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阴云密布

第78章 阴云密布

苍山。瀑布。溪涧。石亭。

亭中有石,石旁有炉:炉上有茶,茶边有两个人。

这里是距离京师北郊五里的晋王山,远观山势连绵,雄壮宏伟,近观林阴密布、云缭雾漫,更宥瀑溪环绕其中,鸟儿四季掩藏在密林深处,只听其鸣,不见其形,实乃幽奇览胜之地。

晋王乃是当朝开国皇帝之胞弟,因战绩卓著,立下汗马功劳,敕封为晋王,死后葬于此山,故得其名。晋王山按惯例只在皇族祭祀与庆典之时方才开放,平日虽不对百姓禁足,但盘问极严,少有游客,此际整个山中更无他人,唯他二人在石亭边煮茶沦道,显见来历不凡。

男子身材高大,青衫及地,负手而立,游目远方,遥望东天,若有所思。山风卷起他乌黑的长发,猎猎作响,极具气势。

若只观背影,那龙盘虎踞、稳如磐石的笔直站姿会令人惊叹莫名,

一股气吞山河的威严扑面而来,仿佛天下之大,唯其独尊。

但若观他正面,那悠闲惬意的淡淡微笑,那停在云深不知处的深邃目光,则会给人一种远离人间烟火、不问红尘诸事的感觉,如同汲天地之气、修身养道的方外之人。

明将军!有人说他是身居高位而不知足,依然野心勃勃地觊觎皇位、妄图一统汪湖称霸武林的乱世枭雄;也有人说他是以一己之力整肃朝纲,强拒外敌,屹立武道巅蜂数十年不倒的一代宗师。

其人正如他威凌天下的流转神功,充满着矛盾。而无论毁誉,皆无法动摇他内心的信念,亦无法撼动天下第一高手的地位。

另一位低头煮茶的女子身影修长,体态轻盈,肩若刀削,腰似纤柳,穿着剪裁合体的淡紫色长祆,外罩素色披风随着她轻柔的动作,束腰的青花锦带轻轻摇摆着,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婉妙的曲线,更显文静女闲雅,卓而不群。

无论是晋王山如诗如画的风景,还是天下第一高手明将军,此刻在她的眼中皆视而不见,仿佛天地间只余自己与那炉火、茶具,舍此之外再无一物。

那凝神专洼的神情令煮茶女子不施脂粉的秀美容颜冷傲如冰雪,让人难以接近,但每当完成一个步骤之后,她的嘴角边就会溢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恍如云开雾散,小雪初晴,令人难以自持地心生敬慕。

在她全身心地投入之下,炉、壶、怀似都如活物一般有了生机。就连那熊熊燃烧的炉火也多了一分温柔、给这乍暖还寒的初春带来一丝暧意。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皆会在心中浮出一句:清水出荚蓉,天然去雕饰。

放眼京师,像这样集天地钟灵之气的女子亦决不多见:蒹葭掌门骆清幽!

一个是手握兵权的朝中大将军,一个是以诗曲箫艺名动天下的才女。无论在朝在野,皆属于极受敬重的人物,也只有凭他二人的地位才可以静静地相会于皇族禁地之中,不被任何人打扰。

瀑水轰鸣,溪涧长流,空山浮云,鸟鸣啾啾、宛如仙境。

明将军眼望长空,心神却是若即若离,一半沉入那荡云雾霁之中,另一半却放在旁边的玉人那纤细的身影如真如幻,似浮游于半空的精灵,如模糊于水中的诗句。

自从四年前绝顶乏战后,他再也没有与骆清幽说过半句话。暗器王之死,如若在他们之间横亘了一座永难消融的冰山,尽管错未必在他身上,但他依然无法消除那份歉疚。所以他有意识地回避着她,纵有偶遇,亦只是隔着人群投来宁淡的一瞥。

然而,昨夜忽收到她的传书:明日晋王山申恭候大驾。

蝇头小楷,字迹娟秀,没有华美的言辞,没有激烈的语气,平平淡淡,宛若好友相邀,却又不容拒绝。

虽然信中并未做任何要求,但明将军直觉这绝非一次普通的会面,骆清幽必有要事相告,京师派系林立,形势复杂,身为蒹葭掌门,亦是名动天下的才女,更属逍遥派中数一数二的重要人物,骆清幽乃是各方面竭力争取的对象。一旦被其余人得知她密会将军府,或会引起拜然大波,所以明将军当夜下令亲卫提前封山,有备无患。

可迕将军自己也弄不冶楚,封山之举到底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好借此机会找一个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情打扰的情祝下,从容面对骆清幽?

正如他曾对碎空刀叶风说过的话,他最不了解的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刻意带看将军的霸气与男人的尊严抵达晋王山,第一眼望见的不足矜严高贲的蒹葭掌门,而是一位带着三分空灵、三分闲适、三分专注,更有一分慵懒的亨荼女子。

没有多余的交谈,没有客气的寒喧,只有泠静的注视、沉默的等候。

骆清幽从炉上提起烹好的茶壶,倒少、杯中,轻轻放在石桌上。

与此同时,明将军如有感应般收回远望的目光,先深吸了一口气,似要把那满溢的茶香尽吸入腹中,“多谢骆掌门赐茶。”这是他今天所说的第一句话。

骆清幽淡淡道:“若不是将军及时绐清幽传信,凌霄公子与宫先生必难逃一劫,清幽深感大德。区区一杯茶又算得了什么?”

明将军叹道:“宫先生与我渊源颇深,何公子亦算是我欣赏的人,岂愿坐视他们伤于宵小之辈。只因是太子亲自下令,我不便公然违逆,所以才假手骆掌门,说来应是我多谢你才对。”

骆清幽知他不愿居功,也不点破,含笑不语。明将军一声轻叹:“然而听了鬼失惊回报,我却有些后悔了。”

“因何事而悔?”

“后悔未能亲赴绝云谷,听到骆掌门那妙绝天下的箫声。”明将军话锋一转,“想必今日骆掌门约我品茶,决不仅仅因为感谢吧。”

骆清幽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凭她的兰心慧质,如何听不出明将军的暗示,但明将军话题转换极快,到底是一时失言急急收口,还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欲盖弥彰,她却分辨不出来。

正如没有人能堪破流转神功的虚实,亦没有入能掌握明将军的真正心意,连她也不例外。

骆清幽微微一笑,如冰雪般冷傲的面容顿现勃勃生机:“将军还是先品完这杯茶再说吧。”

明将军目蕴奇光,凝视茶:“轻焦淡甜,气绽芬芳,茶色徐展,沉浮有度,未饮前已,觉赏心悦目。”

“想不到将军也懂茶道?”骆清幽见明将军于品茶前先审茶与观茶,显是颇得其味,不禁大觉愕然。

明将军淡淡道:“家师在世之时尤喜品茶,明某服侍他多年,颇受教诲,故略知一二。”

骆清幽知明将军言中所指乃是昊空门上一代长老忘念大师。

江湖传闻明将军反出师门,令忘念大师忱愤成疾,不久病逝。其后明将军又与师叔巧抽相争数年,最后迫巧拙于伏藏山中坐化。叛师在前,胁长辈于后,故被视为邪道中人。

不过明将军对此虽从不做解释,但他始终以昊空门唯一正式传人自居、可算是对江湖流言的回击。此刻听他口气,对授业恩师不无怀念之意,其中隐情,或许唯有局内人方知。

明将军端杯饮了一口,动容道:“温泽润郁,余味悠长,以苫似甘,唇齿留香,骆掌门好高明的荼道。”

骆清幽奇道:“将军似是话中有话,为何不夸茶好而是说茶道高明?”

“不瞒骆掌门,当你拿出茶叶之时,我已认出是‘银叶长青’,记得多年前曾饮过,本已不做期待,想不到今日的味道竟大不相同,想必是在骆掌门的妙手之下,方收神奇之效。”

“原来如此。幸好清幽在茶道上下过一番工夫,才不至于当场出丑。”

“不然。能静静欣赏骆掌门专注烹茶的神态,正是京师每个人梦寐以求的福分。”

骆清幽偏头微一沉思,反问道:“我倒很想知道,假若此茶不出将军所料,是否也同样会听到将军言不由衷的赞许昵?”

明将军一哂:“明某岂会做这等煞风景之事,自也会口头上赞同几句。不过以骆掌门的冰雪聪明,当能分辨出是否语出真心。

“嘿嘿,假设真是那样的话,今日之会恐怕将要不欢而散了。”

见骆清幽沉吟不语,明将军自嘲般一笑:“看来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骆清幽微一抬眉,迎上明将军大有深意的目光:“答案并不重要,但将军实话实说的态度却令清幽十分满意。”

明将军叹道:“居高位者,时刻提醒白己须纳忠言而远谄媚,习惯于猜测对手的言外之意,刻意隐瞒内心的想法,莫说少有畅所欲言的机会,就连知交好友亦难觅见了。”

骆清幽见明将军眼中闪过一丝苦涩,猜他是否亦想起过去那些胸怀坦荡、言传心声的岁月,轻声道:“既然今日之会,只有你我二人,明兄何不放开心头顾虑,畅所欲言。”

明将军抚掌大笑,状极欣然:“相信骆姑娘今日相邀必有要事,明某若仍是打着官腔,说着冠冕堂皇、华而不实的言语,岂不辜负了这美景与好茶。更何况能与骆姑娘坦诚相待,实乃明某所愿!”

两人皆是智慧出众、聪明睿智之辈。骆清幽忽把“将军”的称呼换为“明兄”,看似无意,却是一种巧妙的睛示,而明将军则立时掌握到她的心态。

“清幽还想问明兄三个问题………”

骆清幽似有些犹豫:“事先申明,这些问题涉及一些明兄的私人隐秘,若是你不愿面对,我亦决不勉强,今日之会就此中止。免得问出了口却又被明兄所拒,不免令清幽另做他想,更让明兄徒生怀疑。”

明将军目光闪动:“既蒙垂询,原当知无不言。但不知明某是否也有同样的机会询问骆姑娘类似的问题,以示公平?”

骆清幽淡然一笑:“只因清幽得到一个重大消息,欲与明兄一同参详。但此事事关重大,所以务得慎重,在确定明兄的态度之前,清幽不愿轻易说出口,还请见谅。”

“这与明某的私事有何关系?”

“明兄的立场,将会决定我们是敌是友。”

明将军沉吟良久:“这本是一个令明某为难的决定,但骆姑娘却让我心生好奇。既想知道你会问些什么问题,更想知道将会奉上何等惊人的消息?嘿嘿,幸好以我对骆姑娘的了解,你不会阻止任何人去做想做的事,自不会勉强任何人去做本不应该做的事。明某自当奉陪。”

骆清幽微微一震,明将军看似无意之言。却触动到她内心深处,想不到他对自己了解之深,远超预计。

她面上当然不动声色,清咳一声阝低声道;“虽早得知了明兄的真正身世,但对于清幽来说,明兄依然是一个难解之谜。雄霸京师数十年,你的所作所为都看在我眼里,但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既令人钦佩,亦令人不解。所以清幽的第一个问题是……”

骆清幽颜容一整,肃声道:“明兄到底有没有夺取皇权之念?”

一言出口,整个晋王山仿佛也在这瞬间陷入了至静之中,一切风声、林动、水流、鸟语全都听而不闻。

饶是明将军早有准备,亦未料到骆清幽第一个问题就是如此石破天惊,在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这亦是骆清幽的高明之处,一开始就突出奇兵,问出最难回答的问题,不容明将军有思考的机会,只要他愿意作答,其后的疑问皆会迎刃而解的。

“若是我只回答一句有或没有,既对不住骆姑娘精心准备的问题,亦显得毫无诚意。”

明将军锐利的目光望向亭角垂下的一根冰剑,良久后方才凝声道,“每个人都需要目标,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理想足以令人奋斗一生,更何况那还牵连到祖上遗命。三十岁前,我视夺取皇位为毕生所愿,故拜师习武,攻读兵书,投身仕途,征战四方,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大权在手,重掌明氏汪山。只不过,我只希望凭一己之力。不愿借助他人的力量,所以弃四大家族、御泠堂的支持于不顾,更叛昊空门而出,任何人只要拦我去路,便视之为敌,不死不休,无数敌人倒在我的脚下,直至我站在了权力与武道的顶峰。

“踏入京师,击败包素心,一战功成,名震江湖。随后领军出征塞北,得胜返师被拜为大将军,朝野震慑,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志得意满之际,我首遇平生劲敌:魏公子。”

明将军神情萧索,长叹一芦:“我从未想过能遇到这样一个从武功到心智皆不输于我的对手,不由大起争强好胜之心,与之对峙的十余年期间,无从他顾,只知竭精殆虑,图谋策划,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一切皆为击倒对手。那时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若不能彻底击败魏公子,何以谈争天下?

“然而,当魏公子失势丢官,最终死于峨眉金顶,政敌尽去,我却全无半分欢欣,反有怅然若失之感,那并非失去对手的寂寞,而是因之触发了对自己的思考。那时大杈在握,将军府威震朝野,只要再经我巧妙安排,皇位亦唾手可得,我却不由怀疑一旦踏出这无可挽回的一步,余后的人生我还可以有什么样的目标?扪心自问,人生不过百年,或为生存,或为名利,奔波忙碌,从无休止地追求,但我的理想却非源于自身,而是对家族遗命的继承。嘿嘿,以我的武功与谋略,何事不能成?为何非要让干年前的先祖来决定我的一生?我要去做我最想做的事!”

明将军傲然一笑,眼望苍穹,身躯显得无比高大:“这世上已无人是我的敌手,我亦厌倦了与天下对抗,唯一还能令我感兴趣的事,是与命运的相搏!”

骆清幽心神动荡,她虽通过各种渠道间接掌握了明将军的身世,但毕竟都只是旁观者的猜测,无从证实。何曾想明将军竟对她全无半分隐瞒,只怕普天之下,唯有她才听到了明将军的心声。

听着明将军沉着而不失冷静的叙说,望着他萧疏而不张狂的神态,一种错觉忽如其来地闯入骆清幽心间:他就像无法捉摸的汪洋大海,表面看似平稳无波,其实波涛暗涌,静中含动,哪怕明知危机重重,却也不由令人神往。

骆清幽长叹―声:“纵观明兄这些年的行事,确有诸多矛盾之处,无论对敌对友,既有狠辣无情的一面,亦不乏胸怀宽广之时,与世情相悖。

我无法判断你到底是一个视武道为毕生追求的武者,还是还是一个将天下之事尽贮胸中,一步步接近自己终极目标的狂人。不过清幽一直觉得在明兄心中似乎另有一套与众不同的处世原则,任何入也不能轻易改变。直到此刻听你这番话,方有所悟。

明将军淡然道:“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骆清幽沉思道:“我本想问明兄到底是视天下苍生为重,还是以个人的修行为重?但回想明兄方才所言,似乎已有了答案。”

“你不妨说说看。”

“或是流转神功源出道学之故,明兄必视个入修行为极途。无论天下大事也好,凡尘众生也好,根本不放在你眼中,只不过是明兄修行路的一块踏脚之石。你看重的是如何凭一己之力拥转命运的轨迹,只要一切全凭你的心意而决,无论是泽惠苍生,还是置天下于万劫不复,皆不在你考虑之中。所以你才会将大权转交水知寒,纵容他率将军府肆意妄为,却在他即将成功之际骤然制止;所以你才会任简歌之流祸乱江湖,只是在等待一个出手的时机,好估此提升你的修为,直至天人之道。”骆清幽无奈地轻叹一声,“坦白说,我虽不敢苟同明兄的做法,但对于你能达至如此豁达无为、在消极与积极间游刃有佘的境界,却是心生羡慕。”

明将军静默良久,方才道:“若是四年前,我必会同意你的观点,且视你为红颜知己。但如今,却是稍有不同。”

骆清幽一怔,喃喃道:“四年前……”

明将军目光落在骆清幽脸上,低叹了―声:“击败魏公子之时,我已四十有七,醒悟虽然来得迟了些,却也不晚。但我却从未想过,还会遇上平生最大的劲敌。毫不夸张地说,暗器王的出现,是我期待已久的一个奇迹,也再次改变了我对人生的看法与追求。”

听到“暗器王”三个字,骆清幽猛然一震,她的心一下子恍惚起来,想到了那个令她肝肠寸断的男子,以及无数个沉湎在回忆中的日子。尽管她已经勇敢地走过了失去心爱之人的悲伤岁月,但这一刻,当明将军响意无意间再度提及暗器王林青时,她却依然猝不及防,几乎无力面对。

明将军用一种绝异于往常,轻柔甚至带着一点温柔的声音道:“关于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暂且就到这里吧,总有―天,你会明白我的真正态度。你只需记住,我决不会做出令你失望的选择。”

骆清幽长吸一口气:“好,我信任你!”事实上,自从绝顶之战以来,虽然骆清幽明知林青之死实属无奈,但内心深处依然不免迁怒于明将军。

修道之路是最寂寞的,每个人都只能孤独地走在自认为正确的道路上。明将军既然选择了这一条最艰辛的道路,他也必须付出最大的代价。暗器王既是促使明将军修行的敌人,亦是唯一能真正明自明将军内心的朋友,对于林青之死,明将军的惋惜与懊悔并不在任何人之下。

这一刻,当骆清幽感应到明将军对林青发自内心的尊重,当体会到他对自己的宽容与体谅时,她忽然间对他再无怨恨。

一抹宁静的微笑浮上她美丽的面庞:相信林青若泉下有知,亦会为自己的转变而欣慰吧“……

明将军望着骆清幽从短暂的悲伤中恢复过来,面色虽不变,眼中却几无觉察地闪过欣赏与叹息:“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骆清幽叹道:“事实上明兄如实回答了我第一个问题,早已令我觉得不虚此行,亦可隐隐猜出后面的答案,最后一个问题不问也罢。”

明将军笑道:“但我依然好奇你会想出什么样的问题来诘难我。”

“既然如此,明兄请做好准备。第三个问题是:如果可以与江湖上的某人互换,明兄最想做谁?”

骆清幽似笑非笑,“当然,哪怕明兄说你只想做自己,清幽亦不会觉得是应付。”

“我的答案肯定出乎你的意外。”明将军略加思索,语气一变,“但我却着实害怕你把我看得通透,假设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你,如此可好?”

骆清幽毫不迟疑:“好,记住你还欠我一个问题。”忽又嫣然一笑,“明兄可知你已中计?”

“哦,何出此言?”

“明兄十分迅速地给我一个回答,可见对此你早有所想。这个问题的关键其实不在于你具体想做什么人,而是得知明兄心里仍有遗憾之事,所以才恨不能取而代之成为另一人。由此可见,你毕竟仍是个凡夫俗子,修道之路依然漫长,尚需努力呀……?”

明将军闯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与骆清幽相识近十年,却只是始终保持着彼此尊重的关系,从没有想到她竟也有这般狡黠精灵、顽皮如少女的一刻。心头忽生出反击之念:“嘿嘿,实不相瞒,我希望取代的那人你也颇为熟悉。”

这下轮到骆清幽好奇了:“何公子?”

明将军含笑摇头:“那年宫涤尘在清秋院提出京师六绝的名号,凌霄之狂排在明某之下,我何必去做他?”

骆清幽眼前一亮;“小弦?”

明将军失笑:“难道你觉得我有返老还童之念?”

骆清幽陷入沉思。

明将军笑道:“就算你号称秀外慧中的才女,我也肯定你猜不出他是谁。奇货可居,当然要卖足关子。晤,若是他日有幸能听到清幽为我独奏一首箫曲的箫声,或许会告诉你。”

骆清幽听明将军忽然直呼自己的名字,却无法判定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心情略有些异样,不露声色道:“好吧,此事权且寄下。迟早我会打探出来。”

明将军面容―整:“那么,现在是否应该骆姑娘为我揭开谜底了。”

骆清幽沉声道:“既然明兄用三个人巧妙地回答了清幽的三个问题,我就再用另一个人来解释明兄的疑问吧。”

“谁?”

骆清幽神情郑重,一字一句道:“一月之内,太子将弑父而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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