玄德,不就像囊中探物那样容易吗?只要在城门内埋下伏兵,邀他进来,通过城门时,各方枪剑齐下,他安有活路?此外,让我在城楼上亲自指挥埋伏的射手伺机行动。当跟随刘玄德的部队从门桥上通过护城河时,将他们全部射杀。”

车胄听后大喜:“果真如此,那就赶快准备!”

于是,车胄一边忙着布置兵力,一边派人给刘玄德送去了一张请柬。请柬的内容大意是:凉秋八月,正是观月的好时节。诚邀阁下在此月白风清之时驾临城楼仰月台共度良宵,谨以美姬、玉杯恭候阁下云云。

同一天,陈登一回到家中,立即向其父陈大夫禀告了此事,并认真地观察着父亲脸色的变化。

陈大夫对刘玄德的情谊依然和过去一样,没有丝毫改变。陈大夫道:“刘玄德是仁者。我们父子虽然领受着曹操的恩禄,也不忍杀害刘玄德。你对此是怎样想的?”

“我回答车胄的话原本就不是出自我的真心。”

“那最好还是马上去找刘玄德,把这事的缘由悄悄地告诉他。”

“派人去我不放心,还是等到晚上我亲自去走一趟。”

不久,陈登骑着毛驴,乘着夜色抄小道赶到刘玄德现居的旧宅。但不巧没遇见刘玄德,陈登便叫出关羽、张飞二人,向他们透露了车胄的阴谋。

张飞一听就跳了起来,“刚才车胄派来使者拿着白色的请柬,说了声请参加观月宴,就回去了。原来他是为了这个啊?这个耍小聪明的混蛋!”

张飞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他准备马上带七八十人的轻骑冲进城去割下车胄的首级。

“不能这么仓促行事,敌人也早已有所准备了。”

关羽批评张飞的做法过于轻率。于是他想出一计,只待夜深人静时实施。

“这只不过是件小事,不要传到大哥的耳朵里,就我们两个不声不响地把他收拾了吧。”

张飞对关羽的计谋深表佩服。

于是,两人决定依照关羽定下的计谋行事。

由于从许都来的五万军队还打着曹操的旗号,所以在清晨雾浓天暗的时刻,关羽利用曹操的旗号悄悄地引军来到徐州城的护城河边。

关羽在城下大声呼喊:“开门!开门!”

“你们是什么人?”

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守城部将非常紧张,不肯轻易打开城门。

关羽大声说道:“我是曹丞相的使者张辽,现在有急事特地从许都赶来。不用怀疑,看看曹丞相下赐的旗号吧。”

关羽的部属在星光下挥动着曹操的旗帜。

车胄听说有曹操派来的急使,不由得心存疑虑。

陈登已在之前匆匆地赶回城内。他看到车胄满腹狐疑的样子,便暗中施压地威胁道:“你还犹豫什么?赶快打开城门,城下的人不是一直挥动着丞相的旗帜吗?如果你这样伤了使者张辽的感情,即使以后丞相怪罪下来,这事也与我毫无关系。”

车胄也是个颇有心计的人,就是陈登这样逼着威胁他,他依然固执己见地说道:“不,等到天亮后开门也不迟。现在城外还是一片黑暗,再说那个突然到来的使者我也没有见过,不能就这样随便打开城门。”

如果等到天亮,则万事休矣。

关羽深知其中的利害,他焦急地吼道:“还不开门吗?我是曹丞相派来的张辽,有十万火急的机密大事,为何到现在还不为我打开城门?啊,我知道了,原来你车胄心怀异心。好吧,我这就回去,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向丞相汇报,你不要后悔!”

关羽说着,故意大声地对跟随的队伍发出返回的号令。

车胄一看这种情景,不由得慌了手脚:“喂,请等一下。现在东方既白,你们是不是真的丞相使者,我略微看清了。没错,你们就是丞相派来的使者!”

不一会儿,城门吱呀吱呀地打开了。

正在这时,护城河上弥漫着的白色朝雾蒙蒙地扩散开来。晨雾中,只听得许多士兵过河时发出的响声和马蹄声。但是由于天色未明,一切都是模糊不清,只要不是脸对脸,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影。

“你是车胄吗?”

关羽接近车胄后突然问道。

车胄感到不妙,仔细一看不由惊慌地大叫:“啊,原来是你?”

他在晨雾的遮掩下,立刻没命地逃跑了。

这时,此处倏地掀起了一阵来势凶猛的腥风血雨,城内的士兵在刹那间都倒在血泊之中。

那时,大半的守城士兵还在睡眠之中,冲进城内的关羽、张飞以及手下的一千多名士兵个个摩拳擦掌地投入战斗,所以车胄手下的大量士兵就这样被无情地消灭了。

陈登迅速登上城楼,对早已埋伏在那儿的众多弓弩手命令道:“向车胄的部下放箭!”

张弓搭箭的弓弩手们听到向自己部队放箭的命令后不由得愣住了,陈登拔出利剑亲自站在后面督战,于是弓弩手们只得对着慌乱逃跑的守城士兵一齐放箭。无数的士兵顿时死于乱箭之下。代理太守车胄从马厩里牵出一匹快马,飞快地骑上马,跃过门楼,一溜烟地逃跑了。

“你这条害虫往哪儿逃?!”

关羽拍马追到他的身后,只见刀光一闪,车胄的头颅立时掉到了地上。

天色大亮。

刘玄德听到事变的消息之后,大叫一声:“出大事了!”

他立刻离开家门,骑着马朝徐州城急驰而去。

半路上,只见关羽骑着高头大马,马鞍上系挂着车胄鲜血淋漓的首级,率领士兵正唱着凯歌归来。

刘玄德独自一人阴沉着脸,迎接着关羽的队伍。他颇感后悔地对关羽说道:“车胄是曹操的信臣,还是徐州的代理太守。现在你们把他杀了,一定会激起曹操百倍的愤怒。我要是早知道这事,就断不会让你把他杀了。”

刘玄德突然发现张飞没在这支队伍里,正在担心之际,张飞已骑着快马赶到。他浑身沾满了血迹,见到刘玄德后大声嚷道:“啊,真痛快!今天早上我真想痛饮美酒庆祝一番。”

刘玄德皱起双眉,问张飞道:“你对车胄的妻子眷属是怎么处置的?”

张飞满不在乎地昂首回答:“我刚才留在后面把他们全都杀了,所以大哥应该安心了。”

“你怎么这样没有一点慈悲心啊?”

刘玄德痛责着张飞的狂躁,但再怎么说也都于事无补了。

现在,在刘玄德的心中,暗自加深了对曹操的担忧和畏惧。

四十 一书能抵十万兵

刘玄德进入了徐州城。虽然有悖于他的意愿,但也只好不得已而为之。因为突然事件的发生和四周形势的变化,已不允许他再保持原来那样暧昧的态度和卑屈的处事方法。

按照刘玄德的性格,他最讨厌无理的做法。无论对什么事,他都不希望采取无理的急躁手段。现在,已对曹操采取了极端的做法,特别是关、张两位义弟惹起的事端,无疑对曹操的愤怒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这绝不是刘玄德所乐意看到的局面。

“按照曹操的脾气,一定会亲率大军前来攻打的吧?我自己凭什么实力和他对抗呢?”

刘玄德为此忧心忡忡。

“您这样担心是无用的。”陈登对他这样说道。

刘玄德对陈登的说法甚觉奇怪,急忙反问他的理由。

陈登道:“在徐州郊外,有一个以琴棋诗画自娱、安度余生的高士。他曾担任桓帝朝的尚书。其家资富庶,人品极好……”他似乎在言不及义地谈论起另一件事来。

“陈登,你想对我说什么?”

“这个嘛,我是想如果您不能排解现在的忧虑,不如去拜访一下那个叫郑玄的高士,您以为如何?”

“用琴棋书画来安慰自己,我刘玄德从没想过。”

“他是个世外雅客,但我并不是劝您去留恋风月。高士郑玄曾和河北的袁绍同在宫中当过高官,他们关系深厚,是三代通好的世家……”

“……?”

刘玄德瞪大了眼睛看着陈登。

“现在,曹操就是凭借他的威望和力量也不能说是天下无敌。他平时最害怕的只有河北的袁绍。袁绍拥有河北四州的百万精兵,手下谋士如云,猛将如林。此外,他还拥有河北富庶的土地和显赫的门第之利,现已成为一股不可动摇的巨大势力。说句失礼的话,像您这样的人,他也许不会放在眼里吧?”

“嗯……”

刘玄德露出一丝苦笑。是的,自己在曹操的眼里算什么呢。想到此,他不由得心下怃然。

陈登又道:“您亲自去拜访郑玄,务必请他给袁绍写一封信。如果郑玄肯写这封信,我想袁绍一定会对您表示好感。只要有袁绍的合力,那曹操就不足为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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