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多了一个跟班

碧蓝的海水在四周涌动。

我不断向上浮去,龙鲸庞大的身躯在下方越来越远,过了很久,终于看不见了。

“哗啦”一声,我湿漉漉地冒出海面,施展渡术,双脚轻盈地站在海水上,随波浮动。

终于重回外面的世界了!我有些兴奋,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海风轻轻吹过,撩动我火红色的长发。清澈的海水映出了我的身影,头发浓密,满脸胡子,简直像个野人。

四周波澜苍茫,白花花的阳光直晒头顶。三年来,龙鲸在大海里到处游荡,也不知把我带到了哪儿。辨清了太阳的方向后,我决心先去红尘天最繁华的大千城,一来顺路寻找三个美女,二来开开眼界。只要顺着东方一直走,应该能到达陆地。

我张开嘴,吹出吹气风,刚要跃上飞行,一点白光倏地窜到我面前,绿豆小眼一眨一眨地盯着我。

“月魂?”我惊叫起来:“怎么会是你?”

月魂还是很臭屁地一言不发,我一拍脑门:“你是来和我道别的吧?总算你还有点良心。”

月魂凝视了我一阵,摇摇头:“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一呆,接着皮肤泛起鸡皮疙瘩,急忙摆手:“千万别,你又不是我老婆,怎么说这么肉麻的话?难道你小子还想继续捉弄我?老子可不奉陪。你还是乖乖回到龙鲸肚子里去吧。”

月魂轻哼了一声:“让我跟着你,你会有莫大的好处。”

我一时捉摸不透它的用意,好奇地问道:“我会有什么好处?”

月魂傲然道:“我能使你立刻进化,迈入妖怪的受态。”

我愣住了:“你有那么大的能耐?师父说过,从身态迈入受态需要好几年呢。”

“我可以。”月魂斩钉截铁地道。

我半信半疑,这小子向来神秘莫测,也许真不是在吹牛。想了想,我又问道:“那你干吗要跟着我?直说吧,想从我这里拿什么好处?”

月魂沉默了一会,道:“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以后会告诉你的。现在知道对你没任何意义。”

日他奶奶的,这小子还跟我玩哑谜。我眼珠一转,就算我不答应,以月魂的能耐也能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不如爽快地答应它,我还可以立刻进入受态。相信月魂也不会故意害我。

“事先声明,老子身上可没什么值钱的宝贝,你别打错了主意。”我拍拍衣服叫道。

月魂不屑地瞥了我一眼,我嘿嘿一笑,真想一拳揍扁它那张脸:“好吧,我答应你,多个小跟班服侍我也不错。”

“伸出你的左手中指。”月魂双目光芒闪烁:“咬破它。”

我狐疑道:“干什么?我可没有自虐倾向。”

月魂的声音仿佛云雾飘动:“让你现在就迈入进化状态。”

我精神一振,连忙咬破中指,嘴里道:“咬破手指就能进化?你不是蒙我吧?”

一滴血刚刚渗出指尖,月魂就闪电跃起,顺着手指的伤口,一溜烟钻了进去。我瞠目结舌,眼前的一幕实在古怪,月魂仿佛被血滴融化,身体一点一点融入我的中指,过了一会,它完全消失了,又过了片刻,我的指尖上出现了一个月牙形状的烙印,颜色乳白,犹如淡淡的月光。最后,月魂的嘴脸清晰地凸现在烙印上。

“好了,你和我已经完全融合。”月魂的小嘴在我手指上蠕动,就像是一个活动的纹身图案!

我又惊又奇,举起手指仔细瞧:“你小子还会附身?难道你真是一个鬼魂?”

月魂默默地盯着我,语声说不出的高傲,又似乎带着淡淡的惆怅:“现在,让我告诉你我是什么。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

顿了顿,它道:“我——月魂,是一件乐器!一件拥有灵魂的乐器!”浑身散发出皎洁清亮的光晕,一圈圈荡漾,刹那间,我的中指仿佛变成了一缕流淌的月光!清澈明亮,光华流转!

我愣了一下,乐器?一个会动、会说话的乐器?我不能置信地嚷道:“你是乐器?琵琶?短笛?还是鼓琴?看你样子一点不像嘛!这样吧,你弹奏一段乐曲小调给老子听听!”

月魂缓缓地道:“现在的你,还听不见我的乐声。”

“开玩笑,我早练成了顺风耳秘道术,你放个屁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得见我说话,不代表就能听到我奏出的乐声。我的曲子,只有真正的知音才能听见。”

“你吹牛吧?哪有这么玄乎?”

月魂小眼一翻,不理我了。我又道:“你难道打算一直住在我的中指里?”

“没错。”

“我靠!我只是让你作我的跟班,可没答应让你附身!”

“晚了,我已经和你融合了。”月魂漠然道。

我顿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就像吞吃了一只臭鸭蛋:“日他奶奶的,老子跟你有仇啊?这么耍我?惹急了老子,我切掉手指,大家一拍两散!”

月魂轻哼一声:“除了帮助你迈入受态,我还能给你很多好处,权当是住在你手指里的房租。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

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终于把心一横,不管月魂跟着我是什么目的,只要它不害我就行了。为今之计,不如趁机多捞些房租更实惠。想到这里,我奸笑道:“老子的房租可是很贵的,你有什么灵丹秘笈,奇珍异宝吗?”

“轰”的一声,我话还没有说完,耳畔蓦地响起了一个炸雷,“轰——轰——轰!”一记记震耳欲聋的雷鸣连续响起,声音越来越大,我的左手中指正在不停地颤抖,每抖一下,就会有一个响雷从指尖倏地传入内腑,猛烈炸开。指尖上的月魂,亮得迸射出金黄的异彩。

“轰——轰——轰!”密雷在体内连成一片雷的海洋,咆哮怒吼,一块块薄薄的硬壳钻出肌肤,慢慢地蔓延全身,硬壳是半透明的六边形,很轻巧。这个时候,我的身子突然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我急忙询问月魂。同时运起五识妖术,鼻子取代被雷声震得发麻的耳朵,听到了月魂的回答:“你正在进入受态。”

我心中一喜,月魂果然没有骗我,我真的闪电般再次进化了!现在的情形十分有趣,一块块硬壳不断把我包住,简直像个大乌龟。

月魂道:“受态的进化需要七天,进化时无法施展任何法术,所以这七天内,你只能在海上随波漂流。”

啊?要这么长时间?我一下子傻了眼,一动不能动地在海上漂,又无法施展法术,万一遇到海兽岂不是又要被吃了?

“你放心,进化的硬壳十分坚韧,刀剑难伤。”月魂像是知道我的担心,解释道。很快,几块薄薄的硬壳覆盖住了手掌,月魂也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等到硬壳完全覆盖住身躯时,我再也无法施展渡术,“扑通”摔入海中。就在同时,体内的雷鸣消失了。

一个浪头打过,我又浮出海面,幸好硬壳很轻,密不透水,可以浮在海上。我哭笑不得,现在老子有点像砧板上的鱼肉,但愿不会遇到水六郎那帮家伙,否则真是任人宰割了。日他奶奶的,月魂这小子太恶劣,早点在龙鲸肚子里帮我进化不就得了,偏要等到现在!

不对!我心中倏地一凛,月魂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它不想让老太婆知道它的身份。“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月魂的话在我脑海中回响,它究竟什么来头?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为什么它的身份这么保密?还有,它为什么一眼就看穿我的魅舞?要知道,魅舞失传多年,除了三个美女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能认出来。

一个个疑问浮出心中,我打算今后旁敲侧击,从月魂嘴里套出答案。海水起伏,载着我向远处漂去。我的运气还算不错,水流的方向朝东,正是大千城的位置。

时值正午,湛蓝色的海面阳光闪烁,犹如亮晶晶的鳞片。远远的海平线上,几只海鸟互相追逐,一只灰白色的红嘴鸥猛地俯冲向海,叼起一尾银鱼,翅膀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我静静地躺在硬壳里,欣赏着海景,身躯随波起伏,仿佛融化成了大海的一部分。蓝天白云,天地如此浩瀚,令人心胸开阔。有时候,鱼群从我身边游过,好奇地绕着我转了几圈,又匆匆游走。有时候,会有海鸟飞落在硬壳上,尖嘴啄动几下,然后徒劳地飞走。黄昏时,居然游来了一只大海龟,亲热地用嘴拱我,大概把我当作了同类。直到第二天黎明,大海龟才摆动鳍足,恋恋不舍地离开。

日出日落,昼夜更替,我要么观赏海景,要么在壳里睡觉。虽然不吃不喝,倒也能勉强坚持住。到了第六天,望着漫天的紫红色晚霞,我忽然兴奋起来,再过一天,我就能飞升色欲天,达到受态的境界了!正美滋滋地想着,硬壳忽地摇晃了一下,一阵狂风猛烈刮过,天空骤然暗下来。

天际的云霞迅速散去,一会儿就乌云密布,几颗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落在硬壳上。看这情形,暴风雨要来了。

果然,一段窒息般的沉闷后,狂风一阵接一阵卷过,海水激烈翻涌。黑压压的天空猛地一亮,几道蓝色的电光撕开黑幕,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又快又急,像无数根雪亮的鞭子抽打海面。

大海咆哮起来,惊涛骇浪中,我被巨浪一次次抛起,又一次次摔下,宛如腾云驾雾一般。雨点密集地打在硬壳上,现在硬壳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可以替我挡风遮雨。

呼啸的潮声中,突然有一丝稚嫩的尖叫隐隐传来,远处一排雪白的浪头急速冲至,猛地拍在硬壳上,“砰”,一个重物随着浪头落在硬壳上,随即双手抓紧了硬壳。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唇红齿白的小男童,扎着冲天小辫,围着红肚兜,白嫩的手臂死死抓住硬壳,正趴在我身上。

小男童神色惊慌,浑身湿漉漉的,过了片刻,他才看到我,震惊得张大了嘴巴。隔着硬壳,我们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他打了个哆嗦,颤声道:“你是什么东西?”

“老子是人!不是东西!”我懒洋洋地道,因为海浪声太响,又隔着硬壳,小男童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他神色紧张,一面发抖,一面嚷道:“小爷我,我是甲御术高手。你,你可别动什么坏,坏脑筋!”

我乐了,甲御术高手就这么狼狈?说话都结巴。日他奶奶的,还自称小爷,老子我是你祖宗!

暴雨越来越猛烈,海潮跌宕起伏,小男童警惕地盯着我,却不敢放手松开硬壳,生怕再掉进海里。望着他满脸的稚气,我放下心来,不怕他对我不利。据我估计,他大概是和大人出海时失散,结果遇上暴风雨,被浪涛卷住,凑巧撞上了我的硬壳。

四周一片漆黑,千百重雪白的巨浪腾空而起,声势骇人。小男童脸色发白,一面紧抱硬壳,一面如临大敌般防备我。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才渐渐停歇,雨丝微弱飘过,天空泛起青白的曙色。

小男童几乎瘫软在硬壳上,喘了好半天气,才直起身,细细打量了我一阵,开口问道:“你是个哑巴?”黑溜溜的眼珠好奇地转动,看得出来,他已经不再害怕我了。

我一声不吭,小男童胆气更壮了,嚷道:“你躲在这个乌龟壳里做什么?修炼吗?不过看你这副模样,法术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还是不理他,小男童又叫道:“看来你真是一个哑巴,唉,可怜。”摇摇头,怜悯般地叹了口气。

我又好气又好笑,小男童抹抹满脸的水,望望四周,喃喃自语道:“暴雨总算停了,爸爸和姐姐他们应该能找到我吧。”

“找不到喽!”我故意逗他。

“咦?你会说话?”小男童吓了一跳。

“大爷我当然会说话。”我哼道。

小男童一骨碌爬起来,左臂直指着我,脸憋得通红。过了一会,他的左手一点点化成剑锋的形状。

“兵器甲御术?”我失声叫道,小男童的兵器甲御术使得不伦不类,手掌只有一半变成剑锋,另一半仍然是肉掌,剑锋还是钝秃的,在兵器甲御术上的造诣明显比我差好远。

小男童得意地一仰头:“想不到你也知道兵器甲御术,总算有点见识。哼,你要敢害人,小爷就用兵器甲御术要你的小命!”

我哈哈大笑,就凭这毛孩子的烂手剑还想伤我?仗着硬壳护身,我打趣道:“有本事你就动手。”

小男童犹豫了一下,道:“你没害我,我干吗要杀你呢?哦,你是不是想自杀,但又缺乏勇气,所以想让我代劳?”他越说越得意:“你一定被女人甩了吧?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了。哈哈,我姐姐骂大虎哥的时候,大虎哥就说他难过得想死呢。”

我差点没晕倒,这小子简直颠三倒四,自娱自乐。不过一个人在海上孤独地漂流了七天,有人陪我说话也不错。我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出海?”

小男童抓抓冲天小辫:“我叫花生果,是和爷爷、姐姐、大虎哥一起出海的,昨天我一个人溜下船,潜水去抓大海兽,结果游得太远了,又遇上暴风雨,就和他们失散了。”

花生果?好古怪的名字。饿了七天,我倒真想吃点花生果垫肚子。

花生果大大咧咧地道:“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个坏人,对了,你叫什么?哪个门派的?”

“老子我叫林飞,无门无派。”我反问道:“你哪个门派?”

花生果一挺胸:“小爷我的门派说出来吓死你!乃是罗生天里大名鼎鼎、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兵器甲御派!”

我心中暗忖,老太婆的兵器甲御术秘笈一定是从这个门派偷来的,所谓做贼心虚,我开始想办法套花生果的底细,聊了半天,我终于弄明白了。兵器甲御派的秘笈多年前失踪,门派里的众人怀疑是自己人干的,因为花生果的爷爷花生皮失窃那晚正值守卫,所以成为怀疑对象,花生皮一怒之下,离开了兵器甲御派,独自来到红尘天居住。最近兵器甲御派的掌门,也就是花生皮过去的师兄设法找到了他们,说当年只是个误会,特意请花生皮一家回归兵器甲御派,双方约好在红尘天的大千城见面。

“这一次,兵器甲御派还送了我们不少礼物,爷爷才答应回去呢。”花生果扬扬自得。

我心中好笑,真是巧啊,花生果恐怕做梦也料不到,偷书贼的传人就在他身边。

抬头望了望火辣辣的太阳,花生果打了个哈欠,疲惫地道:“爷爷他们该来了吧?”

海面上,明晃晃的阳光忽地一暗,我眼前变得一阵模糊,花生果的话音也变得越来越轻。我随即明白,七天的时限就要过去,我的五感开始封闭,飞升色欲天的时候马上到了。

我立刻兴奋起来,这次在色欲天也不知能呆多久,不过一定要抓紧时间,多捞宝贝。

视野中倏地一片漆黑。在黑暗深处,似乎缓缓开启了一扇门,朦胧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虽然我的五识封闭,但这一幕的景象却能用心去看见,其中的感觉异常玄妙。而这次飞升前的感受,也和第一次飞升迥然不同。

我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肉体,飘了起来,慢慢地向那扇门飞去。门一点一点打开,光线越来越亮,我飞了进去,大门在身后猛地关闭!

光芒耀眼,一片炫目的光彩将我攫住,整个人随着彩光旋转,天地仿佛也在旋转,不断生出千姿百态的景物。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圈子,“轰隆”一声巨震,四周蓦地一静,停止了转动。

我进入了色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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