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遥远地带,炮声隆隆。

这一天,中国人民解放军破保定,入徐州。国共双方120万大军糜集,战于徐蚌。

骗子拼的是智商

1949年,大批人带着数不清的钱逃去香港,结果都陷入了坐吃山空的困境。

于是,这些人就两眼懵懂,拿着厚厚的钱包出去找赚钱的门路。香港骗子界的广大人士一个个亢奋至极,纷纷拿出他们的拿手绝活来吃这些“肥猪”。

这个时候,能不能守住手里的铜钿,全看每个人的智商了。智商靠不住的人,是抓不住手里的钱的。

一群朋友浩浩荡荡,来找杜月笙:“杜先生,有铜钿要赚咯,杜先生有兴趣咩?”

杜月笙问道:“什么生意啊?”

朋友们回答:“猪鬃!”

杜月笙大吃了一惊,说:“你是说猪毛?这东西也能赚钱?”

“能!”朋友们说,“猪鬃是市场上的抢手货,产量少而价格奇高。四川是猪鬃出产大省,但因为时局变化,当地的收购价已经跌破了成本。我们大家凑了几十万美金,现在还差几十万美金的运费。只要杜先生加入进来,再加上先生的人脉,保证猪鬃到港后,杜先生投进去的几十万,就变成了几百万。”

杜月笙道:“我没有这么多美金。”

朋友们说:“让大家凑一凑啊,现在每个来港的人,谁手里没个10万8万美金?找几个朋友一凑就够了。”

杜月笙道:“我不能做这样子的事体。”

朋友们说:“杜先生,这是帮朋友的好事,你为何拒绝啊?”

杜月笙道:“不好意思,我做生意,有个原则,横财不发,投机勿做。我在上海是这样,到了香港,人生地不熟,更不敢破了规矩。”

这些人不管好说还是歹说,杜月笙就是不掺和,也不肯出面带大家玩众筹。这些人见拿不下杜月笙,就去找顾嘉棠。

顾嘉棠是“小八股党”中最沉稳的,以多智而著称。如今的“小八股党”,芮庆荣病死,高鑫宝遭机关枪打成筛子,叶焯山感觉自己已经老了,舍不得离开上海,只有顾嘉棠一生一世跟着杜月笙走。可是这次走到香港,他眼看着全家人每天流水一样地花钱,却没有一文钱进来,早已心神慌乱,六神无主。

听到猪鬃这票生意,顾嘉棠说:“我这辈子,始终跟着杜先生,只需听从杜先生的吩咐,做事就行了。我从来没有自己做过决定,但这一次,我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判断。”

“我判断,现在中共的军队刚刚攻下巴东,就算共军用飞的,也不可能这么快飞到成都。此时猪鬃已经全部集中在成都机场,中航的飞机正在装机,只消一时三刻,猪鬃就会运到香港。请问这笔生意,有什么理由不做?干啦!砸30万美金咩。等这票生意赚成,30万就是300万,连杜先生都会羡慕我。就算不成功,那也少不了一两百万美金的赚头。”

砸进去30万美金之后,顾嘉棠信心爆棚地打开报纸,定睛一看,叫了声“娘亲”,吐了口血,向后便倒。

当日消息,中国航空公司与中央航空公司的负责人带了12架飞机,一道飞往北平,两航投共,全国各线空运立时断线。顾嘉棠的老本30万美金连个响声都没听到,就这么没了。

顾嘉棠病倒了。

他说:“几根猪毛,蚀脱(损失)我30万美金。”

他说:“现在的我跟早年初遇杜先生一样,又恢复到两手空空的模样了。”

他说:“我这一辈子,没一句不听杜先生的话,才有了这么大的家业,积攒了30万美金。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没听先生的话,结果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了。”

顾嘉棠大病一场,掉了18磅肉。

他说:“我掉的不是肉,是智商!”

垃圾也有生存的权利

杜月笙已经顾不上顾嘉棠了。一个算命术士袁树珊对他说:“杜先生,你应该生病。”

杜月笙说:“啥子?”

袁树珊道:“杜先生,你的身体不是太好,现在生病,此其时也。”

杜月笙说:“谢谢先生提醒,我确实应该病一场的了。”

于是,杜月笙在家门上贴了张纸条:遵医嘱,碍于病躯,谢绝访客。

此后,他闭门不出,每日里与姚玉兰、孟小冬等人在屋子里,吱吱呀呀自己唱戏玩。允许进入的客人,无非王新衡与马连良。

就这么过了段时间,台湾方面派了汪宝暄来,手拿一张报纸,来向杜月笙解释:“杜先生,我们没有骂你。”

杜月笙说:“谁?咩子事?骂我也没关系的,我这辈子已经被骂习惯了,不骂甚至全身都不舒服。”

汪宝暄道:“不是,杜先生,是这样,台湾这家官媒最近的消息中出现了两个新词‘政治垃圾’与‘经济蝗虫’,有人趁机大做文章,说这是骂你的。我向你担保绝无此意。”

杜月笙说:“‘政治垃圾’?咦,这个词我喜欢,其实我真的是政治垃圾。”

汪宝暄道:“杜先生,你别这样……”

杜月笙说:“我真的是政治垃圾。说老实话,我活了62年,在我小的时候,没有‘政治’这个词。那时候人们活得很苦,可是心不累,他们有钱或没钱,多半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找到也好,找不到也好,但他们不必为了政治上是否正确这个问题耗费心神。后来北伐年间,‘政治’这个词越来越流行。年轻人喜欢这个,因为他们可以在一夜之间,就以政治的名目宣判别人有罪,就可以杀掉别人,夺走他们的财产。”

“在这世上,还有比政治投机更赚钱的生意吗?我啊,跟随这股潮流很久很久,甚至组织了1万多人的武装力量,动刀动枪。可最后我感觉,人不能总是这样杀来杀去的,一个天天杀来杀去的世界,真的好吗?从古到今,人们都是通过生意的方式,你活我也活,你赚钱我方便。如果不是这样,那就只能大家抱团,先拿刀子杀别人,杀了别人再自相残杀,杀到最后,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呢?与其杀人或者被人杀,我宁愿做个与世无争的政治垃圾。”

“垃圾有什么不好?它对任何人来说,都没有价值。没有人愿意为了一坨垃圾,去拼争,去打斗,去流血,去杀人。如果真的有这么个垃圾世界,那一定是我最需要的。而且我知道,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生下来就是杀人高手的,又有几个?即使是杀人高手,可他小时候,也是垃圾,到他老来,归于垃圾。”

“垃圾是所有人的归宿,宝暄啊,你不要跟我徒劳地解释了。迟早有一天,当你回归垃圾的时候,你会想起今天。那时候的你,才会有能力判断今天的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

汪宝暄道:“……杜先生,你误解了,政治这个词,它不是这个意思。”

杜月笙不睬汪宝暄,裹着床单走到窗前,继续说下去:“至于说到‘经济蝗虫’,这就更贴边了。细想一下,人生下来,活下去,死掉,埋葬,不为人知或者长久名传,离不开的是什么呢?是政治吗?好像不大像,至少在我年轻时,还有我见到的一些外国人,他们从生到死,都不需要理会政治,不需要站在这边,或者反对另一边;不需要杀掉这一边,或者保护另一边。但不管他是谁,他在哪儿,从出生后他就需要吃,需要喝,需要穿,需要跳舞,需要交媾,需要生孩子,需要养活家人,哪怕等到他死后,他的葬事也需要钱。”

“过去的人,可以一辈子不沾政治,但不能不沾钱。许多洋人真的就是活一辈子不碰政治,但肯定要碰钱。”

“一个洋人漂洋过海来到中国,或者一个中国人背井离乡去了海外。他们到了地头,找家饭馆,进去吃饭。人家凭什么让你吃?不是因为你懂政治,是因为你掼出了钞票,是因为你掏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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