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是你?”羿星椋看清了西越武的脸,愣了一下,慢慢地挪开了腿,短弩依旧不动。

“我…我出来散步,真…真…”西越武感觉到细微的女孩体香扑面而来,紧紧闭着眼睛,“真是幸会!”

“鬼的幸会!”羿星椋怒了,一掌挥起,本想打他一耳光,可是看着那张还带着孩子气的脸,没有抽下去,只是重重地拍了他的头,“为什么偷偷躲在那里看我?”

“本来也想避嫌的…不知道…不知道怎么看见了就挪不开步子…”西越武慌不择言。

羿星椋伸手在他全身上下快速地摸索,西越武紧张得直哆嗦。

确认了西越武身上任何铁器都没有之后,羿星椋略微放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么点儿大,学什么不好?学人偷窥女人?”

“不是偷窥,只是偶遇…小说上写的半点靠不住…”西越武感觉到对方的杀气淡了,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声嘟哝。

羿星椋一愣,“小说上写什么了?”

“我们宛州坊间的小说上都写,但凡英雄任务,当得小说主角的,浴血逃生之后,总是误入清泉,看见少女沐浴…我倒好,倒是误入清泉了,倒是看见美女沐浴了,却忽然钻出来项大兄这么一个白衣胜雪的兔儿相公,一边画美女一边调戏美女,根本没我什么事,好不容易那白衣胜雪的走了该我上场了,”他幽幽地叹口气,“看来是我没英雄人物的命啊。”

“想不到你读那么多书…”羿星椋说。

“博览群书不敢说,可我也…”西越武想给自己脸上贴点金。

“可是尽看这种蜂狂蝶浪的小说!”羿星椋凶巴巴地把后半句补上,好似一个训斥弟弟的老姐。

“起来!今晚看到的事情如果说出去,叫你走不出这片戈壁!”羿星椋站了起来,没好气地在他腰眼踢了一脚。

“哦,”西越武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叫我说我也说不明白啊,我没听懂。”

“老老实实站在这里,我换衣服…你还瞪着眼睛干什么?你眼睛已经够大了!闭上!转身!”羿星椋怒气冲冲。

西越武只好转过身去,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细响。

“人家看得,我就看不得?”他接着嘟哝。

羿星椋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这个小色棍,满眼色迷迷的,那人我当然不怕他看,他看女人的眼神,和看一块石头没区别。”

“我就满眼色迷迷的?项大兄就是看女人如看石头?人家不但看,人家还画了留念嘞!”西越武不服。

“我换好了,你可以回头了,看看他画的是什么。”羿星椋叹了一口气。

西越武这才转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项泓留下的美人入浴图,那是一幅青墨写意,淡墨作水,浓墨勾形,笔意粗疏空旷,却又栩栩如生。天高无际,远山峻峭,灌木围绕着一池清泉,碎花如萍漂浮在水中,袅袅白汽中…一只白色的小小鸟儿踏着碎花,舒展双翼,离水欲飞。那仅有的一丝唇红用在鸟儿的脚腕上,一丝丝红线把鸟儿的双脚紧紧束在一起。

“我还以为项大兄好厚的脸皮,原来画到光身子的女人也会拿只鸟儿来代替,隐晦得很…隐晦得很!”西越武啧啧连声。

连他都能看出那只鸟就是羿星椋,因为那双深邃又澄澈的眼睛,如星光破云,和羿星椋那一刻的眼神一般无二。

“那种鸟…就叫星椋。”羿星椋幽幽地说,“对了,你认识那个人?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项泓项大兄啊,路上遇见过,现在帮宛州一个叫‘写经堂’的字号画地图,以前当过大夫,当过茶博士,还在当铺混过…”西越武唠唠叨叨地说。

“哦,项泓。”羿星椋理了理额前一缕细长而湿润的头发,轻声重复了这个名字。

“今天的事情要是说出去…”羿星椋目光森冷,黑纱遮掩下的漂亮脸儿怕是也线条生硬。

“知道知道,死路一条。”西越武耷拉着脑袋。

两人骑着骆驼回来,一路上羿星椋重复了无数次,西越武耳朵都起茧了。他心里说何苦呢,郡主姐姐你一句话,刀山火海也去得,喊打喊杀的,就伤了感情。可一路上羿星椋始终冷冷地看着月光下远方连绵的沙丘,蹙眉沉思,对他丝毫不假辞色,隐约有股气氛压得西越武透不过起来。他也有点怕,想起萧子陵说的,这女人莫非是戈壁上的大马贼?杀人不眨眼的。

“不要觉得我是女人就会心慈手软,我所以不立刻杀你灭口,只是你的几个朋友没你那么傻,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会坏了我的事。”羿星椋伸手一掌,重重地拍在他头顶。

“又打我头…都说我傻了,还打?”西越武一缩脑袋,捂住头。

“你这种废物,也敢来戈壁滩上混饭吃!”羿星椋鼻子里重重地一哼,扭头走向自己的帐篷,“回去自己想明白怎么说!如果你保守秘密,到了羿见城,有你的好处!”

“羿见城?”西越武一愣,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好处?”他又想,“能是什么好处?该不会是入幕之宾吧?”

他揉了揉鼻子,痴痴地望着天。

“从郡主帐篷出来肚子痛得厉害,就去远处大解,爽快了一把,所以回来晚了。”西越武站在自己帐篷前不远处,看着里面人影闪动,认真地对着前方空气说话,似乎那里站着面色阴沉的燕老师。

似乎不妥,大解也没那么长时间的,那么长时间要是腹泻,拉也拉死了。燕老师不傻。

“郡主帐篷里留饭,都说我们送的礼物好,款待好酒好菜,吃得我那叫一个饱足!”

似乎也不妥,但凡问起菜名,他就败了。戈壁里走那么些天,吃的除了大饼就是肉干,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特色菜肴,对着一群老跑戈壁的,很容易说漏嘴。眼前浮现龙搭桥狐疑的眼神。

“郡主那个侍女阿茶真是有几分骚情,看起来是看上小弟我,哈哈哈哈,就留下来跟阿茶缠绵了一会儿,那滋味可真叫销魂…”他摆出一副涎皮赖脸的样子来,桀桀坏笑,还作势紧着腰带。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着实没什么说服力,就他这德行,阿茶能看上他?阿茶那模样儿,在宛州大城里也是会被大豪商纳为妾的。

想了七八个借口,还是大解那条好些,反正他时常迷路,就说回来时候找不到路,绕了几个弯子,听起来比什么好酒好菜美人青眼更合他的调调。

他弄点沙子在绑腿上洒洒,表示自己是走了长路回来的,拍拍胸口叫自己镇定,活动脸上肌肉弄对了表情,把帐篷皮帘子一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片爽洌的笑声,帐篷里人人举杯,笑得前仰后合,连姬云烈那样面瘫的,也嘴角抽动。

西越武愣了,他还以为这些人正心神不宁地等他。

“西越兄弟,你打水怎么去这半天?”季骖问了句没头没脑的。

“他出去拉屎去了吧?指着他打水?”燕老师鼻孔里哼哼,“也就项兄弟相信他是当真打水去了。”

“项…项兄弟?”西越武脑子“嗡”地一声。

一袭白衣湛然,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正是散发的项泓,看见西越武不仅不诧异,反而热情地招手,好似这里是他家,西越武倒是个客人了。

“你…”西越武被项泓塞了一杯酒,张口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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