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想了想,直言不讳地说:“您怀疑摩杰人是景教徒的后裔吗?”

大祭司一震,略一沉吟,点点头:“不错。”

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却让白翦翦忍不住涨红了脸,隐约觉得。他要说的是一个民族传承了千年的秘密……

大祭司既然已经说开。似乎逐渐陷入自己的思绪:“我很早就觉得,我们和中国一定有种奇怪的联系。不管是血缘,习俗还是种族。我们和本国地其它人总有些不一样,倒是偶然出现的中国人,和我们那么相似……我们这个民族,到底来自哪里?按照本族传说,我们是天神达石林牙的后人,在上古时代就来到这个上天赐予的福地生息。可上天赐予福地之前呢?我们又来自哪里?我们的源流在哪里?是神话吗?还是某次民族大迁移的结果?而传说中的上古时代,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疑问,听得赵登峰两人目瞪口呆,完全想不出这是一个大祭司会提出的问题。

作为天神达石林牙地代言人,大祭司说出这样地话,无异于离经叛道。他肯对两人吐露心声,恐怕是真的把赵白二人当作和天神达石林牙有关的使者了。

半天,白翦翦感叹地说:“大祭司,你很有科学探索精神啊。”

布鲁兰大祭司笑得胡子微微扬起:“我只是想,摩杰族除了虚幻地神话,一定也有真实的来历。这不是一个天神的传说能够代表的。因此我做了一辈子的研究。可惜,我并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

大祭司认为,摩杰教敬奉的天神,就是十一世纪威震中亚的名将,来自中国的征服者,西丹皇帝赵墨。

赵墨被历史的星尘神话了,成为传说中的上古天神。而真实意义上,他活在十一世纪,带领大量的军队和百姓,翻越了巍峨的北天山,来到这一带,其中一部分人留下来繁衍生

一部分人继续追随他对中亚世界的征服。

他成功了,成为穆斯林和基督徒的共主,建立宽阔强盛的帝国。突厥人敬畏地叫他古尔汗,阿拉伯人的《世界征服者史》也为他留下一个惊叹号。而摩杰人,就是西丹大军留在塔尔迪布拉克的后代。

大祭司用充满激情和敬畏的口气完成了这番描述,默默低下头,划了个十字。对这位老人而言,似乎历史学的考究与宗教的虔诚并无抵触,这一点让白翦翦十分惊叹。

他这说法倒是很合理,顺带也指明了赵墨是如何来到中亚的。安德烈行军图上断掉的那个点,似乎像一串珠帘似的忽然有了联系。

从北方遥远的小固城到白鞑靼,从白鞑靼到荒凉壮丽的阿尔泰山脉,经过新疆,翻越巍峨的北天山山系,中亚皇帝的征服之旅如滚滚铁流势不可挡。

终于,赵墨经过了这个命中注定会成为宗教所在的传奇之地尼玛镇。神的传说与人的征程,就这样在历史中奇特地融合在一起了。可惜安德烈不在,否则一定为了他的黄金之梦十分兴奋。

不过,似乎白翦翦并不怎么欣赏赵登峰的说法,反倒提出质疑:“可是,从地图来看,阿拉泰山也实在太靠北了,中间还有个大沙漠和戈壁滩,行军条件非常坏。如果我是赵墨,我宁可照着古丝绸之路,经过张掖、武威到达敦煌,由敦煌进入新疆,再南下翻越天山——”

赵登峰抓抓头,可怜的历史知识总算回来了一点:“那样他会遇到强大的东喀喇刺王国。别忘记赵墨那时候带领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虽然号称来自青托罗盖七州十八部的劲旅,其实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战斗力不可能太强。你觉得他会和东喀喇刺国王硬碰硬吗?还不如从北方绕道阿拉泰山脉呐。至于他征服东西喀喇刺王国,应该是羽翼丰满之后的事情了。”

白翦翦微微一笑:“这个嘛,我怀疑赵墨在中亚发迹的第一桶金,其实是骗来的。东喀喇刺王国就是他的垫脚石。就算真有来自阿拉泰山系的原始神启碑,未必不是赵墨在东喀刺汗王国的国库得到的宝物。甚至,我怀疑东喀喇刺王国才是神启碑上原始图腾的最初来历。那个刻着铜钱骷髅骨的图腾,也许是最初就有的。天佑崇文、百战不殆的碑文,才是赵墨刻上去的。”

这话对摩杰人的天神达石林牙十分不敬,赵登峰有点担心会不会惹毛了大祭司,忍不住偷眼看他。

布鲁兰大祭司皱眉半天,缓缓说:“虽然这话对天神不敬。我得说……你猜测西丹皇帝依靠骗术得到东喀喇刺汗国,倒是不无道理。我记得《全史》里面有这样的记载,东喀喇刺汗王恐惧于古尔汗的威严,希望他代为治理国家。为了表示诚意,汗王还向古尔汗向上了代表国家威严的祭天巨碑……这个巨碑,也许就是神启碑的前生。当时的赵墨手头只有一群乌合之众,他怎么让汗王恐惧他的威严,甚至献上国家,也真是个怪事,不用骗术很难解释。”

赵登峰一怔,虽然不情愿承认,心里觉得大祭司不无道理。

随着金匣书的翻译进程,他越来越觉得,赵墨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个忠勇刚烈、情深似海的青年元帅。

赵墨的忠勇和刚烈自然不是假的,对白见翔的感情自然也不是假的,可一个人要只凭着忠勇刚烈就能横扫整个中亚世界,那是不可想象之事。

一个破国离乡、带着几万乌合之众的落魄将领,要完成这场惊天动地的民族大迁移,需要的不止是勇敢和谋略,还得——够权变、够无耻。

也许,他只是意志力太强硬,把自己也骗进去,以正义之名、使命之名、天意人心之名,让自己相信正在从事一场不可一世的壮业,中间可以不择手段。他也因此真的成功了,决战卡迈勒平原,勒石中亚,兴建光照阿拉伯天空的黄金之城……

赵墨,绝不只是个英雄,他更有枭雄本色吧。骗取东喀喇刺汗国,绝非不可想象之事。

正在说着,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原来是乌拉尔冲了进来,结结巴巴大叫:“大祭司,出大事了,快……快看电视!”

100-碎邪金

人跑到大祭司的客厅,打开电视机一瞧,正好看到电闻画面。

播音员一脸严肃地吉尔吉斯斯坦语说着什么,赵登峰听得不太明白,可随即看到画面上飞快翻过大量的游行示威镜头,以及骚乱的人群。

郁金香革命!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差点跳了起来。

詹姆斯在尼玛镇失败了,可中情局在整个吉尔吉斯斯坦的布局显然不止詹姆斯一颗棋子。难道他们成功了?

大祭司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更深,手上低低划了个十字:“果然变天啦。”

白翦翦竭力辨听着播音员沉缓的发言,眉头渐渐皱紧:“总统已经被迫辞职,呃,詹姆斯那伙儿成功了。”

赵登峰傻傻看着大祭司,喃喃道:“原来您早就猜到……”

大祭司叹息一声:“我作为摩杰教大祭司,怎么会对这个国家的变化毫无感觉。一个国家,坐拥丰富的资源,却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就跟手握重宝的三岁小儿没什么两样。走到这一步,是早晚的事情吧。所以我会要村民把CIA的人送给警察局处理。”

这下赵白两人都苦笑起来。

有倒霉的,没倒霉得这样的。两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金山,被安德烈逼到这异国他乡,又好死不死遇到人家闹政变。这人生地不熟的,可怎么混回去?

大祭司见赵登峰绿着脸发愁,倒是哈哈大笑:“别着急。既然两位是我们摩杰教的朋友,我一定会帮你们想办法地。”

两人到这份上,郁闷也没用,只能接受事实。于是谢过了大祭司。

但还是有些疑惑未消,两人与大祭司谈起摩杰教,心里都有个共同的疑惑:这么相似的名字,难道摩杰教的创立者正是当年赵墨的西域军医摩杰?

大祭司说:“连我也不知道摩杰教的第一代大祭司是谁,不过我也认为此人是赵墨的属下。如果真有个军医叫摩杰。而且是景教徒……恐怕就是他了。不过。我们摩杰教兼有景教和伊斯兰教、佛教的一些特点。似乎不止一人所设。所以我推测,当年赵墨建立帝国之后,为了统御来自不同地方地佛教徒、基督徒、伊斯兰教徒,可能任命了某个有声望地人作为三教合一地大祭司,给三教之人平等待遇,从而衍生出一个新的宗教。”

三教合一?如果非要找个有声望的人统帅三教教徒,军医具备救死扶伤的事迹。倒是个很好的选择。赵墨本身的个人魅力,足够令这位西域医生同意为此献上一生忠诚。

这个大胆的设想让白翦翦心头一跳。

但她还是不解:“既然如此,您也知道摩杰教其实是怎样来地,您的天神其实是一位古代皇帝……”

她本想说:“赵墨永远不会复生,神启碑除了纪念作用,怎么可能等到天神重现?”话到嘴边还是改口了,问:“为什么大祭司还专门派人设立多处神启碑,希望引来神的使者降临……”

大祭司淡淡反问:“你们不是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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