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真奇怪,小六呢?"

"跟着老太婆后面到师父您那儿去了。"

"我那儿?"

"是的。"

"奇怪,本位田的老太婆到我家里做什么?"

另外一组正在赌博的人看到小次郎,便急忙散去。而和菇十郎一起哭泣的其他人也悄悄走开。

菇十郎告诉小次郎昨天在渡船口碰见武藏的事。

"碰巧老板正出门旅行,大家商量的结果,还是去找师父您比较好,所以老太婆才急着去找您。"

一听到武藏的名字,小次郎眼睛一亮。

"这么说来,武藏此刻人在贩马街喽?"

"不过,听说他已离开客栈,搬到磨刀师耕介的家里去了。"

"哦!这就奇怪了。"

"何事奇怪?"

"我的爱刀'晒衣竿'正放在耕介那里,准备叫他磨呢!"

"啊!师父的那把长刀---这可真是奇缘啊!"

"其实,今天我出来就是想说刀可能磨好了,正要去拿呢!"

"您去过耕介的店了。"

"不,我先来这儿,待会过去。"

"幸亏遇父还没去,搞不好会着了武藏的……"

"我才不怕武藏。不过,老太婆不在,要商量什么呢?"

"我想她应该还没到伊皿子,我派飞毛腿去叫他们回来。"

小次郎到后院等待。

到了点灯的时刻。

才看到老太婆坐在轿子里,由小六和刚才的飞毛腿男子陪伴,急急回来。

那一夜,他们在后院房间商议。

小次郎认为不须等半瓦弥次兵卫回来,自己就可以替老太婆找武藏报仇。

虽然菇十郎和小六都听说武藏武功高强,但是他们不相信武藏会赢过小次郎。

"这就进行吗?"

老太婆回道:

"对,找他报仇去。"

虽然老太婆个性要强,毕竟岁月不饶人。今天光是伊皿子来回一趟,便让她感到腰酸背痛。于是小次郎决定今夜先按兵不动,明天晚上再行动。

翌日中午。

老太婆沐浴更衣,染发、染齿。

到了黄昏,各式皆已打扮妥当,老太婆决死的装扮中,白色的内衣印满了各地神社佛阁的印章,看来仿若衣服的花纹一般。

这些神社有浪华(译注:今之大坂)的住吉神社;京都的清水寺;男山八幡宫;江户的浅草观音寺,以及旅行各地的寺朝佛阁,她相信穿着这件衣服比穿上任何盔甲更为安全。

她还不忘在腰带上放一封给儿子又八的遗书,并附上一分自己抄写的《父母恩重经》。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经常把一封书信放在钱包底下,信上写着:

我虽年事已高,却抱持一分大志愿,要找武藏报仇。也许壮志未酬,半途病倒也说不定,如有三长两短,期待善心人士用我袋中钱财,为我办后事,拜托!拜托!

作州吉野乡士

本位田后家阿杉

老太婆连自己的后事都准备好了。接着,她在腰间插上一把小刀,小腿绑上白色绑腿,手戴护手,无袖上衣上又系紧一条精心缝制的腰带,一切就绪后,端来一碗水放在写经的桌上。

"我走了。"

她像在对大家告别,双目紧闭。

也许是在向死于旅途中的权叔说话吧!

菇十郎眯着眼睛从格子门缝偷窥屋内:

"阿婆,还没好吗?"

"好了。"

"该出门了,小次郎先生也在等您呢!"

"我随时可出发了。"

"可以吗?那么请到这边的房间来。"

佐佐木小次郎、少年小六还有菇十郎,三人在后面房间准备好要帮助阿杉婆。

他们为阿杉婆留了一个位子。阿杉婆来到房间,像个木头人般直直地坐下来。"为这一战干杯!"

小六拿了一只三角陶杯交给阿杉婆,并为她斟酒。

接着为小次郎斟酒。

干杯之后,四人便熄灯离去。

家里有不少随从表示愿意助一臂之力,但小次郎认为人多手杂,而且虽然是夜晚,在江户城里恐怕引人侧目,因此辞谢他们的好意。

"请等一下。"

四个人一出大门,立刻有一名随从为他们点灯。

外头正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天空上乌云密布。

黑暗中,不断传来杜鹃的啼声。

街道上陆续传来狗吠声。

连动物都感到这四个人异乎寻常。

"……奇怪了?"

少年小六站在黝暗的十字路口,频频回头。

"什么事?小六。"

"好像有个家伙从刚才一直跟踪我们?"

"那是家里的年轻人。他们一直要求要去帮忙,虽然被我拒绝了,还是有一两个人跟过来。"

听了小次郎的解释,小六说:

"这些家伙真拿他们没办法。比起吃饭,他们就是爱看杀人。怎么办呢?"

"别理他们。不管我的阻止而坚持跟来的,也算是男子汉。"

说完,这四人便不再放在心上,来到贩马街的转角处。

"嗯!那里就是磨刀师耕介的店。"

小次郎站在离店稍远的地方。

大家压低嗓门。

"师父,今夜是初来此地吗?"

"嗯!我要磨的刀是岩间角兵卫派人送来的。"

"现在该怎么做?"

"按照原先的计划,老太婆和其他人都躲到树阴底下。"

"可是,万一武藏从后门逃走了,怎么办?"

"没问题,武藏和我一样,不可能临阵逃脱的。万一他逃走了,他就失去当一名武士的资格。所以他不可能逃走。"

"我们要分躲在房子两边吗?"

"我会把武藏从屋子里引出来,并肩走在街上。大约十步左右,再拔刀砍他---那时就请老太婆来了结他。"

老太婆不断道谢。

"非常谢谢,您就像八幡宫的神明一样。"

阿杉婆合掌朝小次郎膜拜。

小次郎走向"灵魂研磨所",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正义感。

本来,他与武藏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仇恨。

但是,随着武藏声誉日高,小次郎愈感不快。何况,大家都认为武藏的实力远在小次郎之上。因此,小次郎对武藏抱着不一样的戒心。

他这种心情从几年前便开始持续不断。也就是说,当初双方都是年轻力盛、血气方刚,就像大力士比武时,容易引起摩擦。.

但是---

回想起来,除了京都吉冈一门的问题之外,尚有受痛苦煎熬的朱实,以及本位田家的阿杉婆,三者交错的情感中,小次郎与武藏即使没有宿怨,也是水火不容,扩大了敌对的鸿沟。

再加上小次郎听信阿杉婆的片面之词,对武藏存有成见。正义之心促使他必须济弱扶倾,原来扭曲的情感也变得理所当然。事到如今,这两人似乎注定是相克的。"磨刀师、磨刀师,你睡了吗?"

小次郎站在耕介的店前,敲着门大声高喊。

亮光从门缝间流泻出来。虽然店中无人,小次郎确信人一定在后面厢房中。

"哪一位?"

是主人的声音。

小次郎从门外喊道:

"我托过细川家的岩间角兵卫来此磨刀。"

"啊!是那把长刀吗?"

"没错。"

"好的。"

耕介打开门。

他盯着小次郎,挡在门口说道:

"还没磨好。"

耕介不客气地说着。

"是吗?"

小次郎反问,人已经进到屋内,坐在榻榻米的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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