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也吃我一刀!”怒向心头,我对准宗冕方向,运足平生之力,一刀掷出!

黄金弯月刀带着摄人魂魄的烈金光芒,冲天而起,就见一道金红划过山间,割下一串人头,金光陡然一转,飞泻而下。

我纵马而前,堪堪接住黄金弯月刀,却见刀上兀自镶嵌着一截冠缨,正是宗冕喜好的装饰。可惜只中冠缨,没能取他性命。

军中发出惊天动地地欢呼声,伴着东喀喇刺人颤抖的叹息。风中他们在敬畏地低语,他真的是神,他是这个戈壁的神——

宗冕眼看大势已去,大喝一声,猛地一打马,骏马腾空而起。那是一匹神骏的东关纯血宝马,马力强劲之极,竟然硬生生穿过一处断崖,飞冲而下,稳稳停到对面矮丘。

众人见他骑术如此了得,都是一愣。

宗冕逃出性命,朗声一笑:“好个赵墨,果然了得!后会有期!”一打马,竟然撇下陷入围剿的东喀喇刺人,头也不回绝尘而去。

我盯了他一眼,正想挽弓追杀,怀中白见翔抽搐了一下。

我心下一惊,低头看她,却见她唇色惨白,面目竟是一派死气。

“翔!”心头激痛,再也顾不得宗冕,我小心翼翼搂着她。她的身体在失血发抖,我的心也随之绞成一团。

白见翔恍恍惚惚摸了摸我的面颊:“怎么湿漉漉的,墨儿,不要难过。”

“翔,翔!”我慌乱痛苦,只会叫她名字,想摸摸她,却又怕她更痛,十分不敢。猛然嘶声大叫:“摩杰呢,摩杰?”

白见翔轻咳一声,嘴角冒出血沫,对我轻笑:“为我哭了吗?”

我慌乱地点点头,不晓得怎么说。

她又笑笑:“我好喜欢。”

我哽咽着求她:“别说了,翔,翔啊!”

崇文公主温柔的手擦过我的眼角,神志恍惚,却一脸幸福平静:“我好喜欢你,墨儿,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我含泪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也喜欢你啊,那么喜欢,你都不明白。”

“我明白的。”她迷迷糊糊地答:“天真黑啊,可我很欢喜。”

真是胡话了,明明青天白日的,她难道伤迷糊了?

我猛然发现,她口气温柔,抚摩着我,眼神却是涣散的。怎么会看不见呢?

风沙漫漫,我眼前一片模糊,小心拥抱着怀中昏昏沉沉的女子,猛然抬头,冲着军队嘶声大吼:“杀!杀光东喀喇刺人!”

星星明月岭的夹击就此变成一场屠杀式的歼灭战。

108-公主的秘密

一战,我们留下了五千东喀喇刺人的尸体,自己却折要是白见翔用于诱敌的王旗部队死伤惨重,折了几百弟兄。这是我带军西征以来最显赫的一次胜利,我甚至看到生死之门正在逆转,东喀喇刺的国门已经被我硬生生砸开。但我却高兴不起来。

——白见翔的肩骨受了重伤,后脑也伤得不轻,并且不知为何,几乎失明。摩杰赶来做了一些处理,但她看起来起色不大。

摩杰说,白见翔被石头砸到后脑,脑子里面大约有血块堵着,所以看不见了。除非皇父阿罗垂怜,她今后都这样子。

我不信什么天神。如果这世上真有天神,那一定是我,我才是奉迎天命而来,将要主宰这戈壁沙漠的人。可我竟然救不了白见翔。这令我十分痛苦。

摩杰的药水对她似乎毫无作用,她还是有些痉挛,有时候昏昏沉沉叫着我的名字。我竟然帮不了她,只能把她紧紧搂在怀中,徒劳地命令摩杰快想办法。可摩杰只是慌乱地摇头擦汗。

另一方面,虽然打败了东喀喇刺人,我们仍然得面对这个天威莫测的浩瀚沙漠。自古以来,穿越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失败,进而全军覆没的例子实在太多。向导说当地天气变幻莫测,一旦遇到沙尘暴势必全灭,而我们部队的粮草和水都十分有限,我再是牵挂白见翔的病情,也不敢丝毫停留。毫不犹豫下令大军开拔。

马背上,白见翔在我怀中迷迷糊糊发抖,我猜她一定很痛,心中一阵难过。不晓得是不是马蹄颠簸震动到她地伤口,但这次行军牵挂着几万大军的性命,我停不下来,只能尽量小心抱稳她,柔声安慰昏迷中仍然痛苦不堪的妻子。

“墨儿。墨儿。”她痛得格格颤抖。迷糊着低声唤我。

“我在这里。翔,我在。”我只能不住回答她。

她忽然笑笑,好像安心了一些,喃喃道:“你是三军之主啊,墨儿,别哭。”

我楞了楞,这才发现。不知道怎么的,她脸上湿漉漉的,难道是我哭了?我本来以为男人大丈夫,这辈子从不落泪,想不到……

有些尴尬,我勉强一笑:”谁说的,下雨了。”

她微笑,神志居然清醒了一些。自语似的说:“骗人。沙漠还下雨……”

我干咳两声,勉强扯开话题:“你冷不冷?要不要多裹个披风?”

“我喜欢你为我哭。”她却不肯放过我,还是笑着。很高兴的样子,说:“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多哭一会,不要忘记我。”

我闷了良久,喝斥:“胡说,胡说,你会活下去!”

她无声微笑,紧紧握着我地手,嘴角浮现笑容,似乎又慢慢陷入昏沉。

我想她大概很累,小心搂着她,想让她好生睡一会。

旁边一直打马紧跟地摩杰忽然对我低声说:“别让她睡着,继续和公主说话。否则小心她一睡不醒!”

我心下一寒,连忙点头,对白见翔道:“翔,别睡着了。陪我说话。”

她迷迷糊糊点头,说:“好。”

我却一下子想不到该说什么,心里千头万绪堵着,欢喜痛苦忧煎烦躁,一时间混乱不堪,半天总算冒了一句:“翔……你今天太冒险,纵然要诱敌,不该是你出马。你信不过我地本事吗?”

“信得过。”她说。

“那怎么……”

“我不想你受伤。”她简单地解释,皱了皱眉:“困了,以后说。”

我心头一暖,被这句平淡的话堵得无言以对,忧煎愧疚迷茫欢喜半天,颤抖着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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