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九章 故人

马斯顿火车站,月台上黑压压的都是全副武装的精英战士,防尘面罩上方时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而此刻,这些无视生死的眼睛也在左顾右盼。

因为他们接到了自己战场生涯中最不可思议的命令。他们被集中在马斯顿火车站上迎击一个敌人。命令上再三强调,敌人只有一个,但是战斗力极端强大,远程武器压制是最适合压制的战术,绝对要避免近身战。

能以独立战斗单位抗衡这样一支精英军队的,只有甲胄骑士,难道东方人也拥有了甲胄骑士?或者说…某名强大的甲胄骑士叛变了?不安感涟漪一般在人群中散布开来,但这些精锐却并不交头接耳,他们握着大口径短铳,依旧目光整齐的向着铁路延伸出去的方向。

他们还不是最核心的阻击力量,最核心的是炽天铁骑的后备队,他们早已渗透进了马斯顿。他们在前方的铁道上架起了一门径滑膛炮,那颗危险的炮弹里填满的高纯度的红水银,连天启战车那重度保护的前甲板也能炸开,不考虑射击距离的话,这是威力不亚于朗努基斯枪的重型武器。

这场作战的指挥者沉默地站在月台末端,那身猩红色的甲胄喷出一丝丝轻微的蒸汽,仿佛一个人在缓慢的呼吸。

那也是一具炽天使级别的甲胄。

甲胄的名字时猩红死神,而那具甲胄里装着同样堪称死神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值得动用猩红死神?那可是号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决战武器…

寂静中,只有风雨声和呼吸声响在空中,而那具猩红色甲胄时悄无声息的,似乎根本不存在机械装置在里面运转。

地面传来了微微震动,湿透的沙砾从铁轨上被震落,教皇身在那个小小的祈祷堂里却做出了准确的判断,列车并未加速冲过马斯顿站以求迅速离开,而是隐藏在马斯顿到血线末端的铁轨山,如果他们判断列车已经经过马斯顿而赶往下一站拦截,就恰恰给了列车平安通过的机会。

残破的约尔曼冈德号列车冲破了暴风雨,像是一条被斩断了半截的受伤的巨龙。

一直黑着灯的马斯顿站突然间灯火通明,信号灯亮出了刺眼的红色,这说明前方的铁路已经中断,而中断铁路的是那门巨大的滑膛炮,如果列车不减速,它就会开炮。、列车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看起来已经决定强行通过马斯顿站。如此高速的火车人们从未见过,它还没到,它带起的狂风已经到了。

它原本黑着灯驾驶,此刻却亮起了雪亮的前灯,像是黑暗中忽然睁开的独眼。

没有选择了,架在前方铁轨上的滑膛炮发动了直射,巨大的后座力令操作它的炽天铁骑也后退了半米,如此近距离,命中根本不是悬念,列车进入马斯顿站前,炮弹在沉重的黑铁车头上炸裂,红水银如鲜血一样包裹了最前方的车厢,轰然巨响之后,熊熊燃烧的列车居然没有被摧毁,而是继续前进。

滑膛炮的重击并没有让它的速度稍微减缓。

那真的是列车么?那简直是青铜和黑铁制造的超级堡垒!

月台上的禁卫军战士们发动了齐射,可亲眼看见这列火车他们才意识到三联装火铳的威力对这列火车根本是没用的。密集如暴风雨的子弹清洗了月台,中弹的人被那股巨大的动能击退,撞在墙壁上鲜血四溅,像是飓风卷走了田野里的稻草人或者海啸推动着渔船撞击海边的峭壁。

这列火车造出来本就是作为军事武器的,如果血线能够按照计划建造下去,那么撞开东方大门的就应该是这东西。

这就是蒸汽和机械的巨力,在它的领域中,最强的人类也不堪一提!

轨道前方操作滑膛炮的炽天铁骑立刻撤离,再这样的速度下,不过几十秒这列火车就会把他们和那门滑膛炮一起撞得粉碎。现在所剩的唯一希望就是猩红死神了,但以那具甲胄的武器能够怎么威胁这列火车呢?可当幸存者们看向月台尽头的时候,忽然发现那具颜色鲜艳的甲胄已经消失了。

突然,在谁也不会注意的高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狰狞的影子从车站顶部跃起,带着白色的蒸汽落在了约尔曼冈德号的车顶上!

他从背后的挂架上取下了口径超大的燧发枪,这种老式的枪械远没有连射铳精致,但他的威力大的惊人,连射铳对准两节车厢的连接处的铁钩发射,粗大的铁钩震动开裂,然后脱落。、猩红死神的第一击就卸掉了约尔曼冈德号的最后一节车厢,它滑动着摇摆着,最终脱轨翻滚跌落山崖——马斯顿本就建设在峭壁的旁边。

列车顶着熊熊烈火撞开了轨道前方的滑膛炮,这门威力强劲的武器在它面前弹开的时候,简直像人用手弹开一根牙签那么轻松。

猩红死神以肉眼不可分辨的高速奔跑在列车顶部,逐一的分割这列火车。这种武装火车唯一的弱点就是挂钩,那是因为它还没有做好上战场的准备,用的是普通列车的挂钩,如果武装完毕,它将是不可摧毁的钢铁之龙。六名炽天铁骑们也追着列车奔跑,然后一跃而上,这种看似笨重的甲胄在短距离加速上竟然有不逊于火车的高速。

他们合力肢解这条钢铁巨龙,约尔曼冈德号不得不逐一损失它的货物,而教皇最看重的是车厢里的货物,不是龙德施泰特本人。

约尔曼冈德本身的暴力在这种情况下无法释放…除非有人组织猩红死神和肢解它的骑士们。

但始终没有人出现,这个庞然大物带着猩红死神和炽天铁骑们沿着山间铁路盘绕,渐渐地远离马斯顿,渐渐地分离崩析。

“李锡尼副局长!”肢解过程进行到车尾的时候,一名炽天铁骑忽然高呼。

猩红死神鬼魅般出现在车尾,所有骑士都怔住了车尾的那节车厢显然是故意被人卸掉了,挂钩上那锋利的断口,显然是被人一刀切断。什么样的刀,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斩断手臂粗的火车挂钩?

“那是一节动力车厢。”猩红死神的面罩下传出低沉的声音,“前面的车厢都是诱饵,龙德施泰特带着最后一节车厢在后面…但我们已经来不及回去了!”

猩红死神摘去狰狞的面具,灿烂的金发在夜风中飞扬,带着霜的脸完美得像是雕塑。

“哥哥你怎么总在看女爵?”阿黛尔察觉到了哥哥的眼神。

经过那场很不愉快的冲突,他们被当做异类驱逐到了靠近积水的区域,其他人则围坐在圣像之下,接近壁炉的地方,一位尊贵的女侯爵突然出现在这个场合,有地位的家族难免想要去结交,但女爵的侍从们却紧紧地环绕着她,把她和人群隔开西泽尔始终在看女爵,壁炉中的火照亮了她的侧影,把她的舞裙照的像是火红色的。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人相似到这种程度。”西泽尔低声说。

甘草糖对于他的症状的确有效,他慢慢缓了过来,阿黛尔用裙摆上撕下来的布条帮他包扎伤口,他再度回复的平时那个孤僻不合群的男孩。

阿黛尔没有听懂,但她很高兴哥哥能好起来,外面的风雨撞击着教堂的铁门,伴随着道道闪电,好像有魔鬼在外面撞墙似的,她心惊胆战的靠在西泽尔身上,被捆的米内也获得了自由,气哼哼的回到了他的兄弟身边,把玩着腰间的猎刀。

人们仍在窃窃私语,难以掩饰心中的躁动不安,这些都是源自外来的压力,他们忧心着外面那场战争的结果,就格外的容易发怒,西泽尔其实也不例外。

“哼,早晚我会叫玛德琳家的那个老泼妇后悔!”米内恶狠狠地说,“她侮辱阿黛尔就像侮辱我的未婚妻一样啊!”

“恐怕我们得做好离开这里的准备。”西泽尔压低了声音,“我觉得那群人不太对、”

“有什么不对的?从来大城市的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就是这样,我们小地方的贵族在他们眼里都不是贵族,他们就连随从都趾高气扬的!”米内说,“不过那位女爵可真是漂亮,可惜他们把她围得死死的,要不我就能上去打招呼了。”

“不,我只是觉得…危险在靠近这里。”西泽尔轻声说。

他一时想不清楚,但本能的反应和通过训练得来的危机意识在提醒他有什么不对,忽然出现的女爵,女爵虎狼般的随从,那些随从隐藏在风貌下的冷冷目光…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唯一赏心悦目的是女爵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静静地看着火焰,就像洁白的大理石人像沐浴在朝阳中。

但恰恰是那张脸,构成了西泽尔最大的不安!因为那张脸活脱脱就是锡兰的王女苏伽罗!多年之前他亲眼看见那位王女躺在下午的阳光中求死,他帮她打开了镣铐,而后她坠塔而死。她的葬礼非常盛大,遗体被封在白色大理石的棺材里下葬,查士丁尼皇帝借此表现他确实对苏伽罗情有独钟。

那种经过牧师和宾客验证的葬礼时很难造假的,各方证据都说明那个引发了“阿苏—伊特伯战争”的妖姬真的死了,但四年之后,一个像极了苏伽罗的女孩以“璎珞·EL女爵”之名出现在马斯顿。

偏偏又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候。

西泽尔觉得自己必须离开,无论那位只是碰巧和苏伽罗也好,或者是苏伽罗的魂魄的具象化也好,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他只要保护阿黛尔平安就好。

他已经离开了翡冷翠,并且答应阿黛尔不再回去。

忽如其来的汽笛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强撑着站了起来,他拉着妹妹和米内逃向相反方向…人们不解地看着这个男孩,马斯顿城有火车已经很多年了,为什么汽笛声会把这个素来冷漠的男孩吓成这样?

但汽笛声越来越近,保护女爵的随从们忽地起身,他们抽出腰间的长型火铳时,大氅飞扬,他们也急速地退向教堂的另一侧。

汽笛声越来越近,其他人也都不安分起来,这种感觉怪极了,就像你站在月台上等候列车时列车在高速逼近你…可伯塞公学虽然也有一个铛铛车的车站,但那里距离教堂至少有五百米远,汽笛声怎么会听上去那么近?

下一刻,教堂的整面石灰岩墙壁,连同壁画和帷幕都倾塌了下来,狞亮的光照在了十字架上,黑铁构造的庞然大物以雷霆万钧之势冲了进来,它搅乱了狂风暴雨,带来碎石飞溅,满教堂都是人们的尖叫声。

尘埃落定的时候人们才惊恐地发现满地都是铁质的棺材,一节黑色的火车车厢躺在教堂中央,尾部堵塞了它自己撞出来的入口,很长的痕迹从教堂一直延伸到铛铛车站的地方,这列火车竟然是从那里出轨之后,靠着最后的惯性滑到了这里被金属包裹的骑士扛着某一具棺材站在教堂中央的空地上,女爵的随从们持枪包围了他,骑士他肩上的铁棺小心地卸落在地上,打开棺盖,竟然是个少女沉睡在冰中。

“你们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曾经的圣殿骑士龙德施泰特发出居高临下的问询。

第十章

骑警们是由庞加莱亲自招募的,都是军人中的精锐,在这种级别的突发情况下他们依旧能快速反应,迅速占据了有利的射击位置,十几支火铳同时瞄准尘埃中的那个狰狞的黑影。

“闪开!开火!”骑警队长高呼。

闪开是对女爵的随从们喊的,开火则是对他自己的手下。龙德施泰特的身影在尘埃的遮蔽下不大清晰,但仍能看出微微的金属反光,骑警队长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那是穿着机动甲胄的骑士!

以骑警和女爵随从的武器,近身是完全没机会的,想要对付机动甲胄,唯有抢占先机。十几条火舌同时闪灭,龙德施泰特顶着弹幕上前一步,遮挡在那具铁棺前面。大口径的子弹根本无法对炽天使级的甲胄造成伤害,甲胄表面闪过星星点点的火光,弹射出去的弹头在古老的壁画上留下了几个弹孔。

骑警们正要发动第二轮射击的时候,枪火在他们面前闪灭,那是女爵的随从们。所有骑警在同一个瞬间倒下,全都是额头中枪。

骑警队长做了很多正确的判断,却没有察觉那些随从的真正身份,他们持枪接近龙德施泰特,并非是为了协助骑警制服这个危险的敌人——他们就是龙德施泰特要找的人!他们来这里正是为了等待龙德施泰特,这里是他们一早约定好的接头地点。

通往伯塞公学的铛铛车轨荆道可以棘勉强承王载那列座重型武吧装列车,手龙德施打泰特驾驶着那列火车从岔道驶向伯塞公学,却在最后一个转弯中因为速度过快而出轨,最后笔直地撞进了教堂,以这样的方式抵达了指定地点。

随从们持枪包围龙德施泰特的原因只有一个——这男人太危险了,根本无法控制,他能一枪击毁教皇的座驾,也就不会畏惧世间的任何人任何权力,他随时都会暴起发难,如果谈判破裂的话。

随从们熟练的检查骑警们的尸体,在必要的情况下补上一枪,他们做这种事情驾轻就熟,生命在这些人的眼睛里显然不是件需要珍视的东西。没人敢出声,贵族们何曾看过人在自己面前爆头而死?

恐惧感如巨手捏紧了他们的心脏,他们都错了,从大门打开的那个瞬间他们就错了,他们迎来的根本不是高高在上的女爵,而是魔鬼!

这时候才有人注意到那些随从大氅上的领扣,领口上是倒置的五芒星花纹,而五芒星的正中则是一只山羊的骷髅。

那个徽章代表了一个秘密组织——撒旦教团。

对于异端审判局来说,撒旦教团是最危险的敌人,这个教团拥有为数众多的分支,和不计其数的信徒。异端审判局把每个确认为撒旦教团信徒的人投入监狱,同时烙上“终生不得释放”的烙印。但这并不能阻止这个教团的壮大,因为它似乎确实具有某种超现实的能力,或者说是某种专属于恶魔的禁忌力量,人类总是难以抗拒对力量的渴望。

以异端审判局的惊人效率,目前为止也仅能确认少数几件事和撒旦教团有关,其中有一件事令教廷高层极度震怒——撒旦教团使用的圣典和弥赛亚圣教所用的是同一部《圣约》,但解释方式却完全相反,撒旦教团声称弥赛亚圣教曲解了神意,弥赛亚圣教才是真正的邪教。

这个教团似乎从创立之初就是为了和弥赛亚圣教对抗,他们是弥赛亚圣教的倒影,除了使用同一部《圣约》外他们的一切都跟弥赛亚圣教相反。弥赛亚圣教的高层们看着关于撒旦教团的报告,就仿佛看见了镜中的自己,只不过他们穿着鲜艳的红袍,温和慈祥,而镜中的自己则穿着凄厉的黑袍,神色狰狞。

只要是读着《圣约》长大的人,就很容易理解撒旦教团的教义,因为那就像是弥赛亚教义的双生弟弟。在撒旦教团向他们展示了“神迹”之后,他们往往就会转而加入撒旦教团…这个神秘的黑色教团默默地侵蚀着弥赛亚圣教的教众,如同伴随弥赛亚圣教一起生长的黑影,教廷高层对撒旦教团的忌惮不在楚舜华之下。

在枪口的巨大威压之下,人们惊恐地躲向教堂内侧,但所有的出入口都封闭了,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西泽尔也混在了躲避的人群中,但他却不是因为畏惧随从们的枪口,他的眼睛始终牢牢地盯着那个尘埃中的黑影,骑士王龙德施泰特!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仿佛见到了魔鬼。

“危险已经为您排除了,龙德施泰特殿下。”为首的随从走到龙德施泰特面前,微笑着说。

他的枪口还残留着血迹,几秒钟之前他刚把火铳顶在骑警队长的心口开枪,血液喷出来染红了他的枪管。可此刻他轻松的说着话,就像两个年轻人在街头相遇,随口打个招呼。

比起他的残忍和淡定,更令人们震惊的是他说出的那个名字。

龙德施泰特!龙德施泰特!龙德施泰特…这个名字夹在人们的惊呼声中,瞬间被重复了几十遍。

他们当然听过这个古雅的名字,这荆在教棘国乃至王整个伊座鲁伯吧世界都手是被传打唱的名字,威震列国的骑士王,教廷中最强的男人。如果说教皇是神在人世间的投影,那么龙德施泰特就是最高天使的投影,他手持燃烧着火焰的圣剑,坚决地守卫着神在人间的御座。

人们有幸听过他的名字,却无缘得见这位骑士王的真面目。在人们的想象中那该是个动静中带着风雷的男人,也许冷若冰霜,也许性如烈火,但无论如何,都凛然不可侵犯。

可这就是龙德施泰特么?那么苍白那么疲惫,甲胄的面罩打开,白色的长发湿漉漉的垂下来,那张消瘦的脸上蒙着一层雨水,本该瑰丽的紫瞳也黯淡无光。那根本就是个大孩子啊,一个在雨夜中孤独跋涉的大孩子,想要寻找一块能够躲雨的栖身之地。

这个会令女性生出保护欲的清瘦男孩,怎么会是圣殿骑士龙德施泰特?

被雨水稀释的鲜血正从甲胄的缝隙中渗出来,龙德施泰特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他在瞬息间毁灭了整十名炽天使,但自己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他的伤口位于左肋下方,一支“开罐刀”顶在那里发射,尖锥形的弹头想必是把甲胄和他的左肺一起洞穿了。

受了这种伤,正常人连站都站不稳,可某种不可思议的意志却还是支撑他赶到了这里。他扛着那具装着女孩的铁棺,抓得那么紧,好像那就是他的命…一旦松开手,他就会死去。

“你们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龙德施泰特冷冷地看着那名随从,再度发问。

随从已经摘掉了遮面的风帽,风帽下是一张年轻人的面孔,精致而漂亮,金发梳得整整齐齐,唇边带着一缕薄而锋利的笑意。如果不是那身黑色的大氅,他看上去就像是要去赶赴一场盛大晚会的贵公子,而且是那种微微一笑目光一转就会令女孩动心的贵公子。

世上能够“出产”这种贵公子的地方,只有那区区几座大都名城。这种人竟然会是撒旦教团的信徒?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以仆从的身份出现在马斯顿?

“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啊,骑士王。”年轻人上下打量着伤痕累累的龙德施泰特,语气中并无关切的意思,倒像是幸灾乐祸。

“对你来说我的状态好或不好没什么区别,即使只剩最后一次呼吸,我杀你也只是一抬手的事情。”龙德施泰特冷冷的说。

微笑停滞在那张精致的面孔上,年轻人的眼角抽动,似乎是想要发怒,却又不敢。

龙德施泰特说的没错,即使是穷途末路的炽天使,杀死他也只不过是动动手腕那么简单的事。

“骑士王殿下,你能说这话,不过是靠着那身炽天使级的甲胄!”年轻人的神色略显狰狞,“可凭着甲胄又如何,我们不妨赌一赌谁会死在这里!别忘了,全副武装的十字禁卫军正赶往这里,他们会把你和你心爱的女孩洞穿在同一柄剑上,浇上煤油烧成焦炭!而我们的交易中并不包括确保你活着逃出去,以现在的状态还能对付几名炽天铁骑?”

“你不是那个有资格跟我说话的人,叫你们的导师来。”龙德施泰特的目光越过年轻人的肩头,扫视着其余的随从。

“龙德施泰特!你敢无视我么?你知道我是谁么?从你向着阿瓦隆之舟开枪的那一刻开始,你已经是丧家之犬了!还想用圣殿骑士的口气说话么?”年轻人勃然大怒,世家公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对他的轻视,而这个好像随时都要倒下的、丧家之犬般的男孩却根本没有在意他。

轻视到了极致的程度,莫过于“根本不在意”。

“退下吧,达斯蒙德。你面前荆的棘那王个座男吧人手之打所以名为骑士王,并不是因为他所穿的那身甲胄,而是他身体里的那个铁一样的灵魂。一件甲胄里必须有个灵魂,甲胄才会真正活过来,成为骑士!”苍老威严的声音从达斯蒙德的背后传来,枯树虬枝般的大手轻轻地将他拨开。

“你履行了你的诺言,我也会履行我的,龙德施泰特殿下。”老人取代达斯蒙德站在了龙德施泰特面前,他又高又瘦,暴露在外的脸和双手上都密布着皱纹,恰如一株即将枯死的老树。可他的眼睛却很年轻,如果只看那双明亮的眼睛,你会误以为那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你就是他们的导师?”

“我就是他们的导师。”

“我听说撒旦教团中有六位最核心的祭祀,你应该是其中之一吧?你是其中的哪一位?”

“这种事就不必问了,总之你帮我们打开那节车厢,我就给予这个女孩新的生命。”导师温和地说。仅听他的声音、看他的外表,根本无法把他和邪教祭祀联系在一起,他看起来完全是一位弥赛亚圣教的高阶神职人员。

两人对视了片刻,龙德斯泰特把一件沉重的铁制品扔在了地上,那东西跳跃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来到达斯蒙德的脚下。随从们的目光都随着那东西跳动,任谁都能看出那些眼瞳中流露出的渴望…那种炽烈的渴望,远远胜过人类对黄金和美女所能产生的渴望的极限,简直就像人类渴望着天国之门在他们面前洞开。

“达斯蒙德。”导师轻声说。

达斯蒙德得到了首肯,顾不得他的贵族风度,扑过去死死地攥住了那东西,用哆嗦的手旋转末端,铁制品末端的八角形“嘣”的一声弹开,就像贝隆携带的那枚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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