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这人尽可夫的小淫妇,竟然自称良家女子,那杀人如麻的李宝章岂不是万家生佛了?”毕庶澄悲愤地大笑起来。

大势已去,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逃离这危险的上海滩。估计部队已经拉不走了,11天没露面,第8军恐怕已经沦落成散兵游勇了。

他还不知道,就在他发现自己陷入困境之时,外边的上海滩上枪声大作,80万工人如猛虎出柙,决心夺取大上海。

动手之前先动脑

1927年3月21日,也就是张宗昌恼羞成怒,提升误了军机的毕庶澄为海军副总司令,意在诱杀他的那一天,上海80万名工人啸聚,称:上海工人阶级的政治斗争走入最正确之路线——暴动!

霹雳一声暴动,工人将上海华区划为7大区域:南市、虹口、浦泉、吴淞、沪东、沪西、闸北。

暴动工人率先起事的地点是虹口。这一带居住的工人多是从事电力、纺织和机器操作等行业,特点是组织严明。先是数万人悄然聚于街头,忽然发一声喊,冲入警察局,揪住猝不及防的警察一顿暴打,夺下枪支,把他们赶出警察局,赶到了街头。

警察局被占领,警察们全都晕了头,不明白这些工人为何“突发神经”。

隔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有警察回过神来,发觉这好像是一起精心策划的暴力行动,于是赶紧打电话向邻区的警察局求援,或者向上级机关报告。

电话打过去,那边接电话的也是工人:“喂,这边的警察局已经被我们暴动工人占领,我们要以武装管理全区域,扑灭反动派。”

这电话里说的啥啊?警察们根本听不懂。这上海滩头究竟出了啥子事体,他们更是一无所知。这种情况,就只能去找老头子问个清楚了。

有这个想法的,当然是在帮的警察。虹口的青帮老头子又称“白相人首脑”,姓孙,名介福,力大无穷,脾气火爆,江湖人送绰号“铁胳膊”。他在帮中的辈分极低,和杜月笙一样,都是“悟”字的晚辈。正因为两人都是“悟”字晚辈,所以“铁胳膊”和杜月笙二人彼此惺惺相惜,情交莫逆。

那一天“铁胳膊”孙介福穿着犊裤,正敞着肚皮在巷口纳凉,忽见几十名头破血流、衣服被撕得稀巴烂的警察哭着向他走来,当时他就震惊了:“咦?你们好像都是我的弟子,不都是警察吗?怎么,你们被人打了?这上海滩头,有人敢打警察?”

“敢,而且人数极众。”警察弟子们向他哭诉道,“他们人多势众,突如其来,占领了警察局,把我们全都轰了出来,还抢走了我们的枪。”

孙介福听了大惊失色,对发生这种事久久难以置信,半天回不过神来。半晌,他才说道:“上海滩,是杜先生的;虹口,是我‘铁胳膊’孙介福的。我们帮中兄弟,在上海被人欺负,是杜先生的事;在虹口被人欺负,是我孙介福的事。弟兄们,操家伙!”

数百名青帮弟子同声应喏,各自操起家伙,跟在孙介福身后,气势汹汹地向警察局杀奔而去。

途中,孙介福越想越气:伊拉也不想想,虹口是啥人的地界?

孙介福这个人是个地道的粗汉。有多粗呢?他不识字,不听报,也不知道虹口之外的地界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北伐,也不晓得东征,只知道自己是虹口的大佬,后面还有杜先生罩着,任何胆敢在虹口对老子手下动手的人,老子跟你拼了。

一两百人浩浩荡荡上路,途中遇到帮中兄弟就以手相招,大呼小叫。加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三教九流,无所不包。等到了警察局门前,青帮弟子人数已经过千,加上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足足有上万人。

“冲啊,敢在虹口地界撒野,兄弟们给我打!”孙介福振臂一呼,黑压压的人群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打喊杀声,朝警察局冲了过去。

“砰砰砰”,占领警察局的暴动工人对准冲过来的人立即开枪,瞬间枪声、跌倒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数十名青帮弟子纷纷中弹倒地。

“他们竟然敢开枪!”孙介福见此情景,大吃了一惊,立即对弟兄们招手,“没枪的赶紧退后,有枪的快挑个安全的地方躲着,给我往警察局里狠狠地打!”

一时间,枪声大作,飞弹如雨,虹口地区已经沦为腥风血雨的战场。当地居民哭喊着向远处狂奔,人流之中,一辆轿车急行而来。

杜月笙来了。

杜月笙在家里正为自己的“美人计”而得意,酥骨大阵一摆,就轻松化解了毕庶澄数万大军的杀气,避免让上海滩蒙受战火之灾。正在得意之际,忽然有帮中小兄弟打进电话来,报告说虹口地界发生了大暴动,此时“铁胳膊”孙介福正率领青帮弟子攻打占领警察局的暴动工人。

接到这个电话,杜月笙顿时就糊涂了:这是哪儿跟哪儿?怎么突然冒出来暴动工人了?这么大的事体,事先怎么没听人说起过?莫非是国民党暗中策划,配合北伐军行动的?

杜月笙心里这样猜测,就打电话找国民党驻上海的负责人钮永健,想问个明白。不料,钮永健出去逍遥快活了,不在机关。接电话的是个小职员,根本听不懂杜月笙问什么,只是含糊潦草地回答,让杜月笙自己去理解。理解对了也好,理解错了也罢,反正都和他没关系。

于是,杜月笙开始自作聪明地猜测:从接电话人的含糊语气来判断,并没有完全否定,倒是肯定的语气很明显。于是,杜月笙断定,虹口占领警察局事件必是国民党的正式行动。

你行动也不告诉我一声,敢情拿我当夜壶了?撒尿时就把我揪过来,照我没头没脸地乱嗤。用完了往地下一丢,擦也不擦一下。

虽然心里有几分幽怨,但国民党已成气候,杜月笙不敢流露出抱怨,还得想办法替国民党人擦屁股。他认准了暴动是国民党干的,终不能坐视“铁胳膊”与党人发生冲突,更不想看到上海因混战而陷入瘫痪,所以只能冒险赶赴战场,劝阻“铁胳膊”。

杜月笙一到,立即声色俱厉地怒斥“铁胳膊”:“住手,你这是做啥子事体?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你晓得咯,占领警察局的朋友,正是响应北伐军的朋友。”

生平头一遭被杜月笙叱骂,而且还是当着众多弟子的面,“铁胳膊”一下子就急了:“管他是哪一路的朋友,管他有多紧急的军国大事,既然要在我的地界发动,为啥狗眼看人低,事先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杜月笙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一时情绪失控,让“铁胳膊”下不来台,于是哈哈一笑,伸手搂住“铁胳膊”的粗脖颈:“你总是这么直心直肚肠,你也不想一想,人家既然是在办军国大事,当然要保持机密。”

当众给了“铁胳膊”一个面子,表示孙介福和杜月笙是合穿一条裤裆都嫌肥的生死兄弟。“铁胳膊”情绪稍有缓和。杜月笙立即发号施令,命令在场的青帮弟子解散,各自回家,至于那些中枪的人,立即送往医院,医药费用全由他出。

现场处理得差不多了,“铁胳膊”讪讪地走过来,悄悄告诉杜月笙:“不早告诉我这是军国大事,耽误正事了吧?你看我刚才还派出一路人马,去攻打占领湖州会馆的暴动者。”

“啥子?”杜月笙大骇,“千万不要,我马上过去阻止。”

杜月笙立即登车,向着湖州会馆疾驰,未到地方,就看到半空中硝烟弥漫,耳听得枪声大作。青帮与暴动一方正打得不可开交。杜月笙到了之后,立即喝令青帮人后撤,战事至此得以告终。

目前为止,杜月笙所见到的只是7路暴动人马中的一路,另外6路也于同时发动。上海华界一时间弹雨横飞,形势极为混乱。

杜月笙经历的虹口之暴,其实是第二路,第一路是南市。

1927年3月21日中午,南市街头出现大批群众集结,其中不乏携带枪支者。下午1点半,一声枪响,集结的人群齐齐发动,呐喊着冲入警察局,把警察掀翻在地,抓胳膊揪腿,扔出了门外。

警察局被占领,正在街头巡逻的警察也遭到袭击,被打得满地乱爬,枪支警械被夺走。

南火车站被占领,暴动者开始用机车运送人员,协调全市的暴动。

第三路人马,负责的是吴淞口炮台区。

这里地方不大,人口不多,恰恰是驻军的好地方。当暴动者赶到这里集结时,发现这里驻扎着大批直鲁军士兵,全都是操着山东口音的毕庶澄部下,因为长达11天与总指挥官失联,军心涣散,士兵正在大量逃亡。

暴动人群一拥而上,先揪住落单的士兵一顿胖揍,夺走他们的枪械。逃亡的士兵不敢恋战,仓皇爬上火车逃走。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前方路口的铁路早已被暴动人群拆断,火车开到天通庵,“哐当”一声突然出轨倾覆,把车上的士兵像沙袋一样抛了出去,摔得他们头破血流、腿折胳膊断。

这下子,山东兵火大了,当即以火车为掩体,架起机关枪和步枪,向不断袭扰他们的暴动人群开火。暴动的人群虽然人数众多,但枪支数量不足,论战斗力更比不了训练有素的山东兵。被山东兵扫射一通后,暴动一方顿时伤亡累累,能跑的人悉数逃尽。

山东兵正自得意,却不想他们的顽抗之举激怒了暴动者。大批持枪暴动者从刚刚被杜月笙摆平的虹口警察局涌出,沿途各路人马纷纷加入,人数不少于3万人,浩浩荡荡杀到通天庵,将山东兵团团围困起来。

紧接着,双方排枪互射,机关枪狂扫。战事从下午开始,一直打到了晚上。山东兵以为晚上可以休息,不料暴动方又新来了生力军,双方继续缠斗,打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分,战事仍未休止。

山东兵一天一夜没吃没喝,没有睡觉,也没有给养补充,再也支持不下去了。于是,他们组织兵力极力突围,从正北方打出一个缺口,踏着战友的鲜血和尸骸,杀到水边,忽然发现水面上有船,顿时大喜,夺船而走。

至此,第三路吴淞口暴动演化为通天庵血战,以山东兵的逃窜告终。这一路人马也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上一章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