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然而,野心不会因为艰难而收敛,野心只会因为近在咫尺的美好而疯狂,然后如燃烧的烈焰炙烤着心灵和魂魄。就这样,真仙盟的历史上,一直都有内讧和暗斗,鲜血和死亡从来和这个庞大、光明的组织如影随形,传说很早以前是有一位古老的魔神,在真仙盟建立的初期就对它施加了诅咒,咒它永沦鲜血之海,不得翻身。

直到今天,这个诅咒看起来就要实现了。

浮云司是现今真仙盟中实力最强大的一支,这在过去二十多年间是公认的事实,尽管这一天其他三大势力暴起围攻,并且看起来每一家都隐瞒了实力,都拥有比过去显示出来的更加强悍的实力。但是,浮云司以一敌三,虽惊不乱,层层抵抗,且战且退,竟是逐渐挡住了这股恐怖的攻势,然后在站稳脚跟之后,就在他们的核心地带浮云司大殿附近,浮云司竟然开始有了反击的苗头。

比起其他三支攻进来的势力,浮云司看起来竟然好像也隐藏了实力,他们真正的精锐一直隐匿在阴影中,好像就是为了这一战而准备的。

所以,哪怕是以一敌三,现在的这场战斗,居然还是被浮云司渐渐的扳平了。

浮云司挡住了天律堂、大宰院和星辰殿的攻击,然后迅速地开始反击,在这场激烈的内战里,局面从一开始就十分血腥和残酷。

明明许多人都是平日里在同一个真仙盟中,抬头不见低头见,遇到都会点头微笑的人,这个时候却纷纷拔刀相向,红着眼怒吼着用最凶狠的手段去杀死对方。

鲜血流淌满地,从山头汇聚成河,四处流淌,都是真仙盟中的精英人物,但是现在一个个好像都是不值钱的卒子,不停地相互厮杀着。

有的时候甚至人们都忘了为何战斗为何厮杀,只剩下一种本能,红着眼去杀人,因为只有拼命才能够在这场混乱惨烈又格外残酷的内斗中活下来。

血月高悬天空,血红的月光照耀山头,无声无息地注视着这一场人间杀戮。在癫狂厮杀犹如疯子一般的人群背后,那些遍地流淌的鲜血里,有一丝丝一缕缕无色无味的气息,从那些殷红的鲜血里被抽取出来,悄然无声地飘向天空,汇聚向那轮血月。

一股血气在月光中散发着,每个人都显得格外激动。

然后在战局发展到了某一个时刻,突然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

本来还在激烈厮杀的战场中,杀声震天的咆哮里,三支进攻的势力中不知为何,大宰院这一支越打越觉得压力沉重。而如果从高处望去观望全局的话,就能看到这一场战局的变化。

星辰殿这一支人马,从一开始就动作最慢,进攻速度最是迟缓,现在在厮杀了一阵子后,却是渐渐向后退去;而天律堂这一支原本是战意坚决杀得起劲的,但不知为何,好像是在指挥中突然得到了某个奇怪的命令,整支人马突然混乱了起来。

片刻之后,天律堂中有的人目瞪口呆站在原地,有的人杀红了眼仍是和浮云司的人交战,但至少有一半的人马,在古怪的面色中,突然掉转刀口,出其不意地杀向了附近大宰院的队伍。

“哗…”

毫无疑问,这是沉重的一击。

大宰院的队伍顿时大乱,有人怒喝出声,有人叱责怒骂,但是迎接他们的是锋利沾血的利刃刀口。

浮云司那边的人也看呆了,似乎一时也陷入了糊涂,有不少人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回头去寻觅自己这边的指挥,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浮云司的人马,很快也发现了另一个很糟糕、大事不妙的情况:浮云司这边统领大局的人,不知何时,也消失不见了…

大家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中厮杀混战着。

到底是为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剩下一个个蝼蚁般的生命,但鲜血淋淋的战场中碰撞,厮杀,好像是血月之下,这一场末日浩劫的祭品。

鲜血还在不停地流淌着,天上的血月,越来越红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 疑问

浮云司大殿建成的时间其实不算特别长,至少与天律堂、大宰院、星辰殿等真仙盟老牌势力里那些动辄几百年的著名殿堂相比,实在还是个很年轻的建筑,从完全建成到现在,其实也不过只有区区数十年时间而已。

不过历史虽然不长,底蕴也是不厚,不会走进大殿以后看到什么都有历史,一砖一瓦都有故事,但浮云司大殿从外表上来看,完全可以说是彻底压倒了天龙山那些古老的殿堂。

这座大殿从一开始修建的时候开始,就继承了浮云司这个势力创建者天澜真君那桀骜不驯不可一世,乃至于目空一切的骄傲气质,它是天龙山上最大的殿堂,它是整座仙城范围里最高的建筑,巍峨挺拔,气势雄伟,在过去几十年里成为了天龙山上最醒目的地方。

天澜真君似乎从不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多少年来,他始终肆无忌惮地活着,完全无视别人的目光,然后事实就是这数十年来,他硬生生以自己的实力打败了所有的质疑与一切不怀好意的陷阱暗流,直到再也无人敢挑战他,成为了站在天下修真界中最顶峰的那个人。

哪怕是他的敌人,时至今日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死光头的强大,而浮云司大殿也在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中,从一开始的众人侧目,鄙视议论嘲讽声里,渐渐被尊重和敬畏,并隐隐成为了这个庞大组织中权力的象征。

这座大殿十分宏伟巨大,偏殿侧殿一应俱全,实际上是一个庞大的殿堂群落,其中最醒目也最大的当然就是浮云司主殿。不过对于浮云司的人来说,这座大殿固然十分威风,但也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就是这个派系是天澜真君创建的,这座大殿也是他令人建造的,但是他自己却一天也没在这里居住过。

天澜真君另造了一座规模要小一些的昆仑殿给自己居住,将浮云司大殿让给了血莺以及其他的浮云司高层菁英们,据说当年这个决定做出后,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但也很得一众手下的人心,让大家对这位光头真君越发的死心塌地。

毕竟从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将是一座空前宏伟的新的化神真君的府邸殿堂,因为其他所有的化神真君都是这么做的,天律堂、大宰院、星辰殿等等,无不是主掌的化神真君占据了势力核心的大殿,当作自己起居的场所。

浮云司大殿的穹顶十分高大,遮挡了光线,所以虽然周围有不少殿门窗扉,但只要门窗稍微多关几扇,在大殿深处就显得比较昏暗。这一刻的大殿里就是如此,远离了大殿门口,站在深处时,黑暗就簇拥流淌了过来,将外头的光亮阻挡在外面。

老马本来是觉得这里老是阴森森的,不是很喜欢这座大殿深处阴暗的气息,但是在这一天,他却突然发现,原来这座大殿里的黑暗竟然是一层保护他的屏障,将那层危险至极的血月光芒隔在外头。

浮云司中的其他精锐人马此刻都不在这里,老马知道其中一部分人的动向,但想来剩下的那些自己不知道的人马,应该也是被血莺安排在了外头,抵挡着其他三大势力的攻击,此刻正陷入血战。

整个大殿中空空荡荡,只剩下了血莺和老马两个人。

血莺在怔怔地看了一眼外头那横扫一切的奇异月光后,脸色惨白,忽然摇了摇头,却是转身向大殿更深处快步走去。

老马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往前跟了两步,但随即面上露出异样之色。

只见血莺快步走到大殿深处的一座放着宝座的高台上,这是比她平时自己所坐的位置还要更高大的所在,不用说,这本是为天澜真君准备的,但是那位光头真君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血莺径直走了过去,然后在宝座背后探手处好像按下了某个隐秘的机关,片刻之后,只听大殿中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隆隆声,在那宝座侧方,一条深入地下的密道现身出来,方正的阶梯向下延伸,看起来差不多可容两人的宽度,也不知通往何方。

老马张大了嘴巴,往前又走了一步,随即再次停了下来,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过去。

血莺却是没有犹豫,在密道出现后就走了下去,但是在她半个身子都在地道中,即将进入密道下方时,她忽然又抬起头,向老马这边看了一眼。

老马站在原地,愕然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血莺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老马招了招手。

老马吞了一下口水,呼吸有些粗重,他回头看了看远处大殿之外,只见在血红色的月光下,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激烈的厮杀声,有人惨叫,有人咆哮,有人呼喊,有人癫狂,犹如一场沸腾的血宴。

他咬了咬牙,忽地迈开大步,向血莺和那条密道跑了过去。

血莺看着老马迅速地跑到自己这里,然后微微点头,她的脸色看起来仍然十分苍白,但似乎站在密道这里,让她稍微恢复了一些,至少脸上多了一点点的血色。

她不再犹豫迟疑,转身就直接走了下去,老马跟在她的身后,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空空荡荡的大殿,然后心情复杂地随着血莺进入了地下。

眼前先是一暗,随即又亮了起来,老马跟着血莺走下那条数十层高的石阶,来到了一条同时向左右伸展出去的地道中。

血莺迈步向前,走到地道边,在某块并不起眼的墙上砖块上按了一下,顿时隆隆之声又响了起来,老马回头望去,便只见密道地面上的石板已经合拢,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那些厮杀和血腥,似乎一下子远去了,在这个地下世界里,似乎连那一轮血月都不能影响到这里。

血莺向老马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道:“这里安全了,随我来。”

说完,她便向左侧的通道尽头走去,老马老老实实地跟在她的身后,目光一直看着这个女人的背影,眼中满是疑惑与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眼神。

血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老马沉默了片刻,道:“是。”

血莺道:“你说吧。”

老马忽然往前快步走了两步,拦在血莺的身前,然后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一字一字地问道:“为什么是我?”

第六百九十八章 嫌隙

天上血月发生变化了。

这一点在地下洞窟里的几个人都感觉到了,能站在这里的除了陆尘以外都是化神真君,是站在人族修真界中巅峰的人物,无论道行、修为、眼光、阅历乃至感觉,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天空中的变化,当然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血月内部产生了变化,但并不是因为地下洞窟这里天澜真君放出了神树碎片。

几件碎片合在一起,气势万千,引来了天上血月精华光辉,但并没有对血月本身产生太大影响。这一点,几位化神真君都能感觉到。

让血月发生改变的另有原因,是另外一种力量。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快要接近最终揭开底牌的时机,许多事情就不再是秘密,都摆到了桌面上,也就很容易看出来了。

天地之间虽然被血红色的月光所铺满,阴沉压抑,同时也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变化痕迹。但是这几位化神真君的眼中又岂是普通人可以比的,没过多久,便有冷哼声传了过来。

面色凝重略带恨意的是铁壶真君,恼怒的则是广博真君,他指着头顶上那个巨大的破洞,指着更远处的天空以及那一轮诡异的血月,对天澜真君“呸”了一声,道:“这就是你干的好事,让血月吸聚了人血精华?”

他大声且愤怒地说道:“这么干的话,你和那些魔教妖人有什么区别?”

陆尘的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侧眼向天澜真君偷偷瞄了一眼,却见天澜真君对广博真君的这句指责毫不在意,就好像是听到了一句不值一驳的蠢话,轻蔑得甚至懒得去多说一句,只是手指微弹,在他掌中的那最后一片神树叶子,也轻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然后落在了那根树枝上。

和之前的情形一样,这片神树叶子果然和其他两件神树碎片是同根同源的神物,它们聚到一起后,几乎没有任何的排斥反应,直接就聚拢起来。那片叶子落在了树枝上,然后融为一体。

两片绿叶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就好像从一开始就生长在这根树枝上,在半空中微微颤动,迎风飘扬,翠绿的叶片散发出无限生机光辉,令这个地下世界仿佛都要被绿色所充满一样。

这完整版的树枝完成以后,半空中便似乎猛地响起一声惊雷,似乎有什么东西骤然惊醒,从沉眠中睁开眼睛,向这边看来。

天空中那道的血月光辉一下子刺破了所有的阻碍,连地面上的那个法阵也无法阻挡,直接降落下来,落在了这根树枝上。

这变化过程发生得极快,从天澜真君拿出神树碎片到神树树枝树叶聚拢成形,中间不过短短时间,而且天澜真君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是气势如渊渟岳峙,杀机隐藏。

铁壶和广博二人都是化神真君这个层次的人,都感觉到了天澜真君那股逼人气息的恐怖可怕。

只要靠近一些,就必然会迎来一股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情形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现在的局面是铁壶、广博、古月三大真君围攻天澜一人,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大占上风。但古月在外掌控地下法阵,外抵血月,内困天澜,并不近身,而铁壶和广博则是对天澜真君出手的主力。

天澜真君成名多年,强悍桀骜,哪怕是在化神真君这个层次中也有冠绝之名,自然被铁壶和广博二人深深忌惮,要不然也不会暗中谋划做了这个局来围攻此人,意图除掉他。

同时,身为化神真君的他们当然也不会太过畏惧,就算天澜真君对他们发起攻击,不管会不会落到下风,但是能够支撑一阵的信心,他们还是绝对有的。

但问题就在于,这里明明是有我的队友啊,那么当然应该让别人冲上去挡住那疯子天澜不顾一切、必定强绝恐怖的反扑一击,然后自己从旁牵制,既省力又安全,还有机会击败天澜,将这个绝好名声拿在手里。

甚至于…如果他们两败俱伤的话,也不是不行啊,或者说在心底深处,其实是最好的结果。

大家都是多少年的人精了,这点圈圈绕绕怎么可能想不到,就算早就谋划好一起做这个局,但是对这个临时搭伙的同伴队友究竟会有多少信任度,是不是真的能够完全相信自己上去了全力抵挡天澜这个疯子攻击时,对方不会在背后捅上一刀,就是很难说的事了。

到了这个时候,站在天澜对面的那两位化神真君才突然发现,原来不管之前大家说得如何好,再如何下定决心赌咒发誓,分析厉害,但是到了最后关头,其实仍然还是无法相信对方。

也许是到了化神真君这个层次的人物,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吧,他们是如此高高在上,于是,除了自己就再也不会相信其他的东西。

于是,几位化神真君就这样在看着占了上风的情形下,却各自一动不动,眼睁睁地望着天澜真君将那棵神树树枝抛了出来。

破损的宅子外头,那片空荡荡的废墟深处,此时忽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声,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古月真君。他仍然没有现身,但是在那一声长叹里,似乎多了一丝苦涩。

在场的也许有疯子,有恶人,但没有人是傻瓜,尽管这局面异常微妙,但很快大家就看透了,包括陆尘在内。

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微微摇了摇头,而对面的两位真君则是面上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然而尴尬归尴尬,他们却并没有多说一句,或是做出任何动作。

毕竟在浮云司崛起的这几十年之前,作为真仙盟中最老牌的几个势力的代表,现在是盟友的天律堂和大宰院,以前可也有过打得头破血流,争得死去活来的日子呢。

那些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那些忌惮是抹不去的,就算是化神真君,也是如此。谁都知道,对方心里其实是想杀你的,而且关键是还真的有这个能力,那么,又有谁真的放心将自己的危险软弱处暴露出来?

他们只能这样站着,再强大的化神真君,这一刻却被那些最粗浅的人情所牵制着,无法动弹,哪怕这让他们看起来有点像是笑话。

天澜真君轻蔑地向那两个人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陆尘笑了一下,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陆尘却看懂了他的意思。

这等废物,也能与我齐名于世?

所以,还是干掉算了!

这个光头的疯子笑了笑,然后一跺脚,正好踩在他脚下石板上那块凹槽上,地底深处的“隆隆”声,顿时响亮起来。

第六百九十九章 开门的冲动

白莲躲在通道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距离出口不远的地方,这是一个好位置。外面的光芒照不进来,而她躲在阴影里还是可以很方便地看清远处那个地下洞窟城池里发生的事情。

只是有些孤独罢了。

阿土那条黑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了出去,而且在跑进那边的城池街道后,这只黑狗就突然放弃了沿着宽敞街道直行,而是左拐右拐的跑到那些小巷子里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通道里只剩下白莲一个人了,前后都是阴沉压抑的环境,她其实心里并不觉得害怕,但还是感觉到了一点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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