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怪不得你一定要加入攀岩队,”杨思睿恍然大悟,“明显是帅哥扎堆的地方啊,比班上的毛头小子们好多了。”

“好啊,那回头介绍给你,邵师兄应该没有女朋友,”莫靖言想了想,评价道,“他人还不错,也挺有趣,就是总爱取笑别人。想和他聊天,你的抗打击能力要好一些。”

晚上回到寝室,莫靖言想起楚羚说话时亲昵的语气、笑嘻嘻抬头看着傅昭阳的样子,又想到他随楚教授去开会,楚羚定然对他的行程了若指掌,自己却一无所知,不禁心情沉闷。她辗转反侧睡不着,拿出前几日左君找给她的校刊,上面刊登了前一年介绍攀岩队的文章。其中评价楚羚,说她年龄最小,却是队里攀岩时间最长的队员,在岩壁上轻盈自若,翩若惊鸿。

莫靖言觉得这并非过誉,但是看到配图的合影里,楚羚站在“三剑客”身边骄傲而开心地笑,就觉得心中越发憋气。傅昭阳那让人安心的微笑,并非只留给自己,想到这儿,她不禁有些鼻子发酸。

莫靖言连日来情绪低落,从舞蹈房出来,赵天博在身后喊了几声她才听到。

他笑着问:“没休息好么?”

“没有啊。”

“那是期中考砸了?怎么没精打采?”

“还好,中等吧。哦,还要谢谢你帮我讲题。”

“客气什么,又不是什么难事。”赵天博挥手,“约个时间,我可以和你一起自习,再给你讲讲。”

走到楼下,恰好傅昭阳在锁自行车,他看到赵天博有些惊讶。

“师兄怎么来艺术团这边了?”莫靖言问。

“就是来找你啊。”傅昭阳答道,“我刚去了你们寝室,她们说你排练还没回来。我明天一早的飞机,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还好,一时也想不到啦。”

傅昭阳问:“你骑车了么?”

她摇摇头。

赵天博建议:“我们穿小路回去吧。”

傅昭阳说:“我带你也可以。”

莫靖言虽然心中赌气,但犹豫片刻,还是站到傅昭阳旁边。赵天博无奈地笑笑,告辞离开。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莫靖言沉默无语。只听傅昭阳语气平淡地问:“怎么和他在一起呢?”

“学生会在演出厅组织‘12?9’合唱排练吧,恰好遇到了。”

他带了些责备之意:“哦,我不是和你说过,他……”

“说过,是说过啊。”莫靖言心中委屈,“你还说过请我们寝室吃饭呢,你还说过要给我讲题呢,哪一件实现了?”

傅昭阳沉默片刻:“莫莫,你是在生气么?”

已经临近宿舍楼,莫靖言跳下车来,撅嘴道:“是你先要说我的。”

傅昭阳反而笑了:“怎么忽然这么孩子气?我最近的确事情多,如果赵天博只是给你讲讲高数,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莫靖言低头嘟囔道:“要是有你在,我为什么要找他?”

傅昭阳拍拍她的头顶,温言道:“我过几天就回来了,这次真的不会爽约了。”

他温柔的态度让莫靖言几乎落下泪来,在他离开之际,莫靖言扯住他大衣一角,轻声问:“你对我,只是像对小妹妹一样体贴照顾么?”

傅昭阳一滞,回过头,缓缓说道:“莫莫,在我心里,的确一直当你是小妹妹。从我最初见到你,我就想,要是自己有这样一个妹妹就好了……”

“妹你个大头鬼!”莫靖言在他车轮上踢了一脚,转身跑回宿舍楼。

得跑快点啊,她想,否则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几日后果然下了一场大雪,爸妈在电话里也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莫靖言想到什么,问:“能不能问问大伯,靖则哥的电子邮件地址,我想给他写信。”

爸爸答应着:“通信地址啊,下次我问问。”

“不是啦,是电子信箱!Email。”

“怎么写?”爸爸挠头,“伊妹儿?”

暂时没有收到大伯的答复,莫靖言也不知要找谁吐露心事。她想知道当初傅昭阳是以怎样的态度答应了兄长的嘱托,他对自己到底有无半分兄妹之情以外的好感。左君和楚羚关系不错,虽然知道她不会多嘴传话,但莫靖言还是不想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左君听。她觉得自己糗大了,这种自作多情的难堪,还是不要对别人提起的好。

室友们看出她的低落,但以为是傅昭阳突然去香港一事令她闷闷不乐,所以也没多问。

楚教授带着几个得意门生一路南巡,在香港参加会议之后又走访了南方几所大学,过了将近两周才返回北京。莫靖言在攀岩队例会上看到傅昭阳,会后众人围着他和邵声问东问西,她躲在角落,穿好大衣,不打招呼便推门而出。独自走在寒意渐生的夜里,心中更是一片萧瑟。

回到寝室,呆呆地仰在床上,忽然喇叭里传出楼长喊她的声音。

心中忽然升起一线期盼来,她趴在窗前望了一眼,果然,傅昭阳站在楼前,正抬头看着她寝室的方向。莫靖言心中有些喜悦,又隐隐酸涩,穿好大衣,忐忑不安地走到楼外。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傅昭阳拍了拍手,戴着她送的绒线手套,“一回来居然这么冷了。”

“哦,香港很暖和吧。”她淡淡地答道,“有给我们带礼物么?”

傅昭阳摇头:“时间太紧,本来有半天时间,打算去逛街,结果和少爷喝酒聊天去了。”

莫靖言点头,也找不到话题,想到他走之前自己的表现,神情略微有些尴尬。

“那个,多亏少爷提醒,我还真是越想越怕。”傅昭阳也有些不自然,“我的确是认为,你一直都是个小妹妹。”

“我知道啦。”莫靖言有气无力答道,心想,拜托不用再说一次,给人一刀还要鞭尸不成?

“我也希望经常见到你,也没想过太多原因和理由。不过你既然问了,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反反复复地想,终于想明白了。”傅昭阳摘下手套,轻轻将她的刘海拂在一侧,“除了老莫,我大概也容不得别的男生,像对待妹妹那么宠着你。”

他微笑道:“这,算不算是个礼物呢?”

第八章 莫不静好

莫靖言坐在图书馆里,还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那天傅昭阳塞给她一张叠的方正的纸条,说:“这是我的日程表,偶尔也会临时去实验室。回去你也誊一份你的课表,明天给我好不好?”

此时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坐在右边位子上的傅昭阳,正读着一些她连标题都看不懂的文献。玻璃窗阻隔了初冬凛冽的寒意,只让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为他描摹了温暖的橘黄色轮廓。她喝了一口热茶,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有他在身边,内心便觉得安宁平静,再枯燥的课本似乎都能静心读下去。当然,或许有时候太过于安逸,就趴在长桌上打个盹,书本也扔在一旁。醒来时,傅昭阳已经帮她把书包理好,笑着低声道:“小懒猫,再睡下去,恐怕食堂都要关门了。”

两人走出阅览室,在楼梯转角恰好遇到上楼的左君。她已经连续几天见到二人同来同去,不禁“咦”了一声。

“我们要去食堂,师姐吃过了么?”莫靖言有些抹不开。

左君点点头,看见傅昭阳提着她的书包,有些迟疑地问:“你们……最近总是一起自习呢。”

“只有我在自习,她是来打盹的。”傅昭阳拍拍莫靖言的头顶,手落下时,便轻轻牵起她的。

莫靖言第一次在熟人面前和他牵手而立,有些忸怩,心中更多是甜蜜,忍不住弯起嘴角。

“哦……”左君恍然,“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吧,竟然连我都没告诉!”

“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大家说。”傅昭阳笑了笑,“要不在BBS上发个脱光的帖子吧,估计又一下子上十大了。”

莫靖言攥着他的手,摇了摇头。

左君微笑:“那也没什么,要不我帮你起草个新闻稿吧。”她顿了顿,“不过,还是你们自己说吧,总得有谁,让关心你们的人知道一下。”

周六下午攀岩队召开例会,莫靖言听到有人对邵声说“生日快乐”,便凑过去问:“师兄你最近过生日?”

“他上次没来开会,这是补祝。”邵声挑眉,“早过完了。”

“怎么没听大家提起?”

“刚好去香港了。”

“哦,是哪天啊?”莫靖言笑,“我记下来,明年让你请客。”

“先送份生日礼物才能请客啊,”他揶揄地笑,“有白吃的么?”

“那你先告诉我是哪天啊?”

邵声没答话,旁边的男生便笑:“少爷的生日特别好记。”他不顾邵声向他扬拳,“你猜是哪天?”

“这可怎么猜啊?”莫靖言侧头,“总得有点提示。”

“十一月份的节日本来也不多啊。”

莫靖言想不出答案:“十一月哪儿有什么节日啊……”

“11月11,光棍节啊!”男生们大笑。

傅昭阳走过来:“你们别为难莫莫,她哪儿知道这些。”

邵声无奈:“早知道,我也应该每年过阴历生日。”

“11月11,怎么是光棍节?”莫靖言奇道,“那要说来,1月1日才比较光棍,每个‘1’都很孤单。11月11怎么解释?四个光棍?”

邵声扬手要弹她额头,又收回手来:“你最近心情很好是吧?”他促狭地笑,“你才应该请我吃饭吧。”

莫靖言知道他话中有话,红着脸转回身去:“那,那,等我过生日再说吧……”

散会后楚羚走过来招呼傅昭阳和邵声:“一会儿去我家吃晚饭吧,上次去香港的照片都洗出来啦,我妈也正好煲了老鸭汤。”

邵声点头:“好啊,吃饭的事情怎么能落下。”

“替我谢谢师母。不过,我今天去不了。”傅昭阳侧头看了看莫靖言,微微一笑,“说好今天我要请莫莫她们寝室吃饭。”

“哦……”楚羚面露疑惑,“是你开学就答应的吧……”

“的确是开学就答应的,不过,”傅昭阳顿了顿,“这次是别的原因。”

“要去接受审核。”邵声淡淡地说了一句,又笑,“你看把老傅紧张的,参加全国比赛也没这样。”

傅昭阳笑着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掌,算是默认。

楚羚木然呆立,半晌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哦,这样啊……大家都知道,早晚的事么。”

众人散去后,楚羚还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地趴在桌子上。邵声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来,我送你回家吧。”

她将头埋下,摇了摇。

“走啦,天黑了。”

“我不想回去。”她闷闷地说。

“那我陪你坐会儿。”邵声扯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楚羚低声问:“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你和他们一起瞒着我。”

“没人瞒着你,就是这几天的事情。”邵声拍了拍她的肩膀,“昭阳说,莫莫脸皮薄,就不大肆宣扬了。”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楚羚的话音里带着哭腔。

邵声沉默片刻:“应该是吧。”

楚羚忽然大哭出来,双肩耸动,泣不成声。

邵声有些手足无措,翻遍全身口袋也找不到纸巾,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别哭啊,你再哭,我就陪你一起哭啦。”

“傅师兄到底、到底怎么想?他难道不、不知道我……”楚羚哽咽着说不下去。

邵声无奈,叹气道:“你为什么不问他,不当着他哭去啊?”

楚羚拼命摇头:“我不要让他看到我这么丢脸的样子。”

“我就是受不了你们两个女生一天到晚互相怄气,搞得愁肠百结的。”他轻哂一声,“上次和老傅喝酒时,是我让他快刀斩乱麻,赶紧选一个的。你们都当攀岩队是什么地方啊?戏台呀。”

“那他为什么选了她?”楚羚又放声大哭,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声音,“她能理解傅师兄么?他们志同道合么?能沟通么?是所有男生都会喜欢她那样柔柔弱弱,没什么想法的女生么?”

“莫莫不一定比你更了解老傅,但你也并不了解莫莫。要我说,他们挺合适的。”邵声轻声道,“小师妹,不是你喜欢一个人,对方就会喜欢你的。有时你对一个人有一点点好感,就要在自己能控制住的时候控制住,而不要还不知道对方的心意,就任其发展。”

“我对傅师兄,怎么可能就一点点好感?”她抽泣道,“我一直以为,以我们的默契,什么都不用多说。”

两人无声地坐了良久,楚羚才慢慢起身,擦了擦脸颊的泪迹。“那你呢,你的夕阳恋呢?”

邵声失笑:“我哪儿来的夕阳恋?”

“就是大四时和你表白的那个师姐啊,后来回云南工作的。”

“我和她没什么,只是不想她毕业前太伤心,她说一起吃饭吧,我就说好啊。”邵声耸肩,“我可是和她都说得清楚明白了。”

楚羚扔过帽子打他:“你们这些男生,真过分!”

“这不是迁怒么?我怎么这么倒霉!”邵声笑得无奈,“算了算了,师兄不和你一般计较。你这样也的确别回家吃饭了,肿眼泡再吓着师母。走走,我陪你喝酒去。”

转眼到了年末,学校在广场上组织了跨年度露天晚会。莫靖言参加了街舞的演出,她穿了深灰色长袖绒衣打底,外面套了写着校名的大红T恤,扎高马尾,没有化浓妆,因为在寒风中蹦跳而两颊通红。从舞台上下来,等在台口的傅昭阳立刻拿大衣将她裹起来,又帮她戴上酒红色的粗棒针毛线帽,轻声笑道:“你啊,小红衣服小红帽。”莫靖言扑进他怀里,两个人拥抱着,左脚换右脚,摇来晃去。

电子显示屏上旧年度分秒流逝,广场上的观众们齐声倒数计时:“五,四,三,二,一……”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新年快乐!”年轻的学生们笑着跳着,拥抱着自己的恋人和朋友。

傅昭阳紧了紧双臂,在莫靖言耳边说道:“莫莫,新年快乐。”

她双手勾在他身后,踮起脚,下巴将将抵在他肩头,轻笑着低声说:“有你在,新年一定很快乐。”

傅昭阳向后倾身,看见她微扬的头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温暖而悸动,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在她冰凉柔软的唇上。

莫靖言紧张羞怯,将头埋在傅昭阳怀中:“不要不要,那么多人看着呢。”只听见他闷闷地笑道:“你是说……找个人少的地方?”

攀岩队几个男生在广场边上四下张望,大周摊手:“少爷,人太多,傅队在哪儿啊,他不和咱门去西门外吃火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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