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一眼看去,血光中的城池里,正在干活的星辰殿修士大概只有不到二十人了,与这座庞大的城池比起来,人数真是少得可怜,几乎可以算是没有。

也就是在这般情况下,在离城池中央那座雕像不远处的一座安静的宅子里,一处后院中早已干枯的枯井中,突然响起了一声轻细的啪嗒声。

片刻之后,在那黑暗的井底,一大块石头所制的暗门,缓缓打开了。

第五百零五章 心藏骄狂

这暗门机关显然制作得十分精巧,看那石块所做的暗门分量并不轻,但移开时居然几乎是无声无息的,也不知究竟是哪一位能工巧匠的作品。

枯井很深,上小下宽,从井底望上去,似乎只剩下了一个狭小的天空。

那天空还是血色的。

鲜红色的血月光芒几乎到不了深邃的枯井底部,所以这里便被一团漆黑所笼罩,当黑暗中一个幽暗的身影慢慢走出来的时候,看上去犹如鬼魅一般。

黑暗里有淡淡微光,当那个人影缓缓抬起头时,便发现那点滴光芒竟是从他眼眸里散发出来的诡异荧光。他抬头仰望着那高处小小的洞口,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而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芒,也能模糊地看到,在这个神秘的人影脸上,赫然还覆盖着一个狰狞古怪的面具。

下一刻,那一点光芒忽然消失了,人影在黑暗中站着一动不动,犹如一段朽木在这里已经竖立了多年,毫无生气。

片刻工夫过后,在那高处的地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好像是有两个人在说着话从不远处走了过去。

没有人靠近这座毫无生气、平凡无奇的枯井,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当脚步声远去并逐渐消失后,黑暗中的那个神秘的戴面具的人才再一次缓缓睁开了眼睛,奇异的荧光又一次出现在黑暗里,他冷冷地看着通向外面的那个洞口,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最近做事感觉怎么样?”天澜真君看着陆尘的模样,开口这般问道。

此刻清静的昆仑大殿里,天澜真君与陆尘相对而坐,周围没有旁人,两个人都很放松。

背靠着那座原本庄严肃穆的莲花宝座,陆尘手上更是还拎着一个酒坛,时不时地喝一口。

听到天澜的话后,陆尘放下手中酒坛,道:“还算可以吧,陈壑叛投我们以后,带领我们挖出了许多魔教钉子,除了暂时还未抓到鬼长老外,基本上可以说是将魔教在仙城的势力一锅端了。”

说着,他又沉吟了一下,随即继续说道:“还有在这段时间做事时,跟浮云司那边磨合的也还算可以,不过也没这么快,毕竟都是你亲手调教出来的骄兵悍将,没这么容易就心悦诚服的。反正再多等些时日呗,他们大概也是在慢慢接受我。”

天澜真君点点头,看起来是比较满意的样子,道:“你做得比我原先想象的要更好,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至少这些年来确实没看错你。”

陆尘嘴里“啧啧”两声,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咕噜咕噜吞下去了,这才悠然道:“其实也是多亏了有你这座靠山,我有事没事就拿你出来壮胆压人,时不时就提醒一下浮云司的人,我背后是有你撑腰的。我还是你唯一的弟子,将来基业的传人,不配合我做事、做事时不听我的命令,我立刻就回来告状,所以他们大概还是怕你吧,无奈之下也只能这般服我了。”

天澜真君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用手拍膝,笑道:“你这小子,果然心黑皮厚,这种做派怕不是要把血莺她们气死?”

陆尘道:“那倒不会,我对血莺堂主一向尊重,鲜少对她以势压人,都是心平气和地商议事情来着。也就是她下头那一大堆骄横惯了的,我才用了这种法子。”

天澜真君笑意盎然,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指着陆尘笑道:“这天底下大概也就只有你敢这样做了,那些人被你借势压人后什么反应?”

陆尘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大概就是恶心又不得不服软的模样吧,挺好玩的。”说着他看了一眼天澜真君,道:“怎么了,这种做法你可是觉得有问题?如果你觉得实在不妥的话,那我以后就不用了。”

天澜真君怪眼一翻,道:“用,你给老子继续用,只要这法子有效,就用下去。”

陆尘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也没什么惊奇之色,只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对天澜真君举了举酒坛表示敬意谢意,然后自顾自又喝了起来。

天澜真君倒也不在乎自己这个徒弟在自己面前各种毫无顾忌,自顾自地说道:“老夫这种基业,如果你真是个循规蹈矩,跟昆仑派宗门那边几乎一个个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正经到圣人一般的弟子模样,能做好事情才怪了。就算我日后把基业传给你,最多也就几年大概就败了吧。”

陆尘咳嗽一声,提醒天澜真君道:“别忘了,你自己还是昆仑派的太上皇、老祖宗呢,这说话要注意点。”

天澜真君瞪了他一眼,道:“放屁,老子辛辛苦苦修炼一辈子,争斗一辈子,难道现在连想说什么话都不行吗?”

陆尘哑然,过了片刻后挥挥手,看起来有些无奈地道:“好好好,你是化神真君你厉害,你确实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

天澜真君呵呵一笑,看着陆尘的目光里当然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怒意,反而是多了几分欣赏之意,欣慰之情,道:“小子啊,好好干啊,我很看好你啊。”

陆尘翻了个白眼,好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感觉遇到什么事,自己觉得不行了要交代后事啊,瘆人得很!”

天澜真君哈哈大笑,神色间畅快已极,随即傲然道:“放眼天下,芸芸众生,还有谁能与我相抗?”

陆尘也是笑了起来,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这个死光头,半晌后叹道:“我说,今天是我在一直喝酒啊,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喝醉的样子。”

“大业可期,心里高兴!”天澜真君道,“不过这些话现在看来,好像天下间我居然也只能跟你一个人闲扯了。把你收入门下还是对的,过去十多年我们几乎没见过一面,现在却时常可以如此这般有单独闲聊的机会,很不错。”

陆尘略感意外,看了天澜真君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居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这句话是他的真心话么?

应该去相信吗?

陆尘不知道,他只是看到眼前的这个人快意人生,举手投足间气场慑人,正是一个人人生中最巅峰的时候,连他也忍不住心生敬意。

如果世间没有神祇,那么天澜真君应该就是此刻最接近半神的人物吧?

如果世间有神灵,比如魔教信仰的那些,那么这个死光头,大概就是最可能打败神灵的人?

如此惊才绝艳,如此实力强横,睥睨世间,大概也难怪他如此骄狂吧。

他正暗自思索着,忽然只听天澜真君对他又问了一句,道:“对了,听说你最近喝酒喝得越来越多,可是心里有什么问题么?”

陆尘一怔,忽然皱了皱眉,道:“这事你怎么知道的,莫非是老马跟你说的?”

第五百零六章 飞来黑锅

天澜真君摇了摇头,道:“你这跟酒鬼似的,天天空闲下来就抱着个酒坛坐着喝酒的样子,谁都能看得到,何必一定是要他跟我说?”

陆尘松了一口气,道:“不用担心,不过是最近爱喝酒罢了,误不了事,伤不了身,当然,更不会上瘾嗜酒,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什么修士因为嗜酒而败坏道行的吧?”

天澜真君凝视他片刻,道:“那确实不多,不过酒色这类东西,终究是对修行无益,过量也是有害,就算是被别人看到了背后议论,于你也是不妥,还是少喝一点吧。”

陆尘“哼”了一声,道:“你刚刚还一副管它世间万物如何,我自奋然独行的气度,怎么到了我这里,突然就变成还要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了?”

天澜真君淡淡地道:“你不是化神真君,就不用想这些话了。”

陆尘哑然,半晌摆手道:“好好好,算你厉害。”

“我觉得有一句话很适合现在的局势,你知道是什么吗?”老马对陆尘笑着问道。此刻看起来又是一天过去,正是黄昏时分,他们走在天龙山的山腰上,夕阳落日晚霞盈天,看上去十分美丽。

“瓮中捉鳖?”陆尘头也没回地道。

老马倒是呆了一下,随即笑道:“正是这个意思,你倒是聪明。”

陆尘耸耸肩,道:“但是到现在我们还是没抓到那只老乌龟啊。”

老马却是乐观地笑道:“那没事,本来么,我对此也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但自从听说鬼长老这家伙居然是不肯离开仙城,这不就是迟早的事了么?”

陆尘点点头,倒是没有表示异议。以往多年一直拿仙城里隐藏的这些魔教钉子和鬼长老没办法,那是因为他们潜伏太深,行踪诡异,哪怕是浮云司这么经验丰富的也不能捉到他们。但如今首先有了陈壑这个几乎掌握魔教无数秘密的反水叛徒在,其次又知道了鬼长老不知为何不能离开仙城,那么形势便是截然不同。

他甚至都没有去催逼陈壑,因为现在的局势就是浮云司这里正一点一点地收紧包围圈,将魔教隐藏的钉子一个一个拔掉,而鬼长老这只老乌龟所能躲藏的地方和余地终将是越来越小,直至无路可逃。

千百年来,大概这就是魔教最窘迫最危急的时刻了吧。

生死存亡,只在一线之间。

老马从侧面看了陆尘一眼,心里也是忍不住有几分唏嘘感慨,这个男人不久之前的时候,好像还曾经与自己暗中商量过是否要偷偷离开这座仙城,然后浪迹天涯逍遥度日…好吧,那是好听的说法,更可能的是苟且偷生也说不定。

可是今时今日,局面便是截然不同,他一步登天,赫然已是如今真仙盟中炙手可热的新贵,人人侧目,一朝名动天下,未来前程似锦,境遇变化之大,当真令人感觉犹如梦幻一般。

看着他如今意气风发的样子,谁还能想到当初失意时的落寞?

“感觉不错吧?”老马忍不住还是对陆尘问道。

陆尘倒是没回过意来,道:“什么?”

老马问道:“做了真君传人,如今手掌大权,这日子过得舒服不,心情还好吗?”

陆尘笑了起来,道:“还行,比前些日子好一点了。”

“废话。”老马笑骂了一句,不过心里也是为他高兴,只是在欣喜之余,在他深心处却也还是有几分淡淡的失落。这么多年了,陆尘几乎始终是和他在一起的,苦日子捱过,刀光剑影见过,鬼门关上走过,可是到头来,两个人的际遇却是天差地别。

这是为什么呢?

人跟人始终是不一样的吗?

可是,这不公平的根源又在哪里?

他淡淡地这样想着,然后与陆尘告了别,转身离开。

陆尘他现在身份、地位都不同以往了,那个尊贵无比的昆仑殿,除了至高无上的天澜真君之外,他如今也有资格住进去了。但是老马并没有那个资格,他只是个潜伏江湖多年,一直陪在陆尘身边的传话的人而已吧。

所以,他最后只能住在外面。

如果说这么多年来陆尘是影子,那么老马又是什么呢?

老马想,自己大概是影子的影子?

比影子还要更淡漠,比影子还要更没存在感。影子或许还有在盛日天晴时留下黑色光影的机会,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沉默的,无声无息的。

像他这样的人,如果在传说故事里,就算是被人杀死了,大概也就是寥寥几笔带过,犹如水面微澜,几乎没有动静,更不用说像那些大人物一般掀起惊涛骇浪了。

生来寂寂,死也无声?

这就是你要的人生,这就是你注定的命运?

老马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高大的山峰如一个巨人,沉默地俯视着他,也许还带着几分轻蔑。夕阳余晖下,雄伟的影子笼罩了一切,渐渐遁入黑暗。

老马沉默思索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在逐渐降临的夜色里走去。

“这世上有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还死心塌地地去追随魔教,甚至投靠魔教呢?”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天龙山上那间屋子里,白莲坐在床上对苏青珺问了这么一句话。

苏青珺失笑起来,道:“当然不会有吧,就算有,那也是疯子,或是就是傻子了。”

白莲耸了耸肩,没有说什么,倒是苏青珺忽然“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少女。

白莲被她看得有些奇怪,道:“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这样看我?”

苏青珺微笑道:“大概是你前一段时间跟陆尘他们在一起呆久了吧,我觉得你有些动作和他很像啊。”

白莲怔了一下,随即哂笑道:“瞎扯的吧,我会像他?”

苏青珺也是觉得不太可能,笑了起来,走到白莲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

这个动作亲昵且温和,白莲居然也没有反抗和躲避的意思,看起来在这一段时间里,这两个女子之间的关系居然变得十分亲密起来。

过了一会儿,苏青珺轻声问道:“你现在的伤势也算是好得差不多,为何一直不肯让我跟陆尘说呢?”

白莲忽然有些紧张,看着她道:“你该不会已经对他说了吧?”

苏青珺摇摇头,道:“那倒没有,你这小丫头,前两天还发狠威胁我,说什么我要是说出去你伤好了,你就立刻再刺自己几刀,让自己伤势再重几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我哪还敢说?”

白莲强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叹了口气,道:“我是真的有难言之隐啊,你再帮我瞒些日子,好不?”

苏青珺点点头,随即皱眉道:“你到底在怕什么,难道陆尘真的是背着我,对你有什么威胁,或是…”

白莲立刻摇头,道:“哦,那是没有的…呃…”忽然,白莲的话语声突然中断,一双已经平和干净许久的眼眸里,却是又亮起了几分光芒。她看着苏青珺那张美丽的脸庞,突然露出了一丝异样的微笑。

苏青珺诧异地道:“怎么了?”

白莲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笑了一下,轻声道:“如果我说,陆尘他确实对我意图不轨,还色胆包天,坏了我的身子,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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