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官场最势利,人人都会见风使舵,从前见袁甲三势微,都向布赫藩台那边靠,如今袁甲三要枪有枪,要饷有饷,眼看巡抚之位不可撼动,官员们又都向巡抚衙门一窝蜂地涌来。这时大家都知道乔鹤年是全省上下第一有办法的能员干吏,袁甲三的亲信,所以在乔鹤年身边也自然而然围了一群人。乔鹤年是个有心计的,暗自留心分辨哪些人有用,哪些人则只会拍马,身边渐渐也有了几个能干的手下。

古平原则一时顾不到官场变化。胡老太爷把会馆里的位置让给他,连带也是一个大大的担子压下来。古平原整日带着弟弟,会同刘黑塔和侯二爷等人,打理整个徽商的卖茶事宜,几乎忙得脚打后脑勺,一个月下来人累瘦了一圈。

好在他后顾无忧,常玉儿温柔体贴,与古平原成亲之后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古平原也很是喜爱妻子,夫妇新婚宴尔,彼此如胶似漆,敦伦和睦。古平原每次回家都能看见常玉儿与婆婆、小姑之间相处和睦,古母逢人便夸这个媳妇贤惠懂事,操持家务更是一把好手,已在憧憬着来年抱上一个白胖孙子,那就真是此生无憾了。

就连一向不大服人的古雨婷,也出人意料地对常玉儿百依百顺,凡事都搭把手帮个忙,平素更是有说有笑,简直比对古母还亲,看得古平原兄弟俩大跌眼镜。

好不容易忙完这一阵子,接下来古家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给古母办寿。虽说不是整寿,可是算起来自从古平原离家,古母已经快十年没有给自己过生日了。眼下一切顺顺当当,一家人总算聚在一起,古平原又成了亲,三兄妹决心这一次要大大地操办一场,以慰老母多年来的苦心操持,尽心抚养。

这个话一说,常玉儿十分赞成,古母却有些不同意,她一是怕树大招风,二来这家里的钱都是古平原辛辛苦苦赚来的,她也真是舍不得就如此靡费了。

三兄妹轮番上阵地劝说也没用,最后还是常玉儿出马,一句“相公赚钱就是为了给您老人家尽孝,你要是不答应,不但可惜了他这片心,而且将来在外劳累,连个盼头都没有,岂不是心里更苦。”一句话说得古母回心转意,古平文和古雨婷更是佩服得直挑大拇指。

操办寿宴自然是长房长媳抓总,开出一张单子,古平原按图索骥,采购各种寿宴所需之物。有些东西自家的铺子里就有,有些则要向货郎订货,古平原把这件事看得很重,不愿让母亲有一丝一毫的不如意,于是派弟弟去茶园,自己整日在镇上铺子里,说是看生意,其实是等着货郎来交货,好当场验看。

等了几日,三三两两已有不少东西买了回来,古平原正在等一批上好的银丝京挂,以做寿面之用。忽听铺子外有人说道:“我说先来镇上吧,差点白跑一趟古家村。”

话音极熟,古平原抬头向外望去,正是郝师爷,边上还跟着一个陈永清。这两个人一个是古平原的旧交,另一个则是新识,却都是莫逆之交,郝师爷和陈永清彼此都是爱诙谐的人,经古平原介绍相识,如今也是好朋友。

这二人相偕而来,古平原就知道一定有事,连忙让进来奉茶请坐,几句寒暄之后,他也不多客套,直截了当地开口相问。

郝师爷与陈永清互相看看,面上忽现难色,你让我,我让你,看得古平原好生奇怪,最后还是郝师爷没办法,咳嗽一声开了口。

“古老弟,我说一件事,你可千万别着急。”

“郝大哥,你就说吧,这般吞吞吐吐,我岂不更是着急。”

“那好,我就说了。”郝师爷还是有些犹豫,打着纸媒点起一袋烟,呼呼吸了几大口,烟雾缭绕中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古平原跳了起来。

“官军已经收复了三河镇。”

“什……什么!”古平原真是大吃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别说你了,就连抚台袁大人事先也被蒙在鼓里。”

事情起在两日前,原本风平浪静的合肥城,半夜里却忽然响了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声。袁甲三是惊弓之鸟,深恐是陈玉成再派长毛来袭,立时派出衙差打探,结果发觉居然是程学启动员了手下全数的官军,动用全部火器,夜袭三河镇,事先连个招呼都没和袁甲三打。

“程学启疯了不成!”

古平原最有把握的就是猜准了袁甲三的心理,知道他不愿意打这没有把握的一仗,宁可拖下去,最好是拖到曾国藩收复南京,到时候要么陈玉成投降朝廷,要么湘军从江苏打过来,形成合围之势,那就是有赢无输之仗。古平原几次试探,发觉袁甲三与自己的心思不谋而合,都是以拖待变,而他是一省巡抚,上马管军,下马治民,他不发话谁也不能出兵攻打长毛。

想不到程学启居然就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绕过巡抚直接发兵,要是打输了那非掉脑袋不可。

陈永清叹道:“我问过了,那天午后,有人给程学启的大营里送了两口棺材,他打开一看顿时怒发如狂,谁也劝不住,到底是弄出了这么一桩大事来。”

“棺材,谁的棺材?”

“还能有谁,说是被长毛弃尸荒野的程夫人和他的儿子。”

古平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难怪了。

“陈玉成莫非就这么不经打,两天就把三河镇丢了?”

眼前都是好朋友,他可以直言无忌。

“说来这还是拜你所赐。”郝师爷苦笑地摇摇头,“你那六千支洋枪和许多洋炮如今都在程学启手里,加上军饷充足,他发令时有言在先,凡是长毛的私财谁抢到了归谁所有,割一个长毛人头赏五两银子。就这么着生生把一群贪生怕死的官兵鼓动成了虎狼之师。”

“那她呢?”

郝师爷知道他问的是谁,依旧摇头:“兵荒马乱,谁也不知道,不过依我想来,她必定是跟着陈玉成的中军,陈玉成队伍没散,她就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陈玉成的队伍如今在什么地方?”古平原急急问。

“唉,我们着急来镇上就是想劝你别管这档子事儿了。”陈永清从郝师爷那儿知道了古平原与“陈王妃”的纠葛,“与长毛逆属搅到一块儿还有好?”

“陈老哥这话我赞成,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嫁了人,你也娶了亲,这段过去的事儿就干脆抹了吧,你总不能一次次为她拼了命吧,别忘了你也有一堆家人指望你呢。”

古平原就觉得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今天我也当着你们二位坦明我的心。你们别以为我想保白依梅,就是还想和她在一起。成婚当日,我已经和妻子赌咒发誓,今生绝了这个念头。可是就算忘了当初青梅竹马的情分,总不能把老师嘱咐我的话抛在脑后,郝大哥,我老师怎么死的你也亲眼看见了,要不是为了保住我,老人家能一头撞死吗?”

古平原一提起这件事,两眼就发红,声音也哽咽起来:“我对白家,对白依梅没什么别的想头,只想让她能平平安安过日子,甭管是布衣荆钗,还是锦衣玉食,只要能远避刀兵,得享太平,我就算把这份心尽到了,我一辈子都可以不再见她!”

一番话说得郝师爷和陈永清各自沉默,都看得出来古平原说的是实话,可就是这么一个最平常的愿望,因为白依梅身陷长毛,而且是朝廷欲得之而后快的“英王妃”,偏偏就不能实现,这也真是天意弄人。

“陈玉成是不是拉着队伍奔南京去了?”古平原再次急急发问。

“陈玉成要是个庸将,也许会不管不顾回南京。”郝师爷用桌上的茶杯摆了个地图,“他要是绕过巢湖直奔南京,就得与身后追击的程学启部一边纠缠一边行军,他带着一帮老弱妇孺,没法急行军,就只能边战边撤。浙江巡抚李鸿章是好惹的?一看这个形势必定发兵来攻陈玉成的侧翼,就算陈玉成统兵得当,勉强撤到南京附近,可是南京被江南大营围得铁桶样,里外消息隔绝,没有人接应,曾氏弟兄又深谙用兵之道,自然要派兵迎头痛击。”

郝师爷用三个茶杯摆成三角状,中间夹着一把茶壶,指了指:“后有杀红了眼的程学启,中有神速飘忽的李鸿章,前有坚如磐石的曾国藩,陈玉成天大的能耐也没用,他是多年的统兵大将,熟知兵法,所以他不会也不敢回援南京。这是乔大人与我们商议之后的见识,想来错不了。”

古平原也通兵法,细想来就知道郝师爷说得没错,赞成地点点头:“北面是直隶门户,朝廷重兵把守,他更不会往北去。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西和南了。”

“西边是寿州的苗沛霖,这个人与长毛和官军都是时敌时友,也许就落井下石砍上一刀,这么危急的时候,陈玉成不见得敢冒险往西。”陈永清沉吟道。

“这么说难道他往徽州来了?”古平原心中一动。

“恐怕是池州。虽然陈玉成用了疑兵之计,可是几万人的队伍行动起来难免有蛛丝马迹,看样子像是奔着池州去,探马这两日就有回报。乔大人说,陈玉成大概是看中了九华山的地利,想凭山据守。”

池州与徽州密迩,快马半日可到,古平原一想到白依梅可能就在不远的大山中正在挨饿受冻,立时坐立不安起来。

郝师爷看出他的心思,再次劝道:“我听乔大人说,其实袁巡抚也有招降陈玉成之意,不然你再等等,先别急往这趟浑水里趟。”

“等不得,那程学启一门心思要杀陈玉成报仇,白依梅落到他手上还有个好?再说他已经把袁巡抚抛诸脑后,就算是袁甲三下令招降,他也不见得能听,将在外君命尚且不受,何况巡抚之命,他既然一不做,想必就能二不休。”

“唉。”郝师爷深深叹了口气,又问道,“两军交战,双方还是解不开的血仇,你又能怎么办呢?”

“我还是老办法,劝陈玉成投降朝廷,他只要直接向袁甲三投诚,就成了被收编的官军。到了那时程学启也只能罢手,他手下的营兵也不敢做出攻打官军的事儿来,那岂不是造反了。”

“你试过一次了,不是没成嘛,这次就有把握?”陈永清问道。

“稍等。”古平原抽身进了内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满是尘土的布包,像是从砖缝地角刚刚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纸笺。

古平原拿出其中一张,递给郝师爷:“这是当日从程学启那儿拿到的,洪秀全写给他的亲笔文书,许诺攻下合肥封他为王。”

郝师爷接过一看果然不假,这信他在程学启大营也见过:“那另一封呢?”

古平原微微一笑:“这个嘛,可费了我不少心血,足足弄了上百张,这张是最像的,其余的都烧了。”

陈永清好奇心起,略一过目便吃了一惊:“这、这也是洪秀全的亲笔信。”

古平原笑而不语。郝师爷与陈永清拿着两张文书对照,见笔迹毫无矫揉造作之感,确出自一人之手。过了许久,两人才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古平原。

“你二位是整日与笔墨打交道的人,连你们都看不出,陈玉成军营里那帮老粗想必更是看不出来。”

“真是你伪造的?”

古平原点了点头,徐徐说道:“程学启这封文书,我临摹了不下上千遍,又反复琢磨一遍遍试着仿出其中笔意,你们手里拿的这封是仿得最好的。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能用上,所以没写日期,补上也就是了。”忽又笑着自嘲道,“总算我在山西当铺里没白当一次朝奉。”

郝师爷与陈永清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许久,郝师爷才叹了口气:“看来你处心积虑已经谋划好久了,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劝你了。总之一切要当心,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他们又刚打了败仗,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你这一趟去,着实危险得很。”

古平原动身之前,先回了一趟家,把已经买回的办寿之物一并带回。这一次古平原是下了血本,买的都是各地特产好物,一多半是古家人从没见过的,稀罕得捧起这个,拿起那个,眼睛都放在这堆货上,就连古母都没注意大儿子眉间那隐隐的忧色。

只有常玉儿看到丈夫神思不属,心中便也带了担忧,却怕婆婆看出来,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吃过晚饭,夫妻回房,古平原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几天我要出趟远门,你在家照顾好娘,自己也保重身子。”

常玉儿背对着他,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是不是不会告诉我要去哪儿?”

古平原还以一阵沉默。

“你不说,我便不问。”常玉儿回身面对着古平原,“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古平原抬眼望着妻子,这才惊讶地发现她眼中竟然蕴了泪水。

“七天之后,是娘办寿的正日子,你一定要赶回来。”

古平原一阵愧疚,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在耳边道:“你放心,我一定回来。”

“袁大人,卑职有重要军情禀报。”乔鹤年步履匆匆走进巡抚衙门内堂,他已经是袁甲三的亲信,不必通禀可以直进二堂。

袁甲三知道乔鹤年为人一向沉稳,见他神情中有一丝掩不住的兴奋,知道事情必定不小,不由自主也站起身来。

“洪秀全半个月之前已经病亡了。”乔鹤年趋前说道。

“此话当真!”袁甲三大惊复又大喜,定定神问道,“此事你从何而知?”

这么重大的消息,连巡抚都无从得知,乔鹤年居然知道,袁甲三不由得怀疑起来,从前也传过几次洪秀全的死讯,这次可别又是道听途说。

“错不了。消息是从江南大营得来的,曾国藩已经用六百里加紧向朝廷出奏了,以他的老成持重,若非万无一失的把握,岂肯将此事上报朝廷。”

这么说的确没错了,洪秀全是死了。袁甲三看了一眼乔鹤年,这样机密的军情大事,他居然都能从江南大营打听出来,足见精明能干。袁甲三连日来也听人说了,乔鹤年在身边拢了一拨人,从候补官员到书办小吏,人人都有点路子,汇集到乔鹤年这儿,他又善加利用,路连路,桥通桥,如今别说在省里吃得开,就是临近几个省的衙门口,也都给这个新晋的四品道员几分面子。

“确实是个能干大事的,不过也不可不防。”袁甲三心中既赞赏又警觉。

乔鹤年便有些觉着了,忙又躬身道:“卑职知道消息,半刻也不敢耽搁,直报抚台大人,眼下通省上下,想必还没有人知道此事。”

“唔。”袁甲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掌一击,“既然这样,程学启还去攻打陈玉成做什么,白白损耗安徽的兵力。”

“大人见得是。”乔鹤年立时赞同,“依卑职所见,只要这个消息传到陈玉成的大营,他军心必溃,到时候就算他不降,他的部下也要来降。明明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再要硬拼殊为不智。”

“就是这样,你去告知程学启按兵不动,同时尽快把这个消息让长毛知道。”

“卑职遵命!”

“不行!”乔鹤年答应声还没落地,从二堂外的台阶上传来一声猛喝,震得二堂中回声不断,把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袁甲三急抬头,就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外面疾步而进,这人身高步长,几步就到了近前,粗壮的身躯挡住了堂外的太阳,以至于一时看不清他的面目。

“你是谁?大胆,竟敢不经通禀,擅闯巡抚衙门。”袁甲三一时惊慌失措,向后退了两步,慌乱间竟想到是不是陈玉成突出奇兵攻了进来。

乔鹤年却比他冷静得多,就算是擅闯,亲兵营应该拦截厮杀,不会一丝动静都没听见就把人放进来,他眯起眼睛细一打量,第一眼就看见来人的帽子上缀着十二颗东珠。

袁甲三还在惊慌,边上的乔鹤年已经撩官服跪倒在地:“四品道衔,徽州知府乔鹤年给王爷请安。”

这才算是把袁甲三的魂儿给叫回来,他定睛一看,急忙也跪倒相迎:“安徽巡抚袁甲三参见僧格林沁王爷。”

来人正是僧王!

他二话不说,坐在厅中太师椅上,许久都没有言声。袁甲三低头跪着,就觉得心里怦怦直跳,不多时头上汗珠子落下来滴在水磨青砖上。

这位王爷是举朝出了名的难伺候,手握重兵,素来不讲道理,瞪眼就杀人,偏他还是天潢贵胄,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又在咸丰四年,京师脚下挡住了林凤翔、李开芳的北伐军,立了擎天保驾之功,越发骄矜得两眼朝天。连恭亲王都惹不起他,更别提外省的督抚了,谁见到僧格林沁王爷,都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这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不是正在邻省打捻子吗?连个前路滚单都没有,忽然跑来安徽做什么?袁甲三心里直犯嘀咕,就是不敢开口问一声。

“我听人说,你想招降陈玉成,我原本还不信,方才在二堂外正好听见你的话,这才知道,敢情你真想让这个大长毛归顺朝廷。我问你,是谁给你这个权,给你这个胆子,居然敢如此轻慢军务!”

僧格林沁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诘责,袁甲三诺诺连声,心中却不以为然。巡抚都挂着兵部侍郎衔,历来对本省军务有便宜处置之权,自从军兴以来,招降的事儿层出不穷,朝廷只有表彰的,还没听说哪家巡抚因为招降了敌军被处分问罪,敢情这位王爷是专门来找麻烦的。

僧格林沁见他不言声,鼻子哼了一声:“你不服气是不是?陈玉成真要降了朝廷,军机处那几个混账,就能撺掇太后和皇上封他一个爵位。将来朝廷有什么大典仪式,这杀了官军无数的长毛就要和本王站在一列共同观礼,而你们这些朝廷命官还要位列其后,这不是岂有此理吗?”

僧格林沁这话听起来像是冠冕堂皇,实则他心中另有打算。就在十几日前,他的军营里来了一名京商的年轻东家,说是打安徽来,见袁甲三处置军务乖张,有意放纵朝廷大敌,特来向王爷禀报。

僧王最近倚重在陕西相识,于近日来投的谋士苏紫轩,一来这苏紫轩有蒙古血统,二来此人计谋百出,往往料敌机先。僧王在山东所剿的“捻子”,与蒙古骑兵一样,全仗马队奔驰,往往一昼夜能奔袭千里,隔省突击。所以剿捻的第一要务是判断其行踪,自从苏紫轩来到僧王大营,只凭一张地图和几个探报,就能断出捻子下一次攻打的目标,以至于僧王以逸待劳,很是打了几个漂亮的胜仗。不出两个月,苏紫轩就已经成为僧格林沁不可稍离的参谋,如今这件事,僧王也问了他的意见,苏紫轩见识高人一等,为他分析眼下形势,结论如下—

曾氏弟兄眼看要破天京,立下不世奇功,而左宗棠与李鸿章已然收复闽浙,麾下将领如云,兵强马壮,自从国朝建立以来,汉人头一次掌了这么大的军权,倘若袁甲三再招降或是击溃了陈玉成,那么汉人的声势就再也无法压制,对于满蒙贵族而言,这是一件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事情。

“如今有句话,说是‘满人的朝廷,汉人的江山’。王爷是朝中亲贵,满蒙第一名将,咸丰爷御赐的‘巴图鲁’,眼下能力挽狂澜的就只有您了。陈玉成是长毛的立国大将,洪秀全的左膀右臂,王爷将他一举击溃,则汉人督抚声势必然减色不少,至少无法夸耀其覆灭长毛的全功。”

苏紫轩一番话把僧格林沁说动了心,当即点起五万铁骑精兵,沿官路南下,直抵合肥。

“本王奉朝旨节制三省兵马剿捻,如今陈玉成从三河镇逃离,我担心他与捻匪兵合一处,故此请旨,连同安徽兵马一同节制,从今往后,一切关于长毛的军务都要向我请示。”僧格林沁把大手一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

“下官遵命。”袁甲三擦擦头上的汗,这才敢起身回话。

“本王第一条命令就是,决不能将洪逆酋的死讯泄露出去,不然以资敌论处!明白吗?”

袁甲三嘴上连连答应,心里其实稀里糊涂,可是有一点他懂,这个王爷千万得罪不得,河南藩台就是因为办差不力,被他当众砍了,藩台与巡抚差着不过一级而已,藩台砍得,抚台自然也砍得,自己的脖子不是铁铸的,还是少说话多从命的好。

“第二条,我的五万骑兵人吃马嚼,要派个精干的给我办粮台,此事要快。”

袁甲三登时做了难,谁敢给这魔王办粮办饷,出了丁点差错就是掉脑袋的罪。他正犹豫,忽听后面乔鹤年轻咳一声,他稍侧身看去,乔鹤年正冲自己诡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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