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害羞什么?”莫靖言好奇。

“少爷啊……他有女朋友啦!”思睿大声宣布,“他终于脱光啦!”

“真的?”蒋遥和梁雪宁耳濡目染,对攀岩队的众人也很熟悉,“没一点风吹草动啊。”

“就是,我们也觉得突然呢。”思睿兴冲冲说道,“大家也是今天才发现的呢!”

“哦……真的……挺突然呢。”莫靖言随口应着,心中隐约有些失落,心想,这少爷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居然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以后还有时间和心情带着自己和方拓练习么?

“其实,我们也没见到那个女生。”思睿说得口渴,提了暖瓶倒了半杯水,一边吹凉,一边说道,“前几天大周收拾岩场,捡到了少爷的粉袋,今天下午训练时要还给他,发现少爷已经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新粉袋,而且,上面还绣了一个‘少’字。”

莫靖言听到这儿,忍不住“啊”了一声。

“就是啊,出人意料吧!”思睿以为她和自己一样的想法,“大周老实,没多问。吃饭的时候偶然说起来,大家都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少爷最近肯定有情况,而且,我怀疑对方就是攀岩队的。你想,没事儿的话,谁那么关注他,知道他用什么粉袋,还知道他刚刚丢了粉袋?关注他也就罢了,没事儿在粉袋上绣人家的名字干嘛啊?”说着她笑了起来,“那个女孩子很有心,可绣工真不敢恭维啊,‘少’字绣得特别宽,所以‘爷’字就没地方写了。”

莫靖言想起自己歪歪扭扭的大针脚,不觉一阵脸红。

“那你们后来问出来了么?”蒋遥在上铺探下头来,“你不说少爷难相处么,我很好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哎呀,这人,嘴比革命先烈都严。”思睿耸肩,“最后也没问出一点有用信息。他平时和女生们不亲近,一点迹象都没有。忽然用女生送的东西,大家都觉得不习惯呢。”

梁雪宁本来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又捡起来,“啊,原来也没什么大八卦,捕风捉影而已,你还那么兴奋。”

“咳,早晚有一天水落石出,八卦有趣的不仅在于结果,也在于过程啊。”思睿忍不住“吃吃”地笑,“本来那么个一天到晚游来荡去,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忽然被大家问得面红耳赤,多好玩啊!”

“你们怎么刁难少爷了?”蒋遥问道。

“他就说是个小妹妹送的,我们就说,哥哥妹妹最容易出事了。他就什么都不肯说了。”思睿笑道,“大家就说玩一个游戏,少爷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大家猜是谁。不许说谎,如果不想回答,就要喝酒。大家不住起哄,少爷只能答应啦。”

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们就问,‘那个女生是不是我们学校的’,‘是不是攀岩队的’,‘我们大家认识不认识’这类问题,少爷不肯回答,就喝酒。大家觉得八成是猜中了,就开始问些刁钻的问题。何仕本来问,‘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但这个不能用‘是’与‘不是’回答,所以我们就换了问法。问,‘你们牵过吗’,‘你们抱过吗’,‘你们亲过吗’,‘还有比这个更限制级的吗’。当时少爷啊,就是一个字都不肯泄露,于是一杯接一杯喝。哈哈,少爷脸红得像被煮了的虾米,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害羞呢?”

梁雪宁和蒋遥被思睿的描述感染,也跟着笑起来。

面红耳赤的不仅有故事里的少爷,还有在一旁听故事的莫靖言。她讪讪地笑了两声,庆幸已经熄灯了,否则室友们一定看到,她的脸也红得如同虾米一般。当思睿说到最后几个问题时,她想到其实大家问的是自己和邵声,是否曾经牵手拥抱亲吻,不觉心如擂鼓,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胸口急速跳动的小水泵带动下涌到脸上来。她在心中不断祈祷,邵声千万不要酒后失言,就说出粉袋的来历,否则……

否则什么?莫靖言忽然愣了愣,捂在脸颊的双手也渐渐放了下来。她就是邵声口中的莫小妹,送一件礼物给相识两年多的朋友有何不可?为什么自己觉得如此紧张?是在怕什么?难道怕别人知道,自己和邵声的关系非比寻常?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惊,不是“怕被知道”,而是“非比寻常”。

莫靖言蹲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她的心又乱跳起来,一时悸动,一时迷茫,一时羞涩。原来自己也不能否认,和他的关系已经“非比寻常”了。

隔了两天,思睿带回了这件事的下文,说邵声在训练时换回原来的粉袋,结果又成了众人的话题,说他舍不得用生日礼物,要妥善收藏。

莫靖言长舒一口气,知道他没有酒后多言,但心中朦胧的思绪一旦萌发,便蠢蠢欲动。她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的预感和怀疑是真的,如果有一天傅昭阳和邵声同时站在面前,自己要选哪一个?

她又想,谁站在面前让你随便选了?少爷有说过么?他就当你是妹妹而已,在生日聚会上守口如瓶,也不过是因为傅昭阳在场,不想大家尴尬。

而且,从何时起,已经将他和傅昭阳相提并论了?莫靖言想到此处,心中羞涩,又隐隐酸楚。她明白自己和少爷的友情早已经“非比寻常”,然而她并不想任由自己的心绪神游四方。她清醒地意识到,如果和邵声发展下去,这一路必定山高水远、道阻且长。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我写莫莫绣了个“邵”,后来一想,还是算啦,能把“邵”字绣好,或者有胆量挑战这个字的,绣个十字绣算啥咧?还是歪歪扭扭的“少”字符合心不灵手不巧的莫莫同学。莫莫:……1、关于二人进展:追文的时候觉得好慢啊好慢啊,以后连起来看就会觉得是稳步发展。如果现在进展太快了,回头连读时,必然觉得,怎么这俩人忽然就好上了。2、关于出书:计划五月中旬出版,全一册。我一般的完结篇都不超过20w。《忽而今夏》本来也是那个字数,在广大人民群众的呼声下将最后第四乐章扩写成了何洛出国后的第二部分。所以,《春天》一文不会太长。3、方拓同学,还不感谢读者姐妹们对你的厚爱?不过他的故事另有安排,在此不提。泄露一下也无妨,筒子们,你们的预感都是对的~~~他以后是要担当重任滴~~~我觉得俩人还挺搭,你们说哩?4、清明假期将至,外出游荡,不更新了……节后再说吧。5、大家节日愉快,请踊跃冒泡

第十七章 与你擦肩

关于粉袋的讨论如同一颗小石子丢入水中,泛起阵阵涟漪后,不久便渐渐平息。过了几天便一切如常,生活又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下了两场秋雨后,连正午的阳光都有些疲倦,无力温暖岩壁上冰冷的手点。夜里的训练不能再进行,邵声叮嘱方拓要勤加练习,通过有氧练习和力量训练来保持体能。莫靖言本来自觉尴尬,想着找什么理由暂时避开夜里的会面,但忽然听到每周两次训练取消,心中难免空落落的。

进入十一月底,学校的博士考试报名工作正式启动。傅昭阳本来有实力申请硕转博项目,但他在研究生二年级时没有申请,所以只能报名和其他考生一同参加翌年三月的博士生入学考试。他的各科成绩无需担忧,只是要走个过场。

思睿在攀岩队听了大家的讨论,回来向众人转述,“大家都说,傅师兄之所以研二的时候没有申请硕转博,是因为他本打算出国的。大家也都这么认为,所以楚师姐才巴巴地跟着考了托福和GRE。现在傅师兄已经递交了博士考试申请,楚师姐跟着他好几天了,总能听到他俩在讨论这件事。”思睿扁扁嘴,“好啦,这样楚师姐也一定不会申请出国,大可以继续当她的队长。或者把这个位子还给傅队也可以啊。反正我家何仕是没希望了。绕来绕去,所有事情都回到最初了。”

说完,三人一齐看着莫靖言,等她表态。

听了思睿的陈述,莫靖言心中百感交集。想到傅昭阳如果出国,大概就和堂兄一样,一两年难得回来一次,或许很难再见面,她当然觉得依依不舍。现在听到他留在国内读博士的消息,先是觉得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便又心中不安,傅昭阳温和的声音响在耳畔,“我一直都很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你会被别人抢走呢”。可是,她心中清楚,即使傅昭阳留下来,他们也再不可能回到当初相依相偎、单纯快乐的状态中去。

思睿看她沉默不语,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和楚师姐继续斗智斗勇吧,这次可得坚决一点了,别搞什么以退为进。”她推着莫靖言,一摇一晃地唱着,“就算甜言蜜语把他骗过来,好好爱不再让他离开。”

莫靖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纠结于傅昭阳和楚羚之间的关系了,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关注楚羚在BBS上的状态。她找到楚羚的个人文集,在《飞鸟集》下,多出了两篇发布时间相近的英文文章。

早一些的一篇写着:

你的微笑是你自己田园里的花

你的谈吐是你自己山上的松林的萧萧

但是你的心呀,却是那个女人,那个我们全都认识的女人。

第二篇只有一句话,写着That’s it。

她隐隐有种预感,傅昭阳和楚羚已经开诚布公地讨论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果然,攀岩队队长的换届结果几乎令所有人大跌眼镜,楚羚宣布不申请连任,理事会和顾问组全票通过由何仕接替她担任队长。思睿表示难以置信,“我一定是听错了,楚师姐居然要出国?她居然退出了?!这还是楚师姐么?!”

何仕也是一问三不知,回到寝室,思睿迫不及待地盘问莫靖言,“一定是因为你和傅队和好了,楚师姐受不了这个刺激所以黯然退场。”

莫靖言很是无辜,“呃,我怎么都不知道我们已经和好了……”

“那肯定也是傅队让她死心了。”思睿感动不已,“他终于坚定果断了。我就说傅队心里是有你的。”她指了指蒋遥和梁雪宁,“你们当初还都对傅队持保留态度,看到了吧,看到了吧,只有我的眼光最准!”她揽着莫靖言的肩膀,“现在雨过天晴,你还有什么顾虑呢?”

看楚羚黯然退场,莫靖言心中并没有得胜者的喜悦,反而有些感慨惆怅。在这场感情的纠葛中,得失已经无法衡量,每个人都已经找不到最初的出发点,每个人都被时间改变了模样。

十二月中,莫靖则在赴美两年半之后第一次回国探亲。同行的还有当初千里奔波去看望他的师妹,现在的女朋友,孙维曦。前一年她未能成功转学,两人现在依旧在不同的城市。莫靖则的妈妈两年多没有见到儿子,心中十分惦念,因此他在北京只停留两晚一天,便转机回去探望家人。

莫靖则用大半天时间去拜访学校里各位老师,中午和孙维曦的至交好友一起吃饭,自己的好友们则约着一同晚餐,傅昭阳、邵声、楚羚、左君、何仕等等都在受邀之列,莫靖言也被划分在这一范畴里。杨思睿作为何仕的女友一同出席,她在寝室一件件试着晚餐要穿的衣服,蒋遥忍不住笑她,“大家是去看莫大和他女朋友的,你干嘛这么激动?”

思睿兴致高昂,“当然激动啦,传说中的‘岩壁三剑客’终于齐聚一堂,攀岩队里的传奇人物再次闪亮登场,多让人期待啊!”

莫靖言当然期待着和堂兄的重逢,但听到“三剑客”一词,立时想到最初便是左君在采访攀岩队的文章中给了三人这样的美誉。大哥曾是左君心心念念的人,就算她自己说不在意了,难道就真的放下了?真的就能若无其事地参加朋友聚会,看他和别的女生亲密无间?

左君报了研究生考试,同时也在积极地找工作。莫靖言偶尔在校园中遇到行色匆匆的她,也不过简单聊上两句,问问她考研和找工的进展。想到楚羚说起二人的擦肩而过,莫靖言心中怅然,她见思睿仍然试着衣服,便穿上大衣,说道:“我先出去转一圈。你和何仕一起走吧,不用等我一起。”

她转了一个弯来到大四女生楼,左君并不在寝室。莫靖言支支吾吾说了自己的来意,左君的同寝态度冷淡,“吃什么饭啊,左君忙着找工作,肯定没那个美国时间。”莫靖言“哦”了一声,悻悻地退出来。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再进去,问问左君是否有手机,或是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在莫靖言犹豫时,不远处的房门打开,楚羚拿着一沓联邦快递信封向楼梯口走来,看来正要去寄送申请材料。她看见站在门口的莫靖言,停住脚步扫了两眼,冷冷地说:“换了你,你会去么?”

莫靖言抿了抿唇,轻轻摇头。

“那你来干吗?” 楚羚轻声嗤笑,“不过,你既然来了,捎份礼物给莫大吧。”她转身回寝室,取来一个小方盒。

“好的。”莫靖言掂在手里,踌躇着,要不要说出“你不去了么”几个字。

楚羚哂笑,“不看看是什么?”

“啊?”莫靖言讶异于她的问话,但还是依言打开小盒。里面是一块人造水晶方牌,和当初她在傅昭阳钥匙扣上见到的造型相似,只是颜色不同,那一款是墨绿色,这只则是深邃的蓝,刻着“宁静致远”。

楚羚淡淡说道:“去年我给‘三剑客’备了一样的生日礼物,你可以停止小肚鸡肠了吧?”

若是在以前,莫靖言定然心中不快,或者还要小声嘀咕着回一句“彼此彼此”。但她看着楚羚漠然而略带疲惫的神色,想起BBS文集中那句“但是你的心呀,却是那个女人,那个我们全都认识的女人”,到了嘴边的顶撞便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

楚羚大步离去,留下莫靖言一个人,傻乎乎站在没开灯的宿舍楼道里。她低叹一声,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心事重重地向着饭店走去。

晚餐地点选在一家巴西烤肉自助餐厅,一来大家走动说话方便,二来也照顾身为肉食动物的众多男队员。莫靖言来到预留区,朋友们已经到了大半。傅昭阳走过来,接过她的大衣,拉开旁边一张座椅,问道:“思睿说你早出门了,怎么走到后面了?”她看了看四周,低声嗫嚅道:“我去……找左君师姐来着。”

傅昭阳看她神色黯淡,心中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去洗手吧。莫大下午还在导师那儿,马上就过来。”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何仕大嗓门的吆喝,“兄弟们,看谁来啦?”众男生一哄而上,抱作一团。莫靖则和好友们一一拥抱,拍着彼此的后背,大声说笑着。他看到傅昭阳,在他胸口打了一拳,“老傅你这家伙,言而无信,居然又不来美国了。本来还想着你来了咱们一起去攀岩呢,我都快等死了。”他又在邵声肩头拍了拍,“少爷,听说你要去开矿,变成财主啦!”

“我顶多是个矿工。”邵声笑着和他勾肩搭背,“你才是,海外华侨,衣锦还乡啊。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的……”

“你你你,别虚伪啦,你才不是盼我呢,是盼我带的装备吧。”莫靖则回头,“维曦,给老傅和少爷的那个袋子呢?”

从刚进门便一直安静地站在人群外的女生微微一笑,递上一个大纸袋。

莫靖则接过来:“老傅要的安全带,少爷想买的攀岩鞋,还有快挂,主锁。我靠,就差让我给你们背绳子背帐篷睡袋回来了。”他把鞋子拍在邵声胸口,“买大买小了我可不负责。”

傅昭阳笑着接过提袋,“老莫,进来半天了,倒是介绍一下啊。”说着,他看了看莫靖则身边的女生。

“哦,以为大家都认识了呢。”莫靖则笑着,揽着女生介绍道,“孙维曦,比咱们小一级,英语系的。”

莫靖言站在人群外围,仔细打量着堂兄的女友。她个子不高,杏仁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言谈举止镇定自若,笑着和各位朋友一一问好,看起来伶俐干练。但莫靖言总觉得一时难以对她做出热络的样子,于是又往人群后躲了躲,但又忍不住想和堂兄打个招呼。

她的身影时隐时现,莫靖则一眼看到,笑道:“莫莫你在干吗?我还以为你没到呢。既然来了,就到这边来啊。”

莫靖言有些忸怩地蹭过去,抱了堂兄一下,又向孙维曦点头致意,微微笑了笑。

“靖则总说起你呢。”孙维曦大方地挽着她的胳膊,“我经常听,就觉得认识你好久了。”

莫靖言低头,心中暗想,他可没怎么说起你,我和你不熟。

“但这两年莫莫真和以前不一样了。”莫靖则端详着小妹,“打扮起来,越来越漂亮了。”他摸着下巴,瞟了傅昭阳一眼,促狭地笑,“怪不得有些人哪儿也不去了。看来我的魅力和小妹比,还差太多啊。”

众人大笑,莫靖言心中尴尬,紧紧攥了攥堂兄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莫靖则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和孙维曦一起招呼着众人就座用餐。

老友们数年未见,三两杯啤酒下肚,一下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当年在一起时的种种趣事。

“莫大当年就是个自虐狂,磨掉一块手皮,没关系,接着爬;手指扭了,没关系,接着爬。”邵声笑道,“那次在野外,我在上面喊落石,他还偏抬头看看石头从哪儿落下来,差点被砸到眼睛。”

“谁让你没事儿爬到树那边去啊。”莫靖则嗤之以鼻,“你就最能偷懒,爬到一半还去倚着树休息。”

“都是老傅那双鞋,太tm挤脚了;你那双更没法穿,太味儿了。”

“你把自己的鞋子爬裂了,还挑剔别人的。” 傅昭阳哑然失笑,“那时候刚开始学,就属你最精力旺盛,每天夜里去练习。”

“要说体力好,那还是楚羚啊。”莫靖则感慨,“她才是耐力惊人。那次老傅你给她打保护磕线,我和少爷都下完一盘象棋了,她还在上面吊着努力呢,也就是你有那份耐心。诶,楚羚今天没来呢?”他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莫靖言,心中明白了大半,笑道,“我难得回来一次,小丫头架子还挺大。”

何仕连忙打圆场,端起酒杯说:“来来来,我们这些师弟师妹敬‘三剑客’一杯,我刚入队的时候,就看到你们互相指线,在岩壁上飞来飞去的,一下就被震撼到了。难得今天几位高手师兄齐聚一堂,一定不醉不归呀。”

众人说话时,孙维曦就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帮周围的人倒茶布菜,照顾得非常妥帖。莫靖言想起左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又觉得应当尊重大哥的选择;想和对方客气两句,一时又找不到话题,十分别扭。侍者举着串了大块烤肉的长铁钎过来,她没有食欲,只要了薄薄一片。抬起头,看见邵声正望着自己。

他对上莫靖言的目光,笑了笑,“你不断说再薄点再薄点,我想看师傅是不是最后给你一张餐巾纸。”

正说着,手机铃声响起,邵声掏出自己的,发现并没有来电,于是喊傅昭阳查看电话,又抱怨道:“你不要也用默认铃声,每次我都分不清。”

思睿笑,“谁让你和傅队形影不离,买个手机都得是同款的,审美也太相似了吧。”她吃吃笑着,细声细气说,“情侣机呀?”

莫靖言听到“审美相似”几个字,脸上一红,正尴尬羞涩着,傅昭阳接完电话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左君来了,你要不要和我去门口接她?”

她连忙起身,二人走到餐厅门口。左君刚刚面试回来,穿着黑色职业装,深蓝色收腰大衣,挽了一个平整的发髻,纹丝不乱。她精心修饰过眉毛,涂了淡淡的浅棕色眼影和肉粉色唇彩,整个人一瞬显得成熟起来。

莫靖言看着她的皮鞋,担心地问,“鞋子这么薄,不冷么?”

“穿这身去面试,靴子总不合适。”左君笑了笑,“没关系,我坐坐就走,回去就暖和了。”

左君姗姗来迟,她出现在餐桌前时,众人有片刻的安静。

“我来看看师兄,坐一会儿就走了。”她微微一笑,“烤肉味道太大了,我就这么一套正装。而且明天还有面试,得回去准备一下。”

莫靖则和她寒暄了两句,招呼服务员多添了一副餐具,言语之间很是客气。孙维曦拿过茶壶,帮她倒了一杯茶。左君弯弯嘴角,“谢谢。”她递过一只档案袋,“来得仓促,也没给师兄带什么礼物。这是这些年攀岩队的刊物,还有其他报刊关于攀岩队的采访报道。之前我整理过,就又印了一份。”她微微一笑,“说起来,当初我就是在莫队手下做宣传,这就当做我给老队长的礼物吧。”

莫靖则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沓刊物,最初两本已经是三四年前印制的,装帧和设计都显得有些过时。他抬头看着左君,微微一笑,“这是我这次回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师妹费心了。”

“举手之劳,没什么麻烦的。”左君垂下眼帘,转着手中的杯子。

她喝了一杯茶,没怎么吃东西,便告辞离去。莫靖则起身要送。左君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而坚定,“不用了,你和大家多聚聚吧。”

“我去送师姐好了。”莫靖言飞快地站起来,和左君挽着手下楼。走到门口,她依依不舍,“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没关系的。”左君笑着握了握她的手,“我打车回去,很快的。莫大难得回来,你们兄妹俩多聚聚。”她叹了一口气,“本来,我很怕见到这种场景,犹豫要不要来;但又一想,这次见不到,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呢?”

她语气哀婉,莫靖言听得鼻子一酸。左君“呵”地笑出来,“你看,我又多愁善感了。你快点回去吧,咱们俩又不是见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清明不是个愉快的节日,但小长假一直都是愉快的。蹲坑的各位筒子,假期也都出去玩吧~~~这样坑也不会显得那么难蹲,呵呵。多谢各位的坚守,还有补上的评论,继续更新ing周日再更说起左君和莫大,其实并非“我们为什么总和最爱的人擦肩而过”,对左君而言,莫大是她的意中人;而对于莫大,在不喜欢和喜欢之间,其实还有一个过渡地带,叫做“有好感”。人们会为了心爱的人而不计较一切,但如果仅仅是有好感,则未必会因此放弃自己固守的一些准则。爱与不爱,也不是非此即彼的。

第十七章 (下)

莫靖言看着她上了出租车,心下一片凄凉。回到楼上,男生们正在劝酒,莫靖则喝了一杯又一杯,孙维曦替他挡酒,笑道:“他要是喝多了,我也背不动啊。”

众男生笑道:“没事儿,我们也能送莫大回去啊!”

何仕拍他们的脑袋,“就是嫌你们都去了闹哄哄,再留下来聊天打牌,让嫂子晚上怎么休息啊?”

众人聊得热火朝天,就好像刚刚左君的到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莫靖言看着堂兄和女友挽着手和众人说笑,想到他们住在学校附近,只定了一间房,又想到左君离去时凄然无奈的笑容,心中不禁有些憋闷。她将碗筷推在一边,默默地喝着热茶。看到堂兄起身去洗手间,莫靖言跟在他身后来到走廊。

莫靖则看到等在不远处的小妹,拍着她头顶问道:“莫莫,你没事吧。”

莫靖言轻轻摇头。

“你和昭阳怎么了,一晚上也没说两句话,还在怄气么?”

“没……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脚尖蹭着地毯,“我们,分开了。”

“我大概知道一些,昭阳说,那是你的气话,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好,没考虑你的心情。”莫靖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怪楚羚么?”

莫靖言不说话,将楚羚交给她的礼物递给堂兄。

“她其实,也挺可怜的。”莫靖则打开盒子,将水晶牌妥贴地收好,轻叹一声,“说起来,她认识昭阳也很久了。大一时我们三个同时加入攀岩队,楚教授带楚羚来岩壁练习。她刚刚高一,因为长得瘦小,我们都当她是初中生呢。她留着运动头,像个假小子,但攀岩时动作干净漂亮,很有毅力,又能吃苦,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我们谁也没意识到,她也是个有心事的小姑娘。后来她上大学,我觉得她有点喜欢老傅的苗头,但也知道我家莫莫一直记挂着她的昭阳哥,所以我问过老傅,对楚羚怎么看。他说,‘和当年认识时候一样。’我说,‘不考虑和她发展一下?’昭阳说,‘我心里她还是个小孩子,和她在一起很放松,甚至不用考虑性别,想不起她是个女孩子。’我就问,‘那你觉得,女孩子应该什么样?’”

莫靖言心头一紧,抬眼来怯怯地望着兄长。

莫靖则一笑,“昭阳说,‘小女孩就应该像莫莫那样吧,漂亮可爱,柔顺乖巧。’”

莫靖言心中感慨万千,“的确,他看我,一直就是个小女孩吧。”她重重读了那个“小”字,“可惜,我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柔顺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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