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要忘了何嫁!!!

……

忘不掉。

于是他喝酒。

他借酒消愁。

可是借酒消愁愁更愁。

他还是忘不掉——何嫁。

甚至愈来愈清晰。

他失败了。

他开始睡眠。

可是睡不着。

再睡,还是睡不着。

他锲而不舍,坚持不懈,努力睡眠。

终于,在他坚持了十三天后,他睡着了。

一睡十三天。

醒来后,发现“煮鹤亭”一个活人也没有了,全都死了,很凄惨。

有的是被人踢死的,胸腔被踢了一个大洞;有的头成了两半,是被刀劈开的;有的颈与头之间仅剩一点皮联系着,是被咬死的;还有的腿被硬生生拉掉、拔掉一跟,也有的舌头被拉出来老长……每个人死的都很惨——凄惨。

每个人的伤口都不一样,可是每处伤口都盛满了怒、恨、愁、怨和深深的伤心。

何胜神不解,却没有细查,他正陶醉在睡眠的喜悦中。

他只是吩咐人打扫干净,然后继续睡眠。

醒来后仍是,如是。

……

一次次的睡眠,一次次的杀戮。

终于,这件事惊动了“下三滥”的“尊主”何必有我。

何必有我一见到何胜神,什么事都没有做,只是吩咐了何胜神一件事:

到黑凤山去,那里有五百山贼,杀光了它。

回来后,何胜神就好了,能睡了,也不在梦中杀人了,武功似乎也更好了。

而何嫁,也忘的差不多了。

何胜神又起了雄心,他要与人争雄。

与何太太争,与何富猛争。

他要打败他们,让他们俯首称臣,他要独揽大权,统观一“厅”一“楼”一“亭”。

他们斗了两年。

何富猛与何太太都想拉拢他,他不干。

他认为这对他是一种耻辱,他要学吕布,独战两英,他认为凭他的武功才智可以。

可是其实不行。

他武功没有他们高,也不如他们深沉,更加不如他们的无所不用其极。

他只是心高气傲,而已。

所以他败了。

何富猛与何太太争相拉拢他,都不成功,这也激怒了他们:好小子,真是不识抬举,先除掉这个障碍再说。

二人俱是如此想法,于是他们就暂时屏弃前嫌,联合起来,很快就斗倒了何胜神。

然后他们两个又开始斗,不亦乐乎。

何胜神对霸业到是说放就放,冷眼旁观,看他们相争。

并且转而研究起酿酒来,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自己的特长、兴趣在这一方面。

何胜神自忖。

自此何胜神抛开一切,利用亭主之便,专心地开展起自己的酿酒事业来。

两年之后,何太太许以相当大的酬劳请何胜神出山,何胜神断然拒绝:当年联合起来先把我撂倒,现在看着何富猛的小舅子“阿耳伯”史诺起来了,斗不过他们了,又来找我?

这固然是何富猛拒绝的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他已经沉迷于酿酒,欲罢不能。

又过了一年,何太太又被何富猛跟史诺斗到,何胜神知闻此事时也不过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看,还不是倒了?

然后又埋头与他的酒。

终于,酒越酿越好,名声越来越大,而头上的白发也是一天比一天多,脸上的皱纹也一天深似一天。

他不后悔,他觉得这是值得的。

为了酿酒,他霸业不要了,妻也未娶,风华正茂转眼就成了白发苍苍。

他还是不后悔,他继续酿酒。

他精益求精。

他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终于,花费了七年时光,他将自己最为得意的七种酒酿成了一种:

七七一一!

独一无二,天下第一!

这是他一生的价值之所在。

有了它这一生就算没白活。

他虽已年近半百,可是仍有梦想,却也只剩下两个了。

其中一个就是酿出“七七一一”,他已经实现了这个梦想。

他只酿了一壶,配方都没留下,因为这本来就是独一无二的“一一”。

也许他还有更深一层的意义,可是没有人能肯定地说出这“一一”究竟是因何而来。

他日夜把玩,因为那是他一生的写照——在他看来,那绝对是重逾性命的。

他为“七七一一”担心,担心失去它。

他还侥幸,那是一种“此酒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侥幸。

他就在担心和侥幸中过了一年。

现在酒没了。

他伤心,愤怒,心丧若死。

尤其是当他看到这张已经快要被攥成粉末的纸条时。

这张纸条仅仅写了几个字,而且书法极差:

酒不错,太少!

署名是:林敢笑。

不错?仅仅是不错吗?

何胜神几乎要出离愤怒了。

他要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林敢笑?

林敢笑不是林晚笑刚从洛阳领回来的弟弟吗?

杀了他,会不会惹恼何平?

何平是“尊主”极为信重的人,而且为蔡丞相看重,更是他的“义子”……二十年了,他还是怕。

所以他的仆人也就遭了殃。

没有人再敢进这间屋子了。

除了这个,这个曾经跟他斗过,而今似是同病相怜的师姐:何太太。

不过在她脸上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悲伤或是愤怒。

“师弟,到‘黄河小轩’,找何平问问,讨个公道。”

于是他们一起,在风雪中并肩来到了“黄河小轩”。

何平之死(三)——塞翁失马,非祸是福

一 不足阁的箫声

何太太、何胜神来到“黄河小轩”,不见何平踪影,正自纳闷,忽闻一曲“迎客曲”,曲调悠远,意境高深,情意殷殷,自远处传来。

何胜神、何太太俱是精通音律之人,乍闻此曲,心中各有振动。

何胜神尽管心境还未平复,内心激动、震怒之情到也平息了不少,心中却又惊悸:何平年纪轻轻,内力已是如此精纯,那还了得,只怕用不了几年,“尊主”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何太太乍听之下,内心虽诧于何平的内功之高,却并未动容,何太太到是惊觉到何平平和高远的曲调之下掩藏着的巨大的杀性:何平如何会有这么大的杀性?他,想杀谁???

二人心中俱是一惊,可是所惊不同,尽管如此,二人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循着“迎客曲”走去。

不一时,即来到“不足阁”,果见何平一袭白衣,手持碧玉箫,端坐塌上,奏箫相迎。

何平一见二人来到,即含笑下榻相迎,道:“二位前辈恕罪,在下本待敢笑醒来后一同前往两位府上请罪,惟舍弟酒醉未醒。却惊动两位大驾而来,何平实在罪该万死!”

何胜神铁青着脸 ,一言不发。

何太太道:“何厅主客气了,我等来到不是要你赔罪。主要是想看望林姑娘的弟弟。想我养的那畜生,虽为咱们何家建功不少,却也伤了不少无辜,我虽早有除去之心,无奈总是自己所养,始终下不了手。昨日林姑娘的弟弟将它除去,到是省我之心,感激还来不及哩!听说这位少年英雄身上也为我那畜生伤了几处,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因此带来疗伤药‘焚琴生肌散’,希望能有帮助。”

何平接过药来,自是感谢不及。

何胜神还是铁青着脸,不发一言。

何太太又接着道:“何亭主也是想见识一下这位酒国高手,居然一下就认准了这酒中极品,有此眼光者还真是不多,何亭主到是想跟他交个朋友呢!”

何胜神听何太太这样说,当下勉强露出个笑容,敷衍了几句。

何平道:“何楼主,何亭主两位前辈,敢笑初来‘下三滥’,不知天高地厚,也是少年心性,触怒了两位前辈,何平深悔管教不严,以后定当勤加管教。两位不加怪罪,在下实在感佩莫名。”

何太太打了个哈哈,道:“哪里哪里,不如,何厅主这就领我前去探望一下?” 何平自是应允。

二 敢笑楼的鼾声

当下何平领着二人来到林敢笑的住处:敢笑楼。

原来此楼一年前即已建好,乃是何平自“鬼斧班门”中专事建筑的“妙手堂”请来高手所建,一直为林晚笑所住,何平本来是专为林晚笑所建,拟题名“晚笑楼”赠之,无奈林晚笑一直以家仇未报为由,坚称在“下三滥”只是“借住”,而非“定居”,一直不允,何平是君子不强人所难,也只得作罢。

几日前,林晚笑与弟弟林敢笑从洛阳回来,林敢笑一见此楼,很是喜欢,何平于是顺水推舟,题名为“敢笑楼”,赠予林敢笑,供林氏姐弟居住。

实则是赠楼之意不在“敢”,在“晚”也。

三人还未进到楼里,就听到楼里的阵阵鼾声。进到楼里林敢笑的卧室,只见一女子做在榻沿,正细心照料榻上之人,鼾声正是从榻上发出。

这女子文静而丰腴,高挑,亮丽,关刀眉,桃花眼,正是江湖中有名的美女:林晚笑。

林晚笑听到声响,抬起头来,赶忙站起行礼。

何太太一看到林晚笑,想起的就是自己的年轻的时候,心力不由叹了一声:想当年,我也年轻过。

何胜神一看到她,就想起了何嫁,想起了当年自己看到何嫁出嫁时自己的心丧若死,心底也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

何平只要是在“下三滥”的时候,几乎天天看到林晚笑,可是每次感受都不同。

现在看到林晚笑一脸的怜惜,母性的关怀,心里也是叹息了一声,温柔的而又心疼的,就仿佛一朵花轻抚一处伤口。

上一章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