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杜林祥手里夹着烟,任由烟雾飘散,却没再去吸。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他在反复思量,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太大胆了?

燃烧的香烟烫到自己的手指,杜林祥警觉地抖了一下。扔掉烟头,再点上一支。烟雾缭绕之间,他依旧没空去吸上哪怕一口,只是任由自己的思绪天马行空般飘荡。

最后灭掉烟头时,杜林祥心中的郁闷、惊恐已被一股狂喜与兴奋所取代。他兴冲冲地走进卧室,一把搂起已进入梦乡的谢依萱。

睁开惺忪的睡眼,谢依萱懒懒地说:“死鬼,刚才给你你不要,这会儿我困了,明天再弄吧。”杜林祥似乎没听见谢依萱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按程序办事。

谢依萱胸中的欲火终于被点燃,她伸腿迎了上去,还一把撕开了杜林祥的上衣……

两分钟后,杜林祥停止了动作。谢依萱满面愠色,显得比当初杜林祥拒绝自己更加生气:“今天你搞什么鬼!一会儿说不行,一会儿又死缠着人家,真弄起来了,又这么扫兴。”

杜林祥并不沮丧,只是嘿嘿笑起来。他又拍着谢依萱的屁股:“没事,睡吧!”

“把手拿开!”谢依萱没好气地吼起来,然后披着睡衣走向浴室。

杜林祥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悠然自得地哼出一首诗:“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谢依萱却有些莫名其妙,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杜林祥,为什么没头没脑地来上这么一句?

整个晚上,杜林祥都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自己的计划。第二天一大早,顾不上身体的疲倦,杜林祥就拨通了徐浩成的电话。得知徐浩成还在香港,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拜访。

一见到徐浩成,杜林祥就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徐总,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徐浩成淡淡一笑:“一点皮肉伤,不足挂齿。”

杜林祥又摆出一副悔恨抱歉的神情:“昨天在船上,眼看张贵明那帮人嚣张跋扈,对徐总不敬,兄弟我竟不敢站出来主持公道,真是羞愧难当。”

徐浩成挥着手道:“杜总不必自责。昨天那种情况,任谁也是不敢站出来的。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感激了。”

杜林祥伸出大拇指:“徐总才是真正的高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张贵明螳臂当车,简直不自量力。”

徐浩成得意地笑起来,接着说道:“昨天走得匆忙,我离开时连句招呼都没同你打,真是失礼了。今天你来,我还要向你赔礼呢。”

“哪里话。”杜林祥笑着说。

为了将脑海中的计划付诸实施,杜林祥必须先来探一探徐浩成的口风。闲聊一阵后,他便将话题引到那桩矿山交易上:“徐总和张贵明,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说来也是交友不慎。”徐浩成叹了一口气,“张贵明有个同乡,叫柳林,以前也是做矿山生意的,后来出了事,躲到香港。我就是通过柳林,认识的张贵明。”

徐浩成接着说:“这座矿山,原本是柳林和张贵明合伙搞的,张贵明是大股东。后来柳林出了事,把股份转让给我。当时张贵明资金链很紧张,根本没钱继续投入。后期通过几次增资扩股,我的股份超过了他,成了大股东。”

“再往后的事,你也知道了。”徐浩成抿了一口茶,“为了把矿山高价转让出去,我们引入了胡卫东和赵筱雨两个股东。不承想,宋红军却在关键时刻,自己结果了性命。”

“矿山如今真卖不出去了?”杜林祥问。

徐浩成说:“昨天我已说得很清楚,交易只能中止,宋红军之前付的几笔款,也得还回去。”

“我知道,”徐浩成顿了顿说,“矿山交易泡汤,你投在冶金厂的几千万也打了水漂。但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是互相体谅,共渡难关吧。”

杜林祥赶紧说:“徐总,我今天一来是探望你,二来是负荆请罪。你可千万别以为,我是来说冶金厂的事。你是我的恩人,当初没有你仗义出手,纬通就没有今日。我可不会为了几千万,来和徐总纠缠。”杜林祥嘴里说得动情,心里却在嘀咕,就你昨天凶神恶煞剁掉杨龙右手的样子,我也不敢和你纠缠。

“多谢理解。”徐浩成抱拳道。

杜林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对于矿山,徐总日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什么打算。”徐浩成摇着头,“事情到了这一步,总不能让我为了一座矿山,去跟张贵明这王八蛋低声下气吧。”

“那是当然。”杜林祥说,“徐总是何等人物,岂会为了一点小利自降身份。”

徐浩成流露出憔悴的神情:“这个项目,的确是我经商多年的一大败笔。宋红军死了,矿山卖不出去了。同张贵明也闹翻了,矿山的未来运营会更加艰难。”

杜林祥搓着手说:“恕我直言,徐总同张贵明都是生意人,求的是一个‘利’字。张贵明狗胆包天,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也扎扎实实给了他一点教训。未来嘛,大伙还得一起商量个法子,让矿山继续运转下去。”

见徐浩成闷不作声,杜林祥知道自己的话已戳到徐浩成痛处。他趁势说:“据我所知,矿山如今已处于半停产状态,矿上的工人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你和张贵明怄着气,双方都不愿继续往矿里投钱,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

徐浩成盯着杜林祥:“你有什么办法?”

“我也就这么一说,面对如今的局面,能有什么好办法?”杜林祥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隔了一会儿,杜林祥又说,“要不我在中间当一回说客,去看看张贵明未来有什么打算?”

徐浩成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接着拒绝道:“不用!你这一去,张贵明还以为我心虚了。就算这座矿山赔了个精光,也伤不了我的元气。”

杜林祥是察言观色的高手,他已经瞧出来,徐浩成内心倾向杜林祥的想法,只是放不下架子。杜林祥说:“你家大业大,一座矿山只不过九牛一毛。但生意人,犯不着同钱过不去。你放心,我去找张贵明谈,不会说是你的主意。”

杜林祥接着说:“我也是江湖上混出来的,要几句场面话都说不来,还能有今天?”

徐浩成沉吟了一会儿说:“你倒真是个热心人。”

杜林祥憨厚地笑起来:“咱俩谁跟谁?这点跑腿磨嘴皮的小事,兄弟自当效劳。”

“好吧。”徐浩成终于松口,“就有劳你跑一趟,看一看张贵明未来有何打算。但是,千万别说我让你去的。”

“当然!”杜林祥点头道。

离开徐浩成的别墅后,杜林祥径直前往机场飞回了河州。在飞机上,他又将自己的计划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对于纬通的未来也将产生无比深远的影响,以至于杜林祥每想到此,既心潮澎湃又不免战战兢兢。

今天去拜访徐浩成,已踏出了计划的第一步。未来的每一步,都会愈加风险莫测。在去拜访张贵明之前,杜林祥着急飞回河州,就是想再听听庄智奇、安幼琪等人的意见。

2 有一种野心勃勃的人,终其一生喜欢“与我斗”

飞机一落地,杜林祥就打电话通知晚上开会。集团总裁庄智奇自然不会缺席,多名副总裁里,只有安幼琪与林正亮两人接到通知。这三人,均为杜林祥的心腹干将,也是纬通真正的核心决策层。此外,杜林祥特别通知了儿子杜庭宇,让他也来参加会议。

经过这几年的磨炼,杜林祥感觉儿子越发成熟了。自己的计划如果真能付诸实施,不妨往杜庭宇身上多压些担子。儿子要能担下这份重责大任,未来接过自己的班,执掌整个纬通集团,就更加让人放心了。

会议一开始,杜林祥就讲了这次深圳之行,见识了徐浩成与张贵明黑帮火并的情形,接着,他说道:“徐浩成与张贵明彻底闹掰了,那座矿山成了彻头彻尾的烂摊子。我估摸着,两人都想把矿山卖出去,以便趁早脱身。这时,谁愿意接下这个项目,价格上一定十分优惠。”

杜林祥扫视一圈,缓缓说道:“咱们纬通出面,接下这座矿山,帮两位老朋友解套如何?”

一听这话,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烫手山芋,杜林祥居然打算捡过来?一向唯杜林祥之命是从的林正亮,都忍不住说:“三哥,徐浩成与张贵明已经把这个项目做死了。咱们这时接手,不是自找没趣吗?”

繁重的工作,不仅令安幼琪的容颜衰老很快,也让她的烟瘾大起来。安幼琪的烟龄不算短,但由于顾及职业女性的形象,一直以来她从不在公众场合抽烟。杜林祥至今还记得,第一次与安幼琪有过云雨之欢后,对方赤裸全身在床上大口吸烟的样子。如今的安幼琪,在公司内部会议上,或是规模较小的饭局中,也会不时抽上一支。而且她从不抽女士烟,只抽那种劲很大的三五牌香烟。

今天,安幼琪便点上一支烟:“徐浩成与张贵明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还要和他们打交道?”

杜林祥笑了:“富贵险中求!国难财都有人发,同几个黑道大哥打交道,有什么怕的?两人都是狠角色不假,可惜如今彼此剑拔弩张。我夹在中间,反倒安全!”

庄智奇这时说道:“这座矿要能赚钱,徐浩成与张贵明也不会闹到今天这地步。咱们买下这矿,前景恐怕不太妙吧。”

杜林祥说:“矿山的情况,我还是了解的。矿山本身的蕴藏量十分丰富,开采出来的矿石,品位也挺高。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主要是徐浩成一开始就没想着好好经营,只是琢磨着把摊子铺大,然后高价卖给宋红军。这样做直接导致前期投入过大,资金链几近断裂。赶上宋红军自杀,接盘的买家中途退出,矿山才举步维艰。趁着如今的局面,去徐浩成、张贵明跟前好好杀一通价,低价把矿收购过来,我看大有希望。”

“价当然要杀。”庄智奇抿了一口茶,“但徐浩成、张贵明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可不会把矿白送给咱们。由于前期投入巨大,哪怕最后有所优惠,收购价格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杜林祥说:“我从不指望他们把矿白送给我。我所要争取的,只是最大幅度的价格优惠。同时,付款周期必须适当延长,这样咱们的压力就会小一点。把矿拿到手里,好生经营一番,十年八年后总能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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