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只听得三通鼓响,将士听到鼓声,随即收起刀枪。这是开战之前,双方先行对话的约定鼓声。

“此番魏军阵势果然雄壮,与前次夏侯楙来时大不相同。”孔明坐在四轮车上,颇为感慨地向前眺望,遂令打开阵门,关兴、张苞分左右守护,孔明坐在四轮车上出到中军阵外,面对敌阵正前方停住,又令小校传言:“汉丞相诸葛亮应约来此,王朗快请出来吧!”

魏军军旗立时摇动起来,只见一名白髯老者,身着锦袖黑甲,徐徐策马前来,此人正是七十六岁的军师王朗。

“孔明,且听老夫一言。”

“是王朗啊?没想到你还活着。今日不知有何话对我讲?”

“想当年那些襄阳名士,提到你的名字,均称你是明道理、知天命、识时务之人,然而你这位在隆中荷锄耕读的白面书生,为何方一得势,便忘乎所以,兴此无名之师?”

“孔明奉诏讨贼,何谓无名?有人原本身为汉朝大臣,为何如今偏偏要陷百姓于水火?”

“你这黄口小儿,也敢如此信口雌黄!孔明,你再听着!你这话分明是指桑骂槐。你可知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自桓帝、灵帝以来,天下争横,群雄称霸。唯我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终于建立一统,百姓倾心,四方仰德。非以权势取之,实乃天命所归。而你的主人刘玄德,又是如何?”

王朗素来以博学闻名天下,世人皆称其有大儒之风,是魏国精通文韬武略的栋梁之才。

今日他在双方大军开战之前,自恃辩才无敌,才在阵前向孔明挑起论战。

他先证明魏国乃正义一方,随之又将建立魏国的太祖曹操与建立蜀国的刘玄德相比。从顺逆天命论起,将曹操立于万邦之上,以尧舜禅让之例相比,谓其乃顺天应人之举。而刘备无经世之德,只是凭借自己是汉室末裔,全靠耍弄伪善诡计,夺取蜀中一隅,才得以像今日这般苟延残喘,天下之民无人不对其嗤之以鼻。

王朗的辩才凌厉非常,将刘玄德说得一文不值之后,话锋一转,又对孔明痛加指责:“你竟然也被刘玄德的伪善所惑,承袭他荒谬的霸道,以己之才侍奉邪恶,还想自比管仲、乐毅,实在是愚蠢至极,只能沦为世人笑柄。你若真想遵循故主遗言,襄助蜀国幼主,为何不学伊尹、周公,恪守本分,痛改前非,多积善德,以建治世之功?你恪守忠义辅助遗孤,可谓有节,值得赞美;但穷兵黩武,以侵略为能事,犯我大魏,则不能不说你是无可救药的乱臣贼子。你身为蜀相,此举只会将蜀国拖向毁灭。岂不闻古人曰:‘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大魏雄兵百万,良将千员,所到之处,犹如泰山压卵。蜀地腐草之萤光,怎及得我大魏天心之皓月?”

王朗滔滔不绝,一气呵成。最后又奉劝孔明道:“你若想保持封侯之位,希望蜀主安泰无事,便该尽早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如此方能不须千军万马厮杀流血,皓日之下,魏蜀双方共享国安民乐,岂不美哉!如若不降,天必诛蜀,你麾下休想有一兵一卒回归乡土,这个千古罪名也将落在你的身上。孔明,你且仔细想好,何去何从!”

王朗的辩才果然名不虚传,最后说得义正词严,俨然魏军师出有名,此战必胜。

魏蜀两阵鸦雀无声,洗耳恭听,连蜀军阵中亦有人慨然嗟叹,觉得王朗说得不无道理。

蜀军的将领们顿时感到事态严重,倘若三军被敌方谬论所惑,开战之后,必无胜算。

站在孔明一旁的马谡忧心忡忡,他不安地看着坐在车上的孔明,暗自担忧,“丞相会说什么?丞相将如何作答?”

只见孔明稳若泰山,他静静地听着王朗滔滔不绝,脸上始终露着微笑。

马谡不禁想起了辩才季布,当年他就曾在阵前说得汉高祖刘邦困窘不堪,继而乘势将其打败。看来王朗如此滔滔不绝,正是想获得当年季布阵前羞辱汉高祖的效果。马谡越想心里越焦急,盼着孔明尽快驳斥王朗的谰言。终于,孔明不紧不慢地开口了:“王朗,你的辩才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论点自相矛盾,不过是些不屑一听的诡辩,且听我来点破你的真相吧。”

孔明笑着继续说道:“我想你本是汉朝元老重臣,如今尽管寄食于魏,以养残年,但总该还有些汉臣的良心,所以方才还对你心存几分敬意。岂料你不仅以身侍贼,汉臣的良心也已腐烂殆尽,居然大言不惭,竟吐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真可惜你壮年时的才华,如今被豢养了几年,竟变成了只会随着主人狂吠的老犬。我对你已无须多费口舌,只请两国将士且仔细听我一言。”

孔明的话语条理清晰,既不矫揉造作,亦不声嘶力竭,只听他继续朗朗说道:“桓帝、灵帝时,王道衰微,宦官酿祸,奸臣横行,农耕年年歉收,四方诸州骚乱。黄巾之后,董卓专权,以一己之私乱朝野之议,天下盗寇接踵而起,只可怜百姓无以聊生,汉帝也流落民间。”

孔明说到此处略一停顿,虽然看上去依然平静,却似乎在强抑着内心的愤慨。他抖了抖衣袖,将羽扇重又放回膝上,才又开口说道:“那些想来便会落泪的往事,实在令人不忍追忆。那时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肺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真正悲天悯人之士,皆隐居退避。王朗!你仔细听着!”

孔明说着提高了音调,那清澈的浩然之声响彻阵前:“你说得不错,我年轻时正是乱世,只得怀着忧国之心,隐居于襄阳郊外,默默耕读,以待苍天赐我图报社稷之日。当时之人,无不切齿扼腕,心中痛恨朝臣与为政者的腐败堕落。我也素知你王朗之行:贵府世居东海之滨,世代蒙受汉朝宏恩,你起初被举为孝廉入仕,又获赏识,得居高位。但在朝廷危笃、献帝流亡各地之际,你本应匡君锄奸,安汉兴刘,但你却反而随波逐流,献媚权贵,舞文弄墨,作妄理文章,与逆贼同谋篡位!你卖主求荣,换得高爵富贵,竟然也有脸苟且偷生到了七十六岁。我今日即便不是蜀军总帅,只是一介草民,也觉啖你之肉,放你之血,尚不解恨。幸而天不绝汉,令孔明奉领敕命,率蜀汉忠勇之师,誓死决战于祁山之野。难道你以为靠欺世妄言,便可侥幸取胜?!你既为谄谀之臣,只可缩首躲在家中,苟且了此残生,竟敢披上不相称的盔甲,来此阵前献丑,妄称天数?皓首匹夫!你今日归于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汉皇二十四帝!苍髯老贼,还不速速退下!”

孔明最后一声的凛然呵斥,犹如一把利剑穿透王朗的心脏。

双方唇枪舌剑的中心,是蜀国与魏国孰为承袭汉朝的正统。若仅就正统论而言,魏国有魏国的理由,蜀国有蜀国的根据,无论怎么争论下去,也永远不会得出结果。

孔明于是完全避开正统之争,只求以情打动众人之心。不出所料,他话音刚落,蜀阵三军顿时群情激愤,吼声震天。

反观魏军军阵,一片死寂。王朗听罢孔明犀利刺心的驳论,禁不住羞怒交集,垂头无语,只听他一声呻吟,跌下马来,竟然气绝而亡。

孔明举起羽扇,又指名道姓地对敌军都督曹真喊道:“你且先将王朗的尸体收回去,我不想乘你陡丧军师之机取胜。你可回去好生整顿军马,明日再来决战。”说完,乘着四轮车回阵去了。

两军尚未正式交手曹真便失去了王朗这一得力军师,顿时锐气大挫。

副都督郭淮为了鼓起他战胜孔明的信心,献上了一条新的作战计策。曹真听后果然重又振奋起来,立即着手进行兵力部署。

却说孔明这天回到帐内,将赵云与魏延召近前来,命令道:“你们二人做好准备,今晚便去夜袭魏军阵营。”

魏延望着孔明,犹豫地说道:“今晚夜袭恐怕胜算不大。曹真也是熟知兵法之人,今夜必会加强防守,以防我等趁他军中治丧,前去劫营。”

孔明听他说完,小声嘱咐道:“我倒希望他知道我军今晚要去夜袭,那样他定会将兵马埋伏在祁山背后,待我军去偷袭他的空营时,再反过来乘虚一举踏平我们的中军营地。魏军现在想必正屏住呼吸,等着我们上钩呢。我是故意让你们先按照他的盘算前去劫寨,途中一有变化,就如此这般行事……”

二人领命之后,孔明又将两队人马分别交与关兴、张苞,命他们赶往祁山险阻之处。接着对马岱、王平、张嶷三将另授一计,让他们率军埋伏在中军阵营附近。

魏军如何想得到孔明的计策!曹遵、朱赞两员大将领了曹真之命,率领两万余骑,已经偷偷地迂回到祁山背后,暗地里窥视蜀军的动静。

突然传来消息:“敌军关兴、张苞两支人马已出蜀阵,正向我方袭来。”

曹遵等人听了大喜过望,以为蜀军钻进了圈套,立即带着人马从祁山背后猛冲出来,向蜀军中军营地奔袭而去。

他们本打算将计就计,乘虚攻击兵力空虚的蜀军营地,未曾想却反中了孔明的计中计。

魏军如潮水般呐喊着冲进蜀营中军阵地,却未见一兵一卒,只有四面阵门的旗帜迎风招展。正当他们疑惑之时,营中各处堆积的木柴噼啪作响地燃烧起来,转瞬之间,天地如同被熊熊烈火烧着了一般。

朱赞、曹遵情知自己中了圈套,嘶喊道:“不好!中计了。撤退!快撤退!”

不知何故,魏军人马不仅未退,反而向火焰处聚集而来。

这也难怪,原来蜀军正从四面八方向魏军背后猛攻上来,朱赞、曹遵所部的后卫已经受到了痛击。

蜀军除了马岱、王平、张嶷之外,魏延也在夜袭途中突然折返回来,截断了魏军的退路,朱赞、曹遵的两万人马几乎都成了口袋里的老鼠。

魏军顿时丧失了招架之力,在烈火中被烧死、踩死的不计其数。朱赞、曹遵二员大将好不容易冲出包围,身边只剩下几百名残兵。

岂料行至途中,又被赵云领着的一支队伍拦住去路,这些残兵被打得四散溃逃,几乎全军覆灭。朱赞、曹遵逃回魏军阵营一看,只见那里也遭到了关兴、张苞的奇袭,魏军阵营已经开始崩溃。

蜀魏之间的这场初战,以魏军的全线溃败而告终,大都督曹真不得不一退再退,收拢残兵败将,安顿大量伤兵,重新整编人马。

五十三 西部第二战线

当时被中原人称为西羌夷族的,居住在今天青海地区的西羌国。西羌国与魏国自曹操时代起就有贸易往来,西羌国每年对魏国纳贡,魏国则以朝廷的名义,赐予西羌国王位阶荣爵。西羌国王对此深感荣耀,感恩不尽。

曹真在祁山大败于孔明之后,魏帝曹睿自知难以战胜孔明统帅的蜀国大军,便派出使节,远赴西羌国,向国王彻里吉递交书简,促其发兵:“望发雄师进军孔明背后,在西部边界分散蜀军兵力。”

与此同时,曹真也派使者来到西羌国,带来许多珍宝礼物,赠送给宰相雅丹与元帅越吉,请他们说服西羌王发出援军。

“魏国自曹操以来就有恩于我国,如今遭此大难,我们怎能拒绝施与援手?”国王彻里吉听从宰相雅丹与元帅越吉的建议,立即同意发出羌兵。

雅丹与越吉集结二十五万壮丁,不久就离开高原,向东部地区进军。

离开高原以后,黄河、长江上游的清澈河流就蜿蜒流淌在崇山峻岭的山谷之中。中原地区的黄河水与长江水尽管浑浊泛黄,但上游一带的溪谷河流却是相当清澈。

这支来自高原的雄兵,听了孔明的名字,也不知其为何许人。他们持有类似西洋国家的先进武器,加之久居和平环境之中,此时得以一展军威,自然求战心切,大有一举将蜀军歼灭殆尽之势。

西羌国一贯与欧洲、土耳其、埃及等西方诸国交流频繁,接受其文化影响也比中原地区早,因此其军队已拥有铁叶裹钉的战车与火炮,备有阿拉伯血统的良马,弓弩枪刀亦优于中原军队。

羌军皆以骆驼载运物资,并有配备长枪的骆驼骑兵队。骆驼的颈部与鞍座均挂着许多铃铛,行军时驼铃齐鸣,铁叶战车轮声隆动,使得高原雄师的士气更为振奋。当这支大军逼近蜀境的西平关时,立刻有快马奔回祁山与渭水之间,将这一令人震惊的异动禀报给孔明:“西面的军情非同一般,请尽速增派援军。”

孔明得报以后脸色骤变,苦思良久,方才喃喃说道:“此番该派何人前去?”

关兴、张苞闻言,自告奋勇地答道:“当然应派我们前去。”

军情紧急,路途遥远,自不必说。更为严重的是,若不能以闪电战将敌人一举击败,则会对战场的整体局势带来不利影响。

关兴与张苞固然勇猛顽强,但二人均对西部地区的地理一无所知。孔明于是又加派西凉州出身的马岱与他们同去,拨出五万人马,令他们不得等到明日,即刻拔营出发。援军如疾风般向西平关驰去,不久便与羌军的大队人马形成了对峙之势。

“羌军拥有威力惊人的装备,看来很难将其摧毁。”

关兴站在高地上一望敌军阵势,大为吃惊,不禁对马岱与张苞叹息道:“前面就是铁叶战车吧?那些战车全都包着铁壳,绵绵不断连接成队。羌军周围都是刺猬般的荆棘,此种阵势如何才能击破?这次真是遇到了棘手的强敌。”

“这可不像你关兴说的话啊。”马岱哧哧笑了起来,勉慰他道,“两军尚未交锋,岂可被敌人的气势压倒?且待明天上阵试试他们的实力,然后再作论断。”

第二天两军阵前交锋以后,蜀军被动至极,被打得狼狈不堪。

羌军的铁叶车队大显神威,蜀军将士尽管英勇奋战,却怎么也抵挡不住铁叶战车的横冲直撞。

蜀军虽然在骑兵战、步兵战上占据绝对优势,但羌军只要一见步兵不占上风,即派出无数刺猬般的铁叶战车左冲右突,蜀兵躲避不及便被碾压身死,或被车窗中发出的连弩箭矢射中倒地。铁叶战车在战场上肆意驰骋,所向披靡。

羌军越吉元帅催动悍马来到阵前,只见他手提铁锤,腰挂宝雕弓,指挥羌军的射击队一齐张弓,连续射出黑雕箭,战场上万箭齐飞,一时间天色也为之暗淡。

蜀军终于招架不住,开始全面溃败。羌军乘胜追击,将败退的蜀兵分割开来逐一歼灭。关兴身为大将,自然受到敌人的特别注意,一日之中,一退再退,好几次险些丧命于越吉元帅的铁锤之下。

马岱与张苞原已回到本军阵地,天黑之后见关兴仍未归来,不禁绝望地叹道:“难道他战死在乱军之中了?”

直至半夜,才见关兴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地独自一人回到营中来。说起战场上羌军势不可当的进攻,他似乎感慨万千:“我以前从未遇到过今天这样可怕的场面。”

原来他在撤退途中,被羌军越吉元帅的部下包围在一条山涧边。就在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忽然看到父亲关羽的身影显现于空中,他顿时如同获得了百人助力,终于杀开一条血路,拼死冲出重围,得以逃回营中来。此时他再也说不出平日的豪言壮语,只能老实承认自己当日的惨败。

马岱从旁劝慰道:“打败仗的并非足下一人,我们两队人马也是大败而归。兵员已经折损逾半,此次的责任应由我等三人共同承担。”

张苞在旁一言不发,只是频频落泪,对于明日之战如何扭转颓势,既无对策,亦无信心。

马岱见状,提议道:“既然明知无法取胜,就不应再逞蛮勇与敌人对战。不如由我来集结残兵,退到险要隘口去抵挡敌军,你们二人可火速赶回祁山去见诸葛丞相,请丞相定夺迎敌大计。我一定在此坚守一两个月,等待你们回来。”

关兴与张苞也认为除此以外别无他法,立刻日夜兼程向祁山赶去。

与魏军在祁山的初战大获全胜,蜀军上下庆贺方毕,谁知向西部派出的兵马,不久竟传来了战败的消息。孔明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隐隐有一丝不安与焦躁。

如此关键时刻,统帅的任何一个判断,都将会决定未来战场大势的走向。孔明当时一言不发,思考了一整夜之后,才向众将宣布自己将亲自前往西平关,同时命令:“目前在祁山战线上,曹真处于守势,我军掌有战场的主动权。如果曹真不受到攻击,断然不敢轻举妄动。你们只许坚守阵地,不可以各种方式刺激魏军。”

他带上姜维、张翼二将及三万人马,与关兴、张苞一起,紧急赶往西平关增援。

一到西平关,马岱自然出营迎接,孔明立刻让他带自己登上一处高地,观察羌军阵容。他早已风闻羌军的铁叶车队所向无敌,如今见到眼前连成战阵的一排排铁叶战车,竟然哈哈笑着问身旁的姜维:“这充其量只是些会用力气的机器,如果连这样的敌人都打不胜,还如何继续征战?姜维,你有何感想?”

姜维接口答道:“羌军有勇无谋,虽有铁叶车参战助阵,却少智短视,全凭蛮勇。只要按丞相的计谋调度,以我们蜀军的力量,打不赢羌军反倒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孔明微笑着点点头,知道姜维明白了自己心中的主意。他走下山来进入营地,召集众将说道:“现在田野上彤云密布,朔风劲吹,天将降雪,正是我用计的好时机。姜维,你率一支人马逼近敌阵,待看到我摇动红旗,便立即撤退,其他各将稍后再做安排。”

姜维为了诱敌追击,率军抵近羌军阵地。越吉元帅的中军一见蜀军来到阵前,即刻出动铁叶战车队,猛牛般压上前来,想要将前来的蜀军一举全歼。

姜维见铁叶战车出动,领着部下回头便走,走不多远又停下来向羌军搦战,然后继续撤退。

前番打了胜仗的西羌国大军,此次更想全歼蜀军,跟在姜维后面紧追不舍,终于冲到了孔明的主阵地前面。

这一日开战不久,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凛冽的北风越刮越大,渐渐变成了这一带特有的暴风雪。姜维手下的士兵就像纷飞的雪花一般,争先恐后地拥进阵门,无人再对羌军进行抵抗。

猛牛般的铁叶战车毫不费力便突破阵门,十辆、二十辆、三十辆……车队鱼贯而入,紧跟其后的两千骑兵与三四千步兵,也随之呐喊着向蜀军营中冲了进去。

岂料兵营之中不见一个人影,眼前只有被冻硬的旌旗与暴风雪吹起的雪堆。暴风雪卷着枯叶,发出呼啸的声响,那风雪枯叶声竟然隐约带来了美妙的乐音,令人匪夷所思。

“奇怪啊……等一等!停止追击!”越吉元帅喝止羌军士兵,仔细侧耳倾听,听着听着,不由惊得浑身一震,喃喃自语道,“是琴声?怎么会有琴声?”

他已听说孔明率领蜀军精锐前来增援,知道孔明长于用兵谋略,如今竟有琴声传来,这里面必有蹊跷。想到这里,他大声训诫部下:“加强前后警戒!不可大意!”

越吉元帅满腹疑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呆地踯躅于风雪之中。

待在后阵之中的雅丹宰相此时也已来到,他一听越吉元帅诉说的异常情况,大笑道:“早听说孔明诡计多端,现在看来不过是蛊惑人心的小儿把戏,根本不值得犹豫惧怕。”说完严令将士:“四周旷野上已积雪十尺,我军已经难以后退。铁甲车队必须坚决向蜀军纵深挺进,占领整个蜀军阵地,我军方能避过这场大雪。如遇到孔明,切不可让其逃脱!”

越吉元帅重拾信心,下令铁甲车队继续向前猛进,同时分兵占领蜀军的各处阵门,以便歼灭敌军残兵。

羌兵发现蜀阵纵深处有一片稀疏的林木,一辆四轮车刚刚离开林木后的营舍,正慌张地向南门逃去。车旁跟着五六骑扈从,护卫部队不过百余人。

“在那里!那肯定就是孔明!追上去抓住他!”羌军将士大声呼喊,急欲扬鞭催马,冲上去将孔明擒获。

“且慢!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见越吉元帅又制止将士追击,雅丹宰相嘲笑道:“就算孔明再施奸计,兵力如此悬殊,只要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他还能如何脱身?”

他亲自上前,大声下令:“敌军总帅就在眼前,岂有眼看着他走掉的道理?立即发起攻击,绝不可让孔明逃脱!”

孔明的四轮车已经出了南门,正向阵地后面的林中逃去。

“不要放走孔明!”

羌军的骑兵、战车、步兵一起投入追击,扬起的雪尘顿时弥漫在空中。

羌军刚追出南门,便见姜维带着一支人马横在前面,挡住了追击孔明的道路。

“休想挡道!先将你收拾掉!”

羌军说着先向姜维冲来,姜维一支人马奋力抵抗,但兵力过于悬殊,战不多时便败下阵来。

数万羌军乘胜前进,渐渐追到林中的一条路上。

“看来尚未走远。”

羌兵沿着林中小路拼命追赶,穿过树林,豁然开朗,只见一片白雪皑皑的田野。

在树林所处的小山丘与田野之间,有一片狭长的低洼地。骑兵队与部分步兵迅速冲下山去,越过了洼地,但笨重的铁甲战车行动迟缓,待要越过洼地时,已经挤成一团。就在拥挤的车队将要到达洼地中间时,突然间轰然一声巨响,雪沫四散飞溅,等雪沫落定之后,湿地里的铁甲战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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