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纬通集团的两辆宾利从车库驶出。杜林祥坐在前一辆,后面一辆车里仅有一名司机。两辆宾利后面,还跟着庄智奇乘坐的奔驰与安幼琪乘坐的路虎。殿后的则是一台奥迪A6,几名集团办公室工作人员坐在车里。

车队驶过市区,朝河州机场方向疾驰而去。

杜林祥摆下如此大阵仗,是为了欢迎从北京飞来的赵筱雨一行。

徐浩成与宋红军之间的交易进展顺利,上个月双方签署了合作协议,五亿元的保证金,已经打到了徐浩成公司的账上。徐浩成给杜林祥打来电话,说收购冶金厂的事,可以立刻展开。徐浩成还特意让赵筱雨来河州与杜林祥面谈一次。

徐浩成在电话中说:“收购冶金厂的具体细节,咱们都谈好了。我之所以让赵筱雨过来一趟,就是创造一个你和她单独会面的机会。冶金厂最终还是要打包进入矿山项目,一起卖给宋红军的。对于这种操作模式,赵筱雨没有提出异议。但咱们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杜林祥当然明白徐浩成的意思,他答道:“我打算将交易额的百分之十作为佣金,拿给赵筱雨。徐总觉得合适吗?”

徐浩成说:“这佣金咱们一人出一半。赚钱的事一起合作,出血的事我也不能让老弟一人承担。”

“徐总真是爽快!”杜林祥笑起来,“这次见着赵筱雨,我就按这个跟她谈。”

机场高速两侧的景致太熟悉,杜林祥根本无心欣赏。他掏出手机,拨给留在公司里的高明勇:“晚宴的事安排好没有?都能来吧?”

高明勇说:“我刚才又挨个打电话确认了一遍,都能来。万顺龙还在深圳出差,他说下午一定赶回来,不会迟到。”

杜林祥“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一周前,赵筱雨从北京打来电话。说了一通“期待与杜总在河州见面”的客气话之后,赵筱雨又说道:“我有一位叫大卫的美国朋友,近期想来河州拓展一下业务。杜总在河州朋友多,想请你帮个忙。”

杜林祥问:“不知需要我做什么?”

赵筱雨说:“大卫想把河州的企业家朋友聚在一起吃个饭,不知杜总能否出面邀请?”

“就这事?”杜林祥又问。

“嗯,就这事。”赵筱雨的声音很悦耳,既温婉又不算太嗲。

杜林祥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对了,对于出席宴会的企业家,有什么要求没有?”

赵筱雨说:“最好资产能在十亿以上,最不济也得有个三五亿吧。”

“明白了。”杜林祥说。

按照赵筱雨的要求,杜林祥邀请了十多位河州著名企业家。宴会地点就安排在纬通大厦里的五星级酒店。

在一辆机场工作用车的引导下,杜林祥的车队直接驶进了机场,在宽阔的停机坪上风驰电掣。

当年杜林祥与吕有顺一同从三亚飞回河州,吕有顺的专车就等候在飞机舷梯下面,而自己只能提着行李去挤摆渡车的一幕,对于杜林祥来说印象太深刻。领导们能把专车直接开进停机坪的待遇,杜林祥早就羡慕不已。

半年前,杜林祥交给高明勇一项任务,要他务必把机场的关系协调下来。高明勇请客送礼花了不少钱,终于达成了杜林祥的夙愿。

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戴一副大框墨镜的赵筱雨从舷梯上走下来。与杜林祥握手时,她摘掉墨镜,露出妩媚的笑容:“杜总真是面子大!我们也是托你的福,不用再去候机楼里兜一圈了。”

赵筱雨又把大卫介绍给了杜林祥。原来大卫是个金发碧眼的帅小伙,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花格休闲衬衫。令杜林祥颇感意外的是,这个美国鬼子能说一口带广东口音的普通话。

赵筱雨身边带着两名随从。一名年轻漂亮的小姐,是她的私人助理,据赵筱雨介绍,这名助理还是刚从英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另外还有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杜林祥后来才知道,这是赵筱雨请的菲佣。

来到酒店后,勤快的菲佣赶紧忙活起来。五星级酒店洗浴间里的毛巾被菲佣扔进木框里,换上了她们自带的毛巾。床单也被掀开,菲佣打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从里面拿出一条真丝床单重新铺上。杜林祥斜眼一瞟,只见大皮箱里还重叠码放有好几条床单。

见杜林祥面露惊异,赵筱雨莞尔一笑:“不是不放心杜总开的酒店,只是我这人皮肤不太好,一些其他人习以为常的刺激,我的皮肤却受不了。”

赵筱雨说:“酒店里的毛巾,看似洁白无瑕,许多人甚至还在问,为什么自己家里的毛巾无论怎么洗,都不会像酒店毛巾那么白。其实原因很简单,家里洗毛巾,都用家用洗涤剂,而好些个酒店用的,是强碱强酸的工业洗涤剂。”

“听赵小姐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杜林祥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像自己这种粗皮厚肉,可不在乎这些。

“另外我有轻微的荨麻疹,医生建议用自带的真丝床单,而且最好每天更换。”赵筱雨接着说。

杜林祥微笑着点头,心想怪不得皮箱里放那么多床单。

赵筱雨又说:“今天的晚宴,麻烦杜总了。”

“哪里话!赵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杜林祥说。

赵筱雨说:“大卫是个很不错的人,还得请杜总多关照。至于一会儿的晚宴,我就不去了。”

杜林祥问:“赵小姐有其他事?”

赵筱雨说:“事情倒没什么。只是像今天这种场合,来的人很多,我就不出现了。”

杜林祥一想也是,像赵筱雨这种身份,还是少抛头露面。他说道:“那我单独安排人来陪你。”

“不用了。”赵筱雨说,“我已经约好了朋友,晚上去看看河州的夜景。”“赵小姐在河州有朋友?”杜林祥问。

赵筱雨点点头:“这人你也认识,就是陈锦儿。”

“哦,对。”杜林祥恍然大悟。徐浩成的干女儿,自然应该认识赵筱雨。

离开赵筱雨的房间后,杜林祥径直来到酒店宴会厅。大卫早已等候在里面,他来到酒店后,脱下了休闲衬衫,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

从这个细节,杜林祥不禁想到一则往事。事业起步之后,他也购置过许多价值不菲的西装。有一次飞去香港,谢依萱来机场接他,看到一身西装的杜林祥便说:“你怎么穿西装,还系着领带?”

“穿西装怎么了?正式场合穿西装,不是体现庄重吗?”杜林祥不解地问。

谢依萱说:“关键飞机上不是正式场合。在飞机上穿一套西装,是最土的。”

在飞机上穿西装,怎么会是土老帽的行为,杜林祥大惑不解。他问:“那飞机上应该穿什么?”

谢依萱说:“就应该是一身休闲打扮。西装放在旅行箱里,到了酒店安顿好后,如果要出席正式场合,再换上西装。”

杜林祥想了想说:“不对呀,我看新闻上,好多国家领导人一下飞机就穿着西装。”

谢依萱说:“因为工作繁忙或者连续赶场的原因,实在来不及换衣服的,在飞机上也一定要把领带解开。临到下飞机时,再把领带系上。”

长期生活在香港的谢依萱告诉杜林祥:“英国人注重绅士风度,尤其在意这些细节。美国人则分两类,一类是受英国传统文化熏陶,另一类则是受牛仔文化影响。华尔街的公司属于前一类,什么时候穿休闲装,什么时候穿西装,分得很清楚。硅谷里的科技公司,大概属于后一类,穿着就很随意。”

杜林祥看到今日的大卫,感觉他与谢依萱说的前一类美国人很像。

晚宴七点正式开始,在座的除了大卫,都是富甲一方的河州企业家。大卫说着带广东味的汉语,用筷子的姿势也颇为娴熟。他向在座的每一位企业家发了名片,从名片上看,他是美国一家公司的高级客户经理。

这家美国公司的名字,杜林祥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时却记不起来。还是万顺龙博闻强识,接过名片就笑道:“我知道你们公司,澳门一家大型赌场,就是你们投资的。”

“是的,你说得没错。”大卫点头道,“看来万总早就是我们的客户。”

万顺龙却摆手道:“我只是以普通游客的身份,去赌场里逛了一圈,当时没有下注。”

大卫说:“下次万总光临,请一定通知一声。不管你是否下注,我们都会为你提供第一流的服务。”

杜林祥明白过来,敢情这个美国鬼子大卫就是个高级皮条客,到处拉人去赌场赌博。席间,大卫向在座的河州企业家发出了邀请,他还说道:“来中国后,我听说了一个词叫圈子。不管你是否喜欢赌博,都应该尝试加入更高的圈子。来到我们那里,你便有机会接触更多精英人士,与许多声名在外的大企业家成为朋友。”

对于赌博,杜林祥谈不上喜欢,也不到深恶痛绝的地步。他只觉得这个大卫的忽悠功夫,一点不比小品里的本山叔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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