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换好衣服出来,简直不敢看刁晨,要说以前那两张照片是不相伯仲,现在的我明显已经把自己推到了人生的另一个高潮,而且一时半会是下不来了。

  翻报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他倒是挺有闲心,实在不忿,扭过头警告他:“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我一定……一定……”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他放下报纸,颇有兴致地等着下文,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灵感,张嘴胡诌道:“一定画个圈圈诅咒你!”什么打死你活或者我自杀的话才不说呢,反正最后都得把命搭上,多不划算,我还是很惜命的。

  他似乎对我的答案有点失望,默默地拿起报纸接着研究,这都吓不倒他,我着实弱爆了。于是换了战术,言辞恳切地说:“这事关乎我的名誉问题,所以,你还是守口如瓶的好。”

  “同意。”此刻他表现得就有风度,也非常难得的和我保持高度一致,他从报纸上缘露出一双英气的眼睛,用比我还恳切的口气说道:“可是我觉得似乎对我的名誉影响更大些。”

  瞬间有种中了千百枪的感觉,强压着想吐血的心情淡淡然说道:“不管了不管了,总之我们谁都不说就好。”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继续看新闻去了。难得跟他协商成功一次,可情绪却比之前很多次谈判破裂更伤感,我认真的总结总结,皆因这次本身就不怎么公平,即便他把秘密带到棺材里,我依旧是最吃亏的那个,这样想来,异常糟心。

  回到宿舍,罗苏正好打了饭回来,我一个饿虎扑食冲上去猛塞了几口,罗苏吓得将饭盒拱手相让,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我,半晌之后八卦地问:“你们这么激烈?”

  一大口饭忽然卡在脖子里,赶忙放下饭盒跑到卫生间咳出来,罗苏尾随在后,摸着下巴直点头,像是得出什么了不起的结论,十分正经地说:“嗯……看来刁晨果然厉害。”

  早知道就喷她一脸饭,免得她在这脑补剧情,想入非非。见我咳红了脸,不说担心,反倒高兴起来,直拍着手欢喜道:“瞧瞧,你脸红了,看来我猜得不错,我就说孤男寡女夜不归宿,不发生点什么就太对不起观众了。”

  在唯恐天下不乱的道路上,我和罗苏向来是保持高度一致的,当然,绝不希望故事的主角是自己,我又不缺心眼,笑话笑话别人就够了。我努力压制住心虚的感觉,假装坦然地说:“我和刁晨是哥们儿,不预备搞 基。”

  “你这么想,难道刁晨也这么想?不见得吧。”罗苏近距离观察我的脸,心里不由一咯噔,正想着怎么摆脱她的盘问,她却自己打了退堂鼓,纠结地说:“其实开始的时候我也没往你和刁晨身上想,因为知道你约了董拙。”

  “别提他了。”马上打断她,董拙的事情确实让我受伤不轻,伤口都还没舔好,哪里有勇气去回望。

  偏偏罗素不知死活,还叨叨个没完:“急什么,还没切入正题呢。”正题?难道还有我这个主角不知道的?太邪行了。罗苏皱着眉头,深感担忧地说:“昨天我和马潮回来得很晚,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董拙了,他颓废地靠在廊柱上。”

  “然后呢?”猛地拉住罗苏的手,她倒拿乔了,全然不顾我的焦急,慢悠悠地问:“不是不许提吗?不提就不提吧。”

  “罗苏,再不说就跟你绝交!”这种紧要关头,她竟然敢耍花腔,简直不把我的凶悍放在眼里。或许真是被我认真的样子吓到了,赶忙像打连珠炮似的说道:“然后我跟他说我是你舍友,问你是不是上去了,结果他反问你在不在宿舍里,我心想着不好,没敢多说刁晨的事情,撒谎说你等不到他就回家了。”罗苏这段你我他的故事把自己都绕晕了,她如坠云雾地又说:“最后,董拙一拳打在廊柱上,比你的样子可凶悍多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廊柱是人打得过的吗?董拙的手受伤那是没跑了。忙问:“他说了什么?”

  罗苏思索了半天,十分肯定地说:“没听清。”

  败给她了。转念一想,董拙既然能来找我,为什么打电话过去他就不接呢?是不是太矛盾了?罗苏似乎又想起什么,将功赎罪地说:“不过他交代我,让你去江边的九号仓库找他,还说什么会一直等到你去为止。”

  不等她说完,拿上包包再次冲去门外。记得很多年之前,2012只是未来,还不是世界末日,也记得很多年之前菊花只是花,还不是某个器官,更记得很多年之前,人都是凭脑子做事,还不是靠冲动干活。尽管我想得很鞭辟入里,可也还是急冲冲地打了车赶过去,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情。

第二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拥抱

  一路上都在给董拙打电话,依旧没人接,到最后也已经不指望能用高科技找到他了,说到底,还是最原始的方式有效用,就像我们最原始的冲动,总是透过身体机能,告诉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江边的九号仓库是个废弃的工业区,乍一听又熟悉又惊讶。以前和大院里的孩子们调皮捣蛋的时候来过几次,所以对路途并不陌生,只是这些年都不曾去,还以为城市发展得太快,许多事物已经在光阴里消逝,可是没想到它还在。

  日头正盛,远远就看见九号仓库锈迹斑斑的外墙上还有零星未被腐蚀处正不甘心的反着日光,和命运和时间做抵抗。

  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静得出奇,蹑手蹑脚走进去,跳入眼帘的却是一派新奇景象,原来在这些年里,九号仓库早就从废墟转型成了loft,叛逆中带着些许寂寥,十分符合董拙的定位。

  正呆呆出神,却被不远处易拉罐落地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循着声音望过去,背对着大门的沙发上露出一只裹着纱布的手,当中还隐隐透着血迹。不需多想,一定是董拙。

  他听见我走过去的声音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眼睛通红的看着我,那样子哀伤又无辜,看得我不由心酸起来。

  “董拙……”微小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真切,生怕惊扰到他。而他也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抓着包包的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忽然迅速地站起来,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一把紧紧抱住我。他扑过来的动作那么有力,没有一点点的准备,就这么被他抱得差点站不稳。他身上烟酒和寂寞的味道扑面而来,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意识出现了短暂空白,全身使不上半点力气,连手里的包也垂直落地,正正砸在脚面上,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双手缓缓攀上他的脊背,轻轻拍了拍,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在我扑进她怀里泣不成声的时候轻拍我的脊背,好像是某种暗示,给了我极大的安慰。

  果然,董拙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竟在我耳边喘息出了哭腔。早知他生来忧郁,却不曾想过会有如此伤心的一幕。

  “你怎么了?”

  他趴在我的肩膀上,情绪依旧很激动,喘息的声音不绝于耳。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轻拍他的脊背,等到双腿有点僵的时候,他才慢慢放开我,眼睛里全是哭过的痕迹,动动肩膀才发现已经湿了一大片。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失态?

  “没事,我没事了。”董拙轻飘飘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掩面,深呼吸几下,抹了一把脸颓然地垂下手掌。地上满是空空的啤酒罐,烟头和灰烬还有呛人的气味,他低着头,依旧显出惯有的忧郁神情,叫人看了好不心疼。

  在桌上收拾出一片净地,捡起包包放上去,犹豫一下才坐到他身边,他没有避开我,这让我有点受鼓舞,大着胆子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今天会成这个样子,既然你不愿说,那我就不问,可我知道,男人都有自尊,能让我看见你这幅模样,一定是十分信任我的,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第二十九章 素未谋面的对手

  也不知是他真的想通了,还是对我的话有所感悟,他端起桌上的半杯酒仰头喝下,随手将酒杯扔在沙发上,失魂落魄的样子和之前还能被我逗笑的董拙判若两人。他忽然别过头看我,很是感激地说:“昨天放了你的鸽子,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不经意看看他受伤的手,先前的不悦和愤怒都好像荡然无存了,事实证明他不是没有来赴约,只是晚了而已,算来算去,我和刁晨先离开,其实是我放了他的鸽子。虽然知道罗苏这人很夸张,要是被老鼠吓到,她能说成是宇宙巨型变异生物,能一口生吞活人的那种,可还是忍不住往这里跑,而眼前的一切也很真实地告诉我,他的的确确不好,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怪他。

  “我没怪你,真的。”

  “可是我没办法原谅自己,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只会连累身边的人。”他又激动起来,紧握着双拳自说自话起来:“我真的很没用,很没用。”

  “董拙,你怎么了?”他的脸上显出懊恼和悔恨,好像是在生自己的气,气得身子都颤颤发抖,我不知所措,怯怯地说,“你……你到底怎么了,别……别吓我……”

  “阿乔走了……”好不容易控制住颤抖的嘴唇突出四个字,董拙再次抱着头泣不成声,像个小孩子,十分无助。我不解地问:“阿乔是谁?去了哪里?”其实在问出口之前就已经做了小小的猜测,只希望是我想多了,阿乔千万要是小狗小猫什么的。

  “阿乔是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女孩子。”他倒是能回到人间自如对答,我的心却在分秒之间掉进了冰窟窿,好的不灵坏的灵,如果那个阿乔才是对他最重要的人,那我究竟算什么?怀着丝丝侥幸,小心地问:“阿乔是你女朋友?”

  “不是。”听了他的回答,终于把悬着心放下了,拍拍自己的胸口,峰回路转,就是还有希望。哪里知道他马上又补了一句:“可是她对我比女朋友还好,除了身体接触,几乎所有女朋友该做的事情她都做过,对我来说,再没有比她更了解我的姑娘,所有人都反对我玩音乐,只有她默默支持我,要不是她,我都不晓得自己还会不会坚持下去。”

  话说到这里,我已经很明白了,只是怎么接受现实,对我而言是个不小的挑战。自认为我对董拙的心思已经很细致,为了他的一句话,我能埋头苦干好几天,哪怕是被刁晨笑话作弄都没关系。他失约没来,我竟然会那么难受,以至于喝醉了还在刁晨家里出丑,可是这些都及不上此刻的震撼,原来我并不是最有用的那一个,早就被那个阿乔以光速秒杀在了千里之外。

  情场如战场,这么狗血的剧情,以为凭我粗枝大叶的习性,是绝不会成为女主角的,可是命运偏爱开玩笑,茫茫然就被言情剧俗套的编排兜头砸倒,输给了素未谋面的对手。

第三十章 好女孩上天堂

  董拙哭得十分认真卖力,看得出他对那个阿乔也不是没有感情的,自认我虽然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但也不阻碍我同时具备某些小儿女的多愁善感,对于董拙的痛哭流涕,此刻也深有感触,只是,私心里难免有点激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渐渐平复了情绪,我才小心翼翼地问:“那她去了哪里?”

  董拙抹干眼泪,用从未有过的沉重口气说道:“上面。”

  如果说董拙对于阿乔的心情是纯粹的悲伤,那我此刻就是极度的复杂。此前不是没有猜测过,结果也正好印证了我的猜想,接盅的一刻难过是必然的,尽管我们不认识,可她始终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不知道在什么时刻我们过同一条街,尝过同一家小吃,甚至关注过同一个人,也终有天,我们都会同样去到另一个世界,不管是谁,都值得惋惜。可我也是个凡人,有着最庸俗的想法,听到她去世的消息,猛然发现是自己多虑,活着的人比起死去的人,总是有更多的机会。不过想到这里,还是忍不住要扇自己一耳光,这么没人性的念头太过可怕。其实,我希望她还活着,比起还没上阵就输得彻底,我宁肯面对面较量一次,因为她一旦死去,就会永远刻在董拙心里,就算我出动数控车床都打磨不掉。

  董拙讲了许多阿乔的事情给我听,他们是在高中某次演出后台认识的,阿乔从小学钢琴,还得过几个奖,家里对她寄望很高,甚至还想着送她出国深造,最好能成为享誉全球的演奏家。可是,她偏偏在后台的角落里看见了董拙,并且毫无意外地被他那忧郁气质吸引,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为了董拙,她宁肯放弃独奏,转而去做董拙的伴奏,从高雅的肖邦和柴可夫斯基变成疯狂的通俗的音乐,从演奏厅的三角钢琴变成街边简陋的电子琴,董拙所有的演出,她都是第一个观众。某次他们在地铁站演出,正好被阿乔的姐姐看到,姐姐怒不可遏地打了阿乔一巴掌,还把她强行带回家,当天夜里阿乔就和家人决裂,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好几年。她自然是投奔了董拙,两个叛逆的孩子就在这个loft里相依为命,甘苦与共。

  而那把吉他就是前不久阿乔用在酒店弹琴的外快给董拙买的,想到他那天说起新吉他时高兴的样子,想必他当初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伤心。

  “阿乔她……她是怎么……”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问出口,始终觉得太过残酷。

  董拙紧紧闭着眼睛,不愿面对事实,哀婉地说:“昨天上午,阿乔去帮我拿比赛报名表,那会儿我正和你打电话约时间取吉他,没想到,我才离开几分钟,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被人群挤了出来,还来不及站稳就被路边疾驰的汽车撞个正着。”董拙握起拳头在腿上重重敲了一记,我不由倒吸口凉气,那个惨烈的场面好像就在眼前似的,甚至都听到撞击声和刺耳的刹车声。仿佛前一刻还在微笑的女子,后一秒就这么活生生地没了。

  “我当时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在血泊里,手上还攥着那张轻飘飘的报名表……”董拙神色凄楚,脑中的画面快速播放,阿乔躺在路上,耀眼的阳光直直洒在她瘦弱的身躯上,她的脸一分分变得苍白模糊,眼中是晶莹的还来不及落下的泪水,纤细的指关节微微抽搐,竭尽所能地想要抓住那张白纸。

  “我扔掉电话跑过去……拨开人群,她嘴巴颤抖着想要说话,我把她抱在怀里,从没觉得她有那么轻,轻的像是一阵风……”董拙眼里噙着泪水,跳动闪烁,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掉下来。他说不下去了,我也终于不敢再听,只是无力地安慰道:“好女孩上天堂,我相信……相信她并不希望你这样。”

  “小旅,我该怎么办?”他扭头看着我,那么无助,偌大的仓库里填满了悲伤,他孤零零在这里凭吊了那么久,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暗暗恼怒自己真是没用,口口声声说在乎他,可却偏偏是最无能为力的那一个。

  “董拙,我……哎……”实在无言以对,最怕就是这样的事情,连做局外人都显得格格不入,显得不够情深意长,显得落井下石。

第三十一章 若非有感情

  这几天听了不时候阿乔的事情,渐渐对她有了改观,之前是有点小小的嫉妒,她能几年如一日陪伴在董拙左右,和他同甘苦共患难,脸挨饿受冻都是幸福,而我却没有。可是现在平白多了些钦佩,虽然他们不承认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若非她对董拙有情,就没什么理由能成为精神支柱,驱使她心甘情愿做那么多,并不是每个女子都有那种勇气为爱豁出去。

  看我恹恹地沉默了好几天,罗苏便开始旁敲侧击,追问我和董拙见面的细节,在她的疲劳轰炸之下,终于把董拙所说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没想到她十分惊讶,目瞪口呆地说:“你真傻。”

  “嗯?”扭头看看她,问:“你不觉得阿乔才傻吗?连我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得出她很喜欢董拙,可到了最后都没能表明心迹,白白演了出红颜薄命。”最近连连叹息,不知不觉竟成了习惯。

  “所以才说你傻。”罗苏很少这样严肃地说一件事,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甚是惋惜地说:“连你自己都想得通是怎么回事,难道董拙一个当事人,一个大活人就没有感受?如果他对阿乔没意思,怎么可能心安理得接受阿乔为他做那么多事?你呢,还巴巴的凑上去,你不傻谁傻?”

  罗苏的话犹如当头棒喝,非常警醒,只是自己不愿意去想罢了,不管是谁,总是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抛开利益牵扯,就一定有感情在里面,同理,我们接受别人的好意,多多少少都会觉得亏欠,甚至是为难,不好意思接受。除非……除非是我们喜欢的人。

  “别说你不懂这个道理。”罗苏欲言又止,听得我心里乱麻麻的,拉着她积极地问:“然后呢?”她有些无语,摇摇头说:“其实在这种事情上,你和董拙半斤八两,说多了也是白费唇舌。”

  “小旅,小旅。”

  “没事。”晃晃脑袋,“我想静一静,稍后还要陪董拙去追悼会。”

  罗苏简直用看单细胞动物的眼神打量我,怒我不争地摆摆手走开了。

  殡仪馆这地方以前从没来过,总觉得阴森森,而且没有坏事发生,谁会到这里来,才到门口就觉得心里闷闷的。深呼吸一口,正要抬脚进去,董拙拉住我,立在原地不动了。

  “你怎么了?不进去吗?”

  董拙低着头,连眼睛都不肯抬,半天才挪动脚步退到旁边,让后面的人进去。他缓缓做在花坛上,双手支在膝头,无望地垂着,半天才说:“我不敢进去。”

  “我知道你难受,可她是你这些年最亲近的人,你难道不想送送她吗?”

  “可要不是因为我,她现在或许还活得好好的,甚至已经成了知名演奏家,一想到这些,我巴不得被撞的是自己。”他说着有些激动,双手握成拳,懊悔极了。

  他的心情我不是全都能懂,只能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的眼睛,有两颗泪珠直直掉到了地上,安慰道:“阿乔都能不顾一切跟你在一起,你脸进去见她的勇气都没有吗?”

  董拙双手颤抖,在空气里模拟出某个姿势,沉重地说:“只要一想到她满身是血,躺在我怀里没了呼吸的样子,我就觉得很害怕很害怕。”他说着越发激动,双手插入头发里,紧紧揪着不肯放。

  “你放手,放手,别这样。”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帮他整理好头发,这件事对他来说,搞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伤痛,想着想着,越发心疼了。

  “好了,我替你进去,你再外面等我。”本来我只是个配角,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挑大梁的角色,还要面对一个我很羡慕很佩服的逝者,最狗血的言情剧都恐怕没这么峰回路转的剧情。

  当我看到遗像的时候,说实话不是不震撼,照片里的女子长得颇有风韵,像极了《赤壁》里志玲姐姐扮演的小乔,甚至一度在我耳边回响气她的经典台词——萌萌站起来

  “请问你是?”一身素服的年轻女人走过来,面色苍白,看上去和阿乔长得很像,我茫茫然回了一句:“阿乔的老同学,听说她……所以来看看。”

  “谢谢你,有心了。”女子说着把一朵白菊递给我,“去吧,阿乔见到你应该会很高兴的。”接过她的花,阿乔见到我指不定是什么心情。跟着极点的人把话放在案桌上,没敢多看她,慌慌张张地转身离开。

第三十二章 别轻易暴露性格

  “真是可惜,年纪轻轻就没了。”有人轻叹一声,旁边坐着的老妇人马上就应声哭了起来,站在门口的女子赶忙过去搀扶她,劝慰道:“妈,别难过了,小乔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走得安心?”

  老妇人越哭越收不住,扑在阿乔姐姐怀里泣不成声,旁边的人也过来帮忙开解,可是老妇人就是充耳不闻,断断续续地说:“大乔……你妹妹……离家出走……没想到回来……已经是冷冰冰……的尸体,大乔,你让我……怎么好过……”旁人听了便不知道怎么开口,连带着大乔也哭了起来。人家常说最痛苦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好端端一个姑娘被人给拐走了,几年之后不仅没觉醒,反倒把命都给豁出去了,就算之前闹得再僵,此刻也是不甘心的。难怪董拙不敢进来,连我都不敢多待。

  “她怎么样了?”董拙见我出来,忙起身问我,我支支吾吾撒谎说:“很好,很安详。”

  “可我听见里面有人哭得很大声。”他走着眉头,不时朝里面张望,甚是担忧。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拖着他离开,要是再不走,搞不好人家出来看见他,非要他一命赔一命不可。要是换做我爸妈,恐怕他早就给我殉葬去了。

  把董拙送回九号仓库,忽然觉得很累,打了车就直奔刁晨那里,和刘阿姨在公寓门口撞个正着,假装自己青光眼加白内障,溜着墙角擦进去,刘阿姨明察秋毫地叫我:“小布啊,你来了。”

  明知故问,我挤出个灿烂的笑:“是啊,您要下班了?那您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了。”

  “等等。”眼看再一步就进电梯了,她却叫住我,为老不尊,一脸八卦地问:“你和刁晨没什么吧?”

  好家伙,这话问得真有水平,连我这个当事人都满脸惊叹号,我好奇地反问:“我和他能有什么?”

  “那天晚上我走之后没发生什么?”刘阿姨眼含笑意,她很少在见到我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今天究竟是撞什么邪了,一个个都不正经。那天晚上,哪天晚上啊?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刘阿姨则很贴心地解说起来:“就是你在刁晨家里喝醉酒的那天,我还上去帮你换衣服来着,你不记得了?”说完还用急切的目光盯着我,好像下一秒就要撬开我的头盖骨研究研究。

  经她这么一提点,我人生中最悔不当初的画面猛地全摊在眼前,这种事情忘记都还来不及,她还有工夫八卦!我强自镇定,满不在乎地说:“您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都还没跟她计较把我看光光的事情,她倒有心思关心后续,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长辈的自觉啊?

  她拿出狄仁杰思索案情的样子,全情投入地说:“那天我看刁晨的样子都要抓狂了,可是第二天我送衣服来的时候他好像很开心,而且一连高兴了好几天,连我失手弄坏他的东西都没生气,反而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红包,说是感谢我那天加班送洗。”她忽然转头定定看着我,像是要把我心里的小九九都挖出来,激动地说:“所以,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

  我战战兢兢地问:“他没要你赔,难道不好吗?”

  “好啊,可是太突然了,总觉得心里不安。”她忽然又换了副天有不测风云的神情,警觉道:“你说他是不是正谋划着要开除我?”

  真受不了她,无语了很久,才鄙视地说:“他对你好你就收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别觉得有负担。”

  哪里知道她更加鄙视地白了我一眼,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桩桩事都能心安理得接受,我才没这么厚的脸皮。”

  嘿!白跟她浪费力气,到了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她套不出话,自觉无趣离开了,我也如愿进了电梯,只是忽然想起了罗苏的一些话,什么有感情才能心安理得,什么我在这事上也不通透之类的,如此要紧的几句话,竟然转眼就忘光了,这狗啃的记性。

  进屋就看见我的拖鞋放在外面,也好,免得我自己找。进去看看,冷冷清清的。大喇喇在他沙发上挺尸,才刚躺下就满脑子是那天上午的丢人事,不禁一阵脸红心跳,默默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淡定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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