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哥哥姐姐都难当。”颜欢安慰她,“现在重新开始也还不迟。”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师织长长叹了口气,总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有些不安。

是错觉吧。

[十三]

林嘉言与颜乔安在初一当晚就回到了新台,而秦锦秋则在松风镇待到了临近开学。大包小包行李搬上车,秦妈妈的唠叨总算宣告终止。车子缓缓启动,有节奏的颠簸使她渐渐生了困意。国道正在整修,去新台市必须要绕远路。车子驶上高速时,迎面来了另一辆车,两车交错的一霎,隔着玻璃窗,迷迷糊糊间她似乎看到了师绘的身影一闪而过。

以为自己眼花,再凝神看时,那辆车子已经开出很远了。

寂寞了一冬的藤架上冒出点点绿意,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窥视着世界。午后水金色的阳光被藤叶滤成无数股细线,丝缕包裹住周身。林嘉言摊开手掌,阳光在掌心顽皮地跳跃。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再张开,似乎试图抓住些什么。但到底徒劳无功。

紧紧闭上眼,风拂过耳畔的声音令记忆中另一个人的身影愈加鲜明。

“哟,你回来了啊。”

林嘉言倏地睁开眼,转过身去。庭院的另一边,不知来了多久的路和坐在石阶上,微眯着眼,姿态闲适,似乎很享受阳光的样子。

颜欢端着温咖啡轻轻推开门,不经意踩到的什么东西令他脚步顿了顿。

满地狼藉。一张又一张破碎的日历令人触目惊心。不同款式,不同大小,但都是相同的日期。

两年前的七月九日。

颜乔安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垂首用力地剪着什么。又一张日历成为碎片飘落在地。一片静默,剪刀的咔嚓咔嚓声分外凌厉刺耳。

浑然不觉身后有人正静静地看着自己,良久,颜欢无声掩上门离去。

见颜欢下了楼,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的圆脸女生急忙站起身,“学长,乔安她……”

“她睡了。改天我会让她去找你的。”

目送梁未来的背影消失在街口,颜欢拉上窗帘,在心中默默地说了声抱歉。

但他也明白着,兄长也好,朋友也好,除了那个人,乔安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无能。

除了永远不在了的那个人。

[十四]

一场又一场的相遇,并非是一种偶然。也许,那是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了的命运。

Chapter 5 谁的相思比海深

[一]

走过楼梯拐角,不经意撞见了熟悉的面孔。

颜欢朝这个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与他走在一起的颜乔安从文件夹中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称得上和善的笑容。

秦锦秋受宠若惊——或者说是震惊的成分更多一些——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许久,才纳闷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搞什么……”

寒假中的混乱干戈仿佛只是她单方面的一场梦境,开学后一如既往的平静令她简直怀疑起其存在的真实性。

回到新台,与林嘉言的关系也回归淡薄,但偶尔巧遇后的一小段并肩而行已足够她偷偷心花怒放。两人都默契地不提起那个落在脸颊上的亲吻与那个寒冷的大年夜,只慢慢并肩走着,多半是秦锦秋在叽叽喳喳,林嘉言则每每回以简短但绝对足够耐心的回应。久而久之也就觉得,新台的傍晚,与镇子里的傍晚,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有时两人之间会掺和进第三个身影,此时林嘉言便彻底沦为听众,静静微笑着旁观她与路和的吵闹。那种目光会让她觉得,自己是被包容和宠溺着的。然而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路和究竟是什么时候插了一脚进来——不知不觉无声无息,自然得令人匪夷所思。

眼保健操的音乐已经响起,秦锦秋轻轻吐出一口气,拾级上了三楼。忽听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对不起我来晚了——”师织小跑着赶上来,双手合十告罪,“刚刚主任逮着我写悼词呢。”

“哇我险些就落单啦。”秦锦秋玩笑道,顿了顿,不解地反问,“你说什么悼词?”

这下轮到师织诧异了,“咦你不知道吗?下个星期的清明节,我们要去烈士陵园扫墓。”

秦锦秋还是一脸不明所以,掰指头算了算日期,才后知后觉地啊一声大叫起来。

“到时候学生会成员会走在队伍前面扛旗子,很拉风的。”师织于心不忍地拍了拍她肩膀以表安慰。

被这么一说,秦锦秋又稍稍期待起来。

[二]

有话说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积极万分地每日早起参加列队训练,初春晨风料峭,来回几趟跑出满头大汗,不几日便着了凉。起初只是觉得喉咙痒痒的,也没往心里去,摸几颗金嗓子吞下了事。谁知几天后脑袋愈发昏沉,并在清明节当日发展成为了重感冒。

“……你要我怎么批判你的幼稚行径才好呢。”谢光沂将体温计塞入她口中,举起手表来计时,一边絮絮叨叨,“简直像是盼着过年的小屁孩儿啊。”

秦锦秋咕噜咕噜了几声,想开口说话,可碍于嘴里的体温计,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好啦好啦我知道,量完了就给你喝水,先乖乖叼着哦。”

被完全曲解了意思,秦锦秋欲哭无泪。

姨父姨母前阵子出了公差,谢光沂只得请假陪她待在家里。对于自己生病拖累了正上高三的表姐的课业这件事,秦锦秋感到相当过意不去。可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般,谢光沂总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虽然霸道强势又爱捉弄人,但却是个好姐姐。

见表姐好不嫌弃地拿起沾上自己唾液丝儿的体温计,秦锦秋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头有些发酸。

据说,人在生病的时候特别容易感动。

“哟,阿秋你哭啦?不要这么脆弱嘛,哈哈。”

……这“哈哈”是怎么回事?

刚蓄起的一点感动情绪顷刻间漏得无影无踪,秦锦秋向天花板翻了翻白眼,只觉得四肢无力。

凑到阳光下仔细读了体温计,谢光沂松了口气,“只是低烧。阿织说她捉了人代你,不用去没关系。穿衣服起床吧,我陪你到医院挂水。”

秦锦秋顺从地起身,手脚稍稍有些使不上力,扣子扣得七扭八歪。谢光沂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下去了,雷厉风行地动手代劳。正与套头毛衣奋战不懈时,手机铃声响起。

谢光沂不予理会,继续与毛衣奋力拼搏。被折腾得头发乱蓬蓬的秦锦秋偷眼瞟了瞟来电显示,提醒道:“姐,颜欢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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