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用指甲抓陆季寒的手背,使出了所有力气,陆季寒却像不知道疼一样,阴沉着脸疾步而行,很快就将俞婉带进了假山之后。到了假山深处,陆季寒放下俞婉,俞婉双脚沾地就要往前跑,陆季寒却拽住她胳膊将她往旁边的山壁上一推,高大的身影便山岳般压了下来。

他喝了酒,唇舌都带着洋酒的气息,俞婉下巴被他掐着,只能无助的承受,而陆季寒的另一只手则肆无忌惮地沿着那被旗袍完美勾勒出的曲线游走。

亲够了她的嘴唇,陆季寒低下去亲她雪白的脖子。她穿旗袍特别美,尤其是这段修长的脖颈。

俞婉推不开他,她闭上眼睛,苦笑着问在她颈窝忙碌的男人:“四爷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

陆季寒动作一顿。

嘴唇贴着她细嫩得仿佛一咬就破的肌肤,贴了很久,陆季寒才慢慢站直身体。他以为他会看见她的眼泪,但面前的小女人只是脸色苍白,红唇微肿,并没有哭。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不知是害怕看他,还是厌恶得不想看。

她小鸟依人地站在陆子谦身边,所有娇美与笑容都是陆子谦的,却对他如避蛇蝎。

“他回来快十天了,可有碰过你一根手指头?”陆季寒抬起她下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问。

俞婉没有回答。

陆季寒食指摩挲她微凉的脸庞,继续问:“他这样对你,你还惦记给他生孩子?”

俞婉依然沉默。

陆季寒嘲讽地笑:“你就不嫌他脏?”

俞婉终于睁开了眼睛。

陆季寒瞳仁一缩,盯着她问:“怎么,听不得我说他坏话?你可知他在别人面前是什么姿态?”

俞婉不知,她也不想知道,她要离婚了,陆子谦的秘密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介女流,家里寡母幼弟,俞婉没本事去抓出上辈子的仇人为自己报仇,她也没想过要报那个仇,她就想离开陆家,过普通却平凡的生活。

“四爷到底想怎样?”俞婉直视陆季寒问,“他不屑碰我,四爷呢,是不是非要我身败名裂,逼我去死?”

说到这里,俞婉再也忍不住,眼泪倏地滚落。

陆季寒呼吸一重,咬牙切齿地道:“我说过,只要你跟了我,我会安排地天衣无缝。”

俞婉笑,杏眼里水色浮动:“然后呢,我乖乖地给四爷当一辈子的情妇,等四爷娶妻了,我一边守着一个不屑碰我的丈夫,一边看着四爷与四少奶奶夫妻恩爱子孙满堂?这就是四爷承诺我的快活吗?”

陆季寒握紧了拳,她已经嫁给陆子谦了,她指望他怎么做?光明正大地将她从陆子谦手里抢过来?他真那么做了,别说南城百姓如何议论,老爷子怕是要先打断他的腿。

男人脸色铁青,似乎很不满她出的难题,俞婉看向对面的假山,语气平静地帮他指明了两条路:“我在陆家无依无靠,四爷非要强迫我,我无力拒绝,只求四爷尽管做个真小人,别再提什么让我快活。如果四爷真想给我快活,那就请四爷安顿好我的家人,再带我远走高飞,咱们隐姓埋名,做真正的夫妻。”

陆季寒薄唇紧抿,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俞婉在心里笑了,她知道陆季寒一定不会为了一时贪图美色就放弃他在南城的一切,她也很庆幸,陆季寒有强迫她的心,却也有他的骄傲,并不想做一个彻底强迫她的真小人。

“四爷慢慢考虑,我先走了。”俞婉推开他,走出两步,背对陆季寒整理发髻、旗袍。

“你不想跟我,难道下定决心要为他守一辈子的活寡?”

就在俞婉收拾好了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了陆季寒隐含愤怒的质问。

俞婉什么都没说,径直绕出了假山。

假山深处,陆季寒一直盯着她纤细的背影,直到俞婉的身影消失,他才发泄般一扯西装领口,往后一倒,靠在了假山上。

对于陆季寒,俞婉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接下来的两个月她还是避着他,然后不知道陆季寒是忌惮陆子谦在家,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两个月来,他再没有强掳过俞婉。

服装店一直营业到小年,小年过后两日,陆季寒托陆子谦将俞婉十二月的工资带了过来。

俞婉接过信封,心跳快到了极致。

她还差九十块就能补足陆家的礼金以及婚后陆家给她的零花钱了,能不能在年前离了,就看这笔工资了。

陆子谦就在一旁看着,俞婉努力保持镇定,笑着拆开了信封。

十二月服装店营业的天数少,但年关大家都忙着采办年货,漂亮衣裳更是抢手货。

因此,俞婉这个月的工资竟然比十一月还多点,足足有两百三十块!

俞婉控制不住自己的笑。

陆子谦见了,打趣她道:“看来这个月大少奶奶赚的不少。”

俞婉抬头,看着陆子谦温和儒雅的脸庞,她心里一沉。离婚的钱她攒够了,陆子谦同意不同意离婚,却还是未知数。

夜里歇下,俞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怎么了?”她太反常,陆子谦低声询问。

俞婉咬咬唇,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大少爷,你不喜欢我,我,我也不想再白白占着你妻子的名分,要不,咱们离婚吧?”

陆子谦闻言,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他从未想过,温婉羞涩如她,会主动提出离婚。

胸口闷塞,连嘴里也泛起了苦味儿。

“大少爷,咱们这样,你过得不开心,我享受陆家的富贵也难以心安理得,所以,离婚可以吗?”

他沉默地太久,俞婉小声地说,说到最后,已经像是哀求了。

陆子谦默默地改成了平躺。

然后,他喃喃地道:“容我考虑考虑,好吗?”

第24章

清晨天未亮,陆子谦就起来了,悄然离去。

卧室的门被人轻轻从外面关上,俞婉睁开了眼睛。陆子谦不喜欢她,又对她那么好,像兄长一样关怀照顾,俞婉便有了一种陆子谦会很快同意离婚的错觉,但昨晚陆子谦漫长的沉默就像寒冬的一道冷风,吹散了她的错觉。

俞婉开始担心,这世道离婚比旧朝容易了,但只是相对来说,一对儿夫妻能不能离婚,话语权依然掌握在男方手里,譬如妻子偷人丈夫提出离婚,法院马上会判决准离,倘若是丈夫偷人妻子提出离婚,那就不行。同理,丈夫可以因为妻子生不出孩子选择离婚,妻子因为丈夫不圆房提出离婚的,俞婉听都没听说过。

她忐忑地等着陆子谦的回复。

傍晚陆子谦派人传话,让她先睡,他会歇在前院。

俞婉想,陆子谦是需要一个人静静地考虑吧。

没关系,她已经等了一年了,不怕再等。

夜深人静,前院,陆子谦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从来没有在俞婉面前抽过烟,她或许都不知道他会抽烟,那么干净温柔单纯的一个小女人,陆子谦不想让她知道他任何不好的一面。

床前散落了不知多少烟头,烟气弥漫,陆子谦想到了一段对话。

“父亲,我不想娶妻。”他不想耽误一个无辜的女人。

“你年纪到了,再不娶妻,外人会议论。”

“娶回来又如何?我不碰她,她心中不满,时间一长,早晚会提出离婚。”

“我会为你安排一个不敢提离婚的女人,她若不懂事,我自有办法封住她的口。”

所以,他不能与俞婉离婚,擅自离了,为了确保俞婉不会泄露夫妻之间的秘密,老爷会灭她的口。

可俞婉想离婚,她离婚,是因为他不碰她。

陆子谦掐灭了最后一根烟头。

第二天,陆子谦去找陆荣了。

陆荣有一座独栋的两层小楼,是他平时在家处理生意的地方,马上就要过年了,陆荣却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小楼里只有一个下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仆,人称李叔。李叔将陆子谦带到二楼的书房前,便去了楼下。

陆荣正在看报纸,见陆子谦进来,他收回视线,继续看报。

陆子谦走到书桌前,看着报纸后的养父,他低声道:“父亲,前晚俞氏求我给她一个孩子。”

陆荣面无表情,但陆子谦看见,那双捏着报纸的手收紧了。

陆子谦知道陆荣不会满意他的要求,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求过陆荣什么,就一次,他想争取。

“你想给她?”陆荣终于放下报纸,冷笑着问。

陆子谦直视他的眼睛,道:“她知道我心里没她,她只求一个孩子承欢膝下,父亲放心,等她有孕,我绝不会再碰她。”

陆荣盯着对面的养子,脑海里却浮现出俞婉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那样的女人,朝夕相处,谁能不动心?

陆荣不怪养子动摇,要怪也怪那个贪心的女人。

“给她孩子也可以,但她的孩子必须是陆家的骨肉。”陆荣淡漠地道,说完抓起了摆放在书桌旁的电话。

陆子谦神色大变,陆家的骨肉,他虽然被冠以陆姓,可陆子谦明白,在陆荣心中,他的孩子绝非陆家骨血。

“父亲,你什么意思?”陆子谦握拳问。

陆荣看他一眼,径自对着话筒道:“老李,去请大少奶奶过来。”

吩咐完了,陆荣挂了电话。

陆子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陆荣离席,绕过书桌,他走到陆子谦面前,平静地对自己的养子道:“你我的关系,我的孩子便等同于你的孩子。”

陆子谦闻言,从内心深处窜起一股寒凉,陆荣却在他开口之前,指着一侧供他休息的卧室道:“进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父亲!”陆子谦扑通跪了下去,脸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他低下头,拼尽所有尊严哀求这个对他有抚养之恩的男人:“父亲,我知错了,就当我今日没有来过,求父亲不要迁怒俞氏,她,她是无辜的。”

陆荣轻轻地摸了摸养子的脑顶,沉声道:“你放心,今日之后,她绝不敢再求你什么。”

说完,陆荣一把拽起陆子谦的胳膊,半推半搡地将陆子谦推向一侧的卧室,陆子谦今年二十五岁,年轻力壮,但陆荣不足五十岁,常年养生健身,力气并不输普通年轻人,再加上沉寂多年的威压,陆子谦最终还是被他反锁进了卧室。

“父亲,我求你了……”隔着门板,陆子谦心急如焚。

陆荣冷声道:“她随时可能过来,你若不怕她知道你在里面,尽管继续求。”

.

翠竹轩,俞婉没等到陆子谦的回复,只等来了公公陆荣的传唤。

俞婉从来没有单独被陆荣传唤过。

想到陆荣对她的冷脸,俞婉莫名地害怕,她想带上秀儿,李叔低着头道:“大少爷也在,大少奶奶单独过去便可。”

是这样吗?

俞婉心中不安,可李叔是陆荣身边的心腹,她不敢违背李叔的意思。

她单独随李叔走出了翠竹轩。

快接近正院的时候,迎面转过来三道身影,前面一高一矮两个正是陆季寒兄妹,后面跟着一个双手拎满购物袋的下人。

“大嫂!”陆薇开心地唤道,人也朝俞婉扑了过来。

陆季寒停在远处,扫了眼李叔。

“大嫂你要去哪儿?”陆薇瞅瞅李叔,奇怪地问。

俞婉强颜欢笑,轻声解释道:“父亲叫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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