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觉得心跳一下子快到了惊心动魄的程度,只能吃力地按紧了胸口。耳边似乎听到隐隐约约的战鼓声和某种宏大而奇怪的声音。

轰隆隆——轰隆隆——那是千军万马在呼啸奔腾……

眼前似有闪电般的白光在迅疾暴烈地飞旋,带着霹雳般的风声,所到处炸开一蓬蓬艳丽的弧形。他猛然看清,那不是闪电,那是刀,弯刀,染血的阿拉伯弯刀!

黑夜中,无数银白刺目的弯刀伴着骑兵沉重急促的马蹄声呼啸而来,那却是最锐不可当的一把,荡过滚滚人头,冲破涔涔染血的黄沙,直劈向自己。

赵登峰猛然一声大吼:“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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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关王

金匣书初译稿No.7译者:赵登峰2005/1/20

因为当初朝廷廷辩时候战和两派对抗十分激烈,我担心被朝中其他势力狙击,于是和方逸柳、严昊等人都换了平民装束赶路。到达青龙州的黄羊峡谷那天,看到尘土飞扬,黄羊群飞快地逃跑,远处大群的猎户在后面策马狂追,看到我们一行人,猎户们不住大吼招呼,我听不懂,不过猜他们要我帮忙堵截黄羊。

我吃了一惊。黄羊奔跑速度堪称天下无双,我在白朝甚至没听说过能追上黄羊的战马,这些猎户居然能靠骑马追击黄羊,马术和马力都十分骇人。

这是一群轻快无比的草原精灵,它们灵巧地绕过灌木和小树,在山谷中飞腾驰骋。我跟白铁绎打猎多次,可也没看到过这么大的羊群。黄羊转瞬间已经接近我们了,为首老黄羊呼呼喷着白气,眼睛警惕地盯着我们这群可疑的人。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再不下手,猎户们的追赶计划就要落空!

我连忙吩咐随从:“放箭!”当先飕飕连环两箭射出。我瞄准的是头羊,这牲畜十分狡猾,故意跑成曲线形,一跳就飞蹿过我们头顶,正好躲开我两箭,但我紧接着射出第三箭,老黄羊肚腹被箭速拖开,血花冲出几箭远。它又挣扎着冲出去几丈,哀鸣着倒下了。

十来个随从都是久经沙场的精兵,动作神速,也紧跟着放箭。方逸柳和严昊都身手不错,两人的箭几乎同时射出,跑得最快的几头大公羊应声倒下,又绊倒了紧跟着的十来头黄羊。黄羊群骤然失去头羊,又遇到这样的狙击,顿时大乱溃散,惊恐哀叫着,有的夺命狂冲,有的掉头逃命,那群猎户来得好快,掩上来乘机大力狙杀,一时间颇有斩获。

为首一老一少箭无虚发,一箭射死一只黄羊。那老猎户尤其了得,一箭箭流水价射出,手足舒展,倒像是弹奏乐器一般,可每一箭都射中黄羊咽喉,正好夺命,却又不伤皮毛。我忍不住喝彩一声,也卖弄手段,飕飕飕三箭连发,一口气射倒三只。

那老猎户吃了一惊,忽然大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当地土话,我为了这次的出使任务,特意学过青龙族的方言,可惜他说得太快,我还是没听太明白,就觉得他笑呵呵地似乎在称赞,于是朗声一笑,也对他挥挥手。

一轮砍杀下来,所获颇丰。我们和众猎户也慢慢合龙了。严昊低声说:“不要和这些蛮夷贱民纠缠,咱们快走。”

严昊出身豪门,自己又才干颇高,向来傲慢自许,哪里瞧得起这些蛮族草民。这次肯作副使到东关,也是皇帝要他积累威望,准备外放重任的意思。这人高傲冷酷,我对他印象向来不太好,摇摇头说:“这老汉十分了得,会一会何妨?”

方逸柳向来随性,也说:“是啊,既然来了东关,多做结交决计没错。”

边说着,我们和猎户越来越近。我注意到,这群人衣装破旧,连皮袍子都有些掉毛了,大概十分穷困,精神却很好,一个个高大彪悍。我想起他们追杀黄羊的身手,忽然有些骇然。白朝军营中也很难找到这么多好手,青龙州兵马之壮,比我想象的可怕得多。

因为一起猎杀黄羊,众猎户对我们神情十分亲热。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更是围着我啧啧赞叹不已。为首一老一少两个猎户商量了两句,那个黑红脸蛋的青年猎户当先拍马上来,大声说:“你,好样的!我爹要送你东西,你要什么?”对我笑嘻嘻挥了挥手,说的却是汉话。

大概是不熟悉汉话的缘故,他口气有点生硬,声音却十分清脆动听,让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这是个年青女人。

看得出这群猎户境况穷困,我自然不会要他们的东西,于是笑着一拱手,用青龙方言说:“谢谢老爹好意,过路帮忙,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要东西了。”

那老猎户直摇头,大声道:“不,你帮我们打这么多口粮,一定要谢!”说着呵呵直笑。他和这年青女人一样是黑红脸膛,浓眉大眼,父女俩长得很像。老猎户瞧着五十多岁了,身形却和二十来岁的人一样挺拔精壮,双目炯炯,看上去很有威严。

我眼看却不过他好意,就说:“老爹,咱们遇到就是有缘,本不该要什么东西,既然老爹要送,在下就厚颜索取了。老爹的箭术通神,在下平生未见,佩服无比,不如请老爹送在下一枝箭作纪念?”

那老猎户一愣,笑眯眯看了我一眼,旁边人也都变了脸色,古里古怪对着我直笑,那年青女人更是猛地惊呼了一声。方逸柳忽然拉拉我的胳膊,使了个眼色。我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大概说错话了。

正想补救,那老猎户低头对那年青女人说了句什么,年青女人半侧着脸嘻嘻地笑,老猎户便抬起头,说:“小伙子,我答应了。”旁边人一愣,大声哄笑起来,然后欢呼不已。

我隐隐不安,觉得似乎弄出了漏子,正要说什么,老猎户笑眯眯问:“小伙子,你是白国人吧?叫什么名字?”

我已经到了青龙州,自然不用再顾及朝中政敌追杀,于是笑着说:“老爹,我是白国派来出使东关的朝廷使者赵墨。正想有劳你们指路,我要去见东关王。”

那老猎户愣了愣,年青女人惊呼一声,微微退了一步。周围的人更是变了脸色,冷冷看着我,一下子杀气流动。我忽然惊觉,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仇恨。

奇怪,青龙州竟然怀恨朝廷……

那浓眉青年本来满面堆欢,这时候已经换作煞气,忽然呸了一声:“原来是白国的狗!”

老猎户目光一凝,喝令:“鲁曾,休得无礼!”

一转眼,他已经换上一脸笑容,拱手下马为礼:“老夫薛钠拓,正是东关王。不知天使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这次说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汉话。

我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东关王,一时说不出话来。

冰海大珠,青龙小妇

按照朝廷规矩,青龙州每年要向朝廷进贡三样特产,海东青、冰海大珠、青龙小妇,白朝则回赐以茶叶、绢絮、粮食。我这次来,一则奉朝廷旨意训斥东关王,二则也是监督青龙州的贡物。

其实在我看来,海东青虽猛,只是打猎用的玩物。冰海大珠再美,除了装饰再无好处。至于青龙小妇,不过是高大明艳的当地好女。这三样东西再好也只有玩物丧志之用,徒然扰民而已,朝廷早就该废掉了。

可京中贵族十分喜爱三宝,豪强之家无不以此标榜,废除进贡之说,以前有人屡次提出又屡次被驳回。现在局势微妙,是否还要青龙州进贡三宝,在朝中曾经有相当的争议。

左相叶修阁一派说:“东关三宝已成每年朝廷定例,如今年不取,便显得朝廷恐惧东关势力,示弱于人。十分不妥。”

右相白奉贤则辩驳:“取东关三宝劳民伤财,当地人深以为苦。青龙州之反志,正是起于不堪进贡三宝之苦。不罢贡三宝,东关必反!”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是白铁绎一锤定音:“青龙州乱像已现,此时宜严威震慑,不可示弱于东关王。今年不宜废除三宝进贡之事。”

为了这场争论,白铁绎煞费苦心,派出的副使方逸柳和严昊分属左、右二相门下,我只能尽量持中,免得更生纠葛。还好严昊和方逸柳虽然疏远客套,并没有当面发作。

我们来到青龙州已有一个多月,东关王十分客气,对朝廷的训斥更是平静地接受,连连称罪不已。他每日曲意款待,但就不放我们回去。

东关王挽留我们的理由,就是三宝贡品尚未筹备完成。不过,我要是早看到青龙州是什么样子,恐怕会坚持说服白铁绎,放弃青龙州的三宝进贡。

青龙州的穷困超出我的意料,基本没有像样子的城郭,很多猎户住的帐篷都是传了上百年、补了又补的,又漏风又漏雨。当地虽然盛产皮毛,要弄到白国换取粮食、缯絮和铁器,本地人反而连像样的皮衣都穿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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