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严昊冷笑一声:“怎么?打了个贱奴,陪什么不是?”

珠户们眼中怒火熊熊,慢慢又上前一步。东关王的随从纷纷握住兵刃。

我连忙按住方逸柳和严昊,沉声说:“都是严副使不对,咱们快带这位兄弟找大夫去。至于贡品,东关确实艰难,便拖些日子吧……我修书皇上,看看能不能减少分量。”

东关王一愣,随即慢慢笑着说,“不,不拖了。”

他盯着我,慢慢补了一句:“赵墨,我敬你是个好汉,才和你讲道理。你说,我东关如何不恨白国?你白国庸碌无能,凭什么统率压榨东关?我也想拖,可这位严副使的一鞭子让我想清楚了。”

我一震,霍然按住腰刀:“你要造反?”

东关王哈哈一笑,厉声回答:“如不造反,我们活不下去!”

他忽然挺直了腰,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赵墨,你们既然来了,就不要回去。”

众珠户陡然响应如雷:“不错!如不造反,我们活不下去!”

我不应声,刷地一刀劈向东关王。他身边随从猛地一涌而上。

※※※※※※

我砍伤了东关王,又砍飞了十来个人,严昊和方逸柳也杀了几个东关人,但我们一行人还是被捉下了,捆回东关,丢在城外的石头场子示众。

青龙蛮族压抑多年的愤怒如地火一样爆发,人群朝我们丢石块,要吊死我们祭旗。那个猎羊时候见过的年轻女人救了我的命,用刀砍断系在我脖子上的绳索。

她一刀下去,立刻扑上来紧紧抱着我,黝黑的脸涨得发红,大声说:“爹,你答应过他的求亲了,怎么能再杀他?”

东关王明显愣了一下,恼火地说:“那之后他自己都不提了,怎么还算数?”

年轻女人急得冒汗,大声说:“我们东关人答应了的事情都要算数!爹,他是你给我选中的人,你不能赖掉!”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行动吓一跳,本该惊喜交集,听到这句,又惊呆了。求亲……这是怎么回事?我脑袋里飞快回忆着,忽然想起初见面时候向东关王求箭,得他答应。

难道,东关风俗,求箭就是求亲?

严昊大吃一惊,厉声说:“你竟然早就勾结了东关王?”方逸柳也啊了一声,定定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本想回答,被她抱得尴尬,某种原始的东西让我几乎说不出话。

她的身躯柔软健壮,因为用力过度或者羞涩而不住发抖,让我想起草原上健壮灵巧的黄羊。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气,混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异常的粗野和茁壮。不知怎么,我一下子脑门嗡嗡作响。

她似乎感觉到我异常的反应,亮晶晶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嘴角一弯,低声说:“快告诉我爹,你要娶我的,留在东关我们一起过!快说!不然他真要杀你!”声音急促,灼热的气息吹到我脸上,丰满的胸部紧紧压着我胸膛。

我脑袋里转过无数个念头,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把心头一丝迟疑狠狠压了下去。一把夺过她的刀,奋力推开她,喝道:“都给我让开!”反手刷刷几刀削去方逸柳和严昊的束缚,方严二人欢呼声中,我们一路冲向东关王。

人群赶紧围拢保护东关王,大概我的样子实在凶神恶煞,他们也不敢贸然冲上来,呐喊着和我们对峙。我也没有妄动,游目四顾,寻找突围机会。

东关王吃惊地看着我,大笑起来:“都这样了你还想跑?”他忽然沉着脸冷哼一声:“既然要跑,何不抓了我那傻丫头作人质?赵墨,你还是傻了!”

我双眉一立,喝道:“我捉你作人质不一样?”

东关王倒没生气,又笑了一声:“这么着你对傻丫头还算有点良心,小伙子,冲着丫头的面子,我留你一命也成。我很看得起你,不如你降了东关,跟我一起打过去,做个开国功臣!如何?”

我一惊,没想到他野心这么大。看来,就算不是三宝进贡扰民,凭着青龙族的强盛,东关王势在必反。他只是装模作样,利用了民怨,找到最好机会。

谁都想不到东关王在这寒冬之际胆敢出兵,北国猝不及防,只怕要出大祸!我得赶紧回去报信!

可群敌环伺,脱身不易……不行,我必须活着回去!白见翔秀丽温柔的面容在我心头飘过,但我现在看到的是青龙族无数双野狼一般充满仇恨和饥渴的眼睛。东关兵马凶悍强壮,远胜白国,又积累了几世的欺压仇恨,一旦开战,白国会怎么样……

几乎没怎么犹豫,我把白见翔放到了一边。

“好。我答应你。”

如何在小冰期骑马出逃

柴油发电机嗡嗡地轰响着,因为电压不稳,灯光昏黄颤抖,阿尔金家土屋里面各种器物的投影也随之不停地抖动着,明灭不定。白翦翦瞧着,总觉得有点魅影重重的,忍不住轻拍一下赵登峰的肩膀。

赵登峰正趴在小桌子上起劲地写着翻译笔记,被拍得不耐烦,头也不抬地说:“别闹,忙着呢。”

白赵两人在阿家村看到小书碑,天幸碑座背面竟然刻有汉语铭文,原来这是一块祈祷战斗胜利的祭天碑。两人大喜,索性在阿家村住了下来。莽老板左右无事,也留下来陪他们。两人把小书碑和汉语本对照之下颇有收获,又多认得了一百多个西丹文字,金匣书的翻译工作顿时大有进展。

赵登峰自从到了云南,一路都在苦钻西丹文字,他更有一些古古怪怪的念头,让白翦翦说不出解释,却又难以辩驳,只好惊叹:“你这个怪物,倒像是天生要破解这书的。”这么一来,翻译金匣书慢慢变成了以赵登峰为主。

白翦翦笑了笑,见他痴迷的样子,想起前些天赵登峰忽然对着小书碑发狂,打了个哆嗦,低声说:“别弄了,你歇歇吧,折腾一天还不累?”

赵登峰摇摇头:“不,我遇到难题了,得赶紧琢磨,我怕过后没感觉了,更想不出来。”

白翦翦说:“怎么?”

赵登峰便把影印本的一段指给她看。这几页的文字,赵登峰已经基本清理出来了,还用铅笔凌乱地写了一段批注,却又打了几个大大的问号。批注写着:

“赵墨出使白国归来,被副使严昊指控通敌卖国,因此被白铁绎下令囚禁了整整一年。这一年,正值东关兵变,白国节节败退,最后遇到一场二十万人全军覆没的大难,威武一世的武德皇太后闻讯竟然惊怒而死,整个国家陷入风雨飘摇。赵墨被囚狱中,心急如焚,却报国无门。”

白翦翦对照影印本和批注仔细读了一会,心里飘过一阵寒气,摇摇头:“竟然是这样?如果他一直被关着,崇文公主为什么不救他?还有,皇帝为什么采信严昊的话?再说赵墨不是打算娶东关王女么,怎么忽然回了白国,你是不是漏掉了什么资料?”

赵登峰边听边点头,使劲抓了抓头发,心烦意乱地说:“你说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我没漏资料——可这金匣书札分明跳过了很重要一段内容没写。”

白翦翦困惑地摇摇头。如果书札的主人的确是赵墨,自然不会是不知情而不写。那么,就是他故意不写。赵墨为什么跳过他在东关的最后经历呢?她脑海中模糊飘过一些念头,眉头皱紧了。

赵登峰看出她的意思,苦笑着说:“你这几个疑问,落到其他学者手上,完全可以成为否定金匣书翻译真实性的证据。现在的翻译内容不能自圆其说,我们的工作……很难取信于人。”

白翦翦说:“看赵墨的意思,他分明是要打算先答应和东关王女结婚,然后找机会逃跑。既然他回了白国,是不是逃跑成功了?”

赵登峰挠挠头,始终觉得难以解释,抓头半天还是只好苦笑:“我就是觉得说不通啊。白朝在公元十世纪,正好处于小冰期,气温远比现在冷,北方十月份就下鹅毛大雪了。就算赵墨骗过公主逃走,再快怎么快得过东关兵马的追杀?冰天雪地的,马腿都容易冻坏,何况是人腿。”

白翦翦一听这家伙居然知道小冰期,倒是赞了一句好,噗噗一笑问他:“老赵最近很用功啊,连小冰期也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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