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好,柳总果然是爽快人。”杜林祥笑逐颜开。

接下来,一行人在屋内密谋了好一阵。杜林祥起身告辞时,已是夕阳西斜。步出小院,风光旖旎的拉古娜海滩再一次映入眼帘。拉古娜海滩的格局不同于其他海岸线,一条条通往海边的小路把海滩分成了几块,喜欢安静的,喜欢嬉闹的,喜欢拥入大海尽情畅游的,还有谈情说爱的……都有各自的去处。

极目远眺,海面平静如镜。一处礁石上,优哉游哉地并排站着一群嬉戏的海鸟,忽而冲进水里,忽而翱翔天空,忽而又飞向岸边,可谓尽显潇洒。

3 炒作和造假可不是一回事

第二天,柳林来到杜林祥下榻的酒店,一行人又在房间里谈了一整天。所有细节敲定后,杜林祥离开了西海岸的洛杉矶,直飞东海岸的纽约。

徐浩成如约赶来与杜林祥见面,两人又一起去拜访了正在纽约度假的胡卫东。徐浩成加上杜林祥的面子,胡卫东总算答应为柳林的事去活动关系。

美国之行大获成功,杜林祥踏上了归国的航程。企业家就是以企业为家的人,这句话用来形容杜林祥毫不为过。下了飞机,他没有回别墅,而是直奔办公室。满负荷工作一天后,甚至连晚上也睡在办公室里。

第二天上午八点,杜林祥又准时走进会议室,庄智奇、安幼琪、高明勇、杜庭宇等人都已坐在里面。杜林祥坐到椅子上,开宗明义地说:“我和智奇出国这段时间,安总与河州国资委关于收购信丰集团的谈判已接近尾声。昨天安总告诉我,所有细节都已敲定,只等着最后签署协议。”

“今天把大伙找来,就是议一下收购之后怎么办。”杜林祥继续说,“在座的都知道,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把矿山资产装进信丰的壳里。矿山那边的事我不担心了,这次去美国找了柳林,他已经答应出手相助。而壳这边,收购之后也得立马有起色,起码要赶快扭亏为盈,不然就会面临退市的风险。”

安幼琪说:“昨天我和庄总合计过,要让信丰集团旗下的上市公司信丰制药迅速扭亏为盈,只有资产置换这条法子。”

“说具体一点。”杜林祥说。

庄智奇说:“所谓资产置换,就是把亏损严重的制药业务从信丰制药中剥离出去。这一块的亏损,由集团公司承担,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就会立刻光鲜起来。同时,把纬通集团旗下的一些优质资产,注入信丰制药。”

杜林祥问:“纬通集团的优质资产,大部分都注入了我们在香港的上市公司,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注入信丰制药?”

安幼琪说:“我们刚在河州拍下两块地,预期升值空间很大。把这两块地注入信丰制药,能让上市公司的业绩迅速增长。”

杜林祥当即拍板:“就这么办。”

庄智奇说:“还有河州冶金厂,也可以考虑注入信丰制药。毕竟纬通是家地产企业,未来直接把矿山资产注入上市公司,在别人眼中会不会太突然?不妨趁着这次机会,向外界传递一个信息——纬通一直在矿业领域耕耘,未来更准备大展拳脚。”

杜林祥说:“想法不错。不过据我所知,河州冶金厂的盈利情况并不理想,注入信丰制药后,对于上市公司的业绩会不会有拖累?”

庄智奇说:“财务上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

“好!”杜林祥点了点头,接着又说,“还有什么想法,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会议一直开到中午。最后,杜庭宇说:“我觉得刚才庄总说的很有道理。纬通身为一家地产企业,未来真要把矿山资产注入上市公司,还得做一番铺垫才行。不妨趁着这次收购信丰以及把河州冶金厂注入信丰制药的机会,大张旗鼓地对外公布纬通进军矿业市场的战略。”

庄智奇说:“庭宇的想法不错,只是仅凭咱们手里的一个河州冶金厂,要高调宣布进军矿业,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杜庭宇说:“上回在香港,听徐浩成说过,他刚在非洲拿下一座铜矿。这座铜矿,能不能借给咱们用一下?”

“怎么个借法?”杜林祥追问。

杜庭宇说:“就对外说,纬通在收购信丰集团的同时,还在非洲吃下一座蕴藏量十分丰富的铜矿。徐浩成如今跟咱们坐在一条船上,只是借他的铜矿来宣传一下,他本身并不损失什么,我想他应该不会介意。”

庄智奇却摇起头:“分明不是咱们的东西,对外硬说是咱们的,这相当于在发布虚假信息了。再说了,那座铜矿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徐浩成刚拿下没多久,究竟蕴藏量有多大,他自己都没底。咱们倒好,先把牛皮吹上了天。”

杜庭宇坚持说:“是虚假信息没错,但我们不说,徐浩成不说,外面谁能知道?至于矿藏量究竟多大,远在非洲的矿山,谁有工夫去实地勘察?到时还不是咱们怎么说,媒体就怎么报道!”

“走过必有痕迹。”庄智奇说,“一般人吹牛皮的确不用上税,但纬通已经是大公司,必须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任。”

杜庭宇来公司有些日子了,已累积了一些威望,如今他也有底气为自己的见解来辩护了:“为了生意顺利进行,有时进行一些炒作是少不了的。再说了,这种事情,咱们以前也没少干。”

“庭宇呀,”庄智奇语重心长地说,“炒作和造假可不是一回事。本来有这么一件事,咱们宣传时拔高一点,这叫炒作。可原本没有的东西,咱们非说有,性质就大不一样了。”

“庄总说的有道理,这事就当我没说过吧。”杜庭宇对庄智奇素来尊敬,见庄智奇这样说,自己只好退缩。

杜林祥站起身来:“今天就先议到这里吧。”

昨天在办公室批阅了一整天的文件,今天上午又一直坐在会议室,趁着午休的时间,杜林祥走出纬通大厦,打算去外面透一下气。在附近街道转悠了一圈,见有家小巷里的面馆生意不错,杜林祥顺便在那里把午饭也解决了。

转回来时,杜林祥又瞅见了纬通大厦前的那道风景——一排擦鞋摊。当初因为有个擦鞋工范长春是自己的老同学,杜林祥对楼下的擦鞋摊手下留情,没有撵走。今天走到这里,他又想起那位老同学,便停下脚步望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范长春的身影。

杜林祥问一名擦鞋工:“老范今天怎么没来?”

擦鞋工一脸茫然:“哪个老范?”

杜林祥说:“范长春。”

“范长春?”对方依旧摇着头。

“就是范瘸子。”杜林祥意识到,在擦鞋工的圈子里,外号是比大名更常用的称呼。就好比当年自己在工地干活时,因为是个泥瓦匠,但凡有个一官半职的人,都叫他“糊墙的”。即便亲近的工友,大多也称呼他“杜三娃”,没几个人知道他叫杜林祥。

“哦,范瘸子呀!”擦鞋工恍然大悟。

杜林祥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一种操蛋的感觉。这世界太残酷,一个人落魄至极时,连爹妈给的名字也用不起。

擦鞋工说:“范瘸子有一个月没来了,说是身体不好。那边那个娃,好像是他孙子。”

随着擦鞋工手指的方向,杜林祥看到一个身材单薄、大约只有十岁的小孩,正在卖力地为客人擦拭皮鞋。

杜林祥走了过去,站在小范的身后。小范还在拼命地擦鞋,坐在椅子上的客人却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喊了声“杜总”。杜林祥轻轻点了下头。站起来的人,看样子像是纬通的员工,但杜林祥并不认识。以企业如今的规模,杜林祥不认识哪个员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或许是慑于杜林祥的威严,这名员工鞋都没擦完,便扔下钱离开了。杜林祥坐到椅子上,和蔼地问:“听说你爷爷身体不好?”

小范点了一下头,接着又问:“你是谁?”

杜林祥说:“我是你爷爷的同学,就在这栋大楼里上班。”

小范露出天真的笑容:“你是杜爷爷吧?我爷爷说,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他接着说,“我爷爷生病了,已经回老家了。”

“得的什么病?还有,你奶奶呢?”杜林祥继续问。

小范说:“去医院检查了,说是癌症。我奶奶早些年中风,半年前就走了。”

杜林祥心里咯噔一下,半晌说不出话。隔了几分钟,他才说:“现在谁来管你?你妈会给你钱吗?”

杜林祥记得范长春说过,这个小孩是遗腹子。还没出生时,父亲便出了车祸。后来母亲改嫁,便一直由范长春老俩口抚养长大。

“爷爷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万块钱。我妈以前给过我几次钱,后来就没给了。”小范说得很平静,没有悲戚,也没有惊恐。杜林祥不知道,是幼小的心灵尚不懂得生活的艰辛,还是该流的泪水早已流干。

杜林祥问:“你还在上学吗?”

见小范摇了摇头,杜林祥心中泛起一股悲悯。自己正在为儿子规划着锦绣前程,还有一脉骨血即将来到人世。可昔日同学的儿子,早已撒手人寰,年幼的孙子又仿佛茫茫大海中的一叶浮萍。

杜林祥问:“你成绩好吗?喜欢读书吗?”

小范继续摇头:“我不喜欢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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