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宋氏提着雨伞追出来,叮嘱女儿:“我看今天可能下雨,婉婉带上伞。”

俞婉笑着接了伞。

上午天阴沉沉的,俞婉与两个同事在外面吃完午饭,刚回旗袍店,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天色骤暗,店里电灯全开,宛如晚上。

下班的时候,雨势稍微小了点。

俞婉走到旗袍店门口,刚要撑开雨伞,忽见店门前的街上停了一辆黑色汽车,汽车旁边,站着陆子谦。他一身灰衫,伞下的脸庞温润清雅,左脸的疤痕也无法减损他的姿仪。目光相对,陆子谦笑了笑,朝她走来。

“大少爷。”俞婉习惯地唤他。

陆子谦温声道:“我已经不是陆家的大少爷了,婉婉以后直接叫我子谦吧。”

一声久违的“婉婉”,在俞婉心里荡起一丝涟漪,陆子谦已经很久没这样叫她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陆子谦将自己的伞撑了过来。

俞婉跟着陆子谦学了很久的洋文,两人有些亦师亦友,她无法拒绝陆子谦的邀请。她低头走到陆子谦伞下,陆子谦立即靠近她,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护着她走到汽车后面,再替她拉开车门,俞婉坐好了,他才上了车。

黑色汽车开走了。

旗袍店里,岑老爷子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他就知道,俞婉这样的女孩子,不会没人抢的。

旗袍店外,徐润之一手撑伞一手拿着一把伞站在旁边的一家铺子前,望着已经开远的黑色汽车,他自嘲一笑。他看过报纸,认出刚刚接俞婉的男人,正式俞婉的前夫,陆子谦。陆子谦离开陆家后居然还开得起汽车,可见手里攒了不少钱。

看看手里的伞,徐润之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走着走着,旁边又经过一辆黑色汽车,徐润之无意间看过去,透过车窗,他看到另一张熟悉的面孔,是陆家那位四爷,陆季寒。黑色汽车一闪而过,竟是追着陆子谦的车去了。

徐润之忽的笑出声来,也好,他不用再抱任何希望了。

.

雨水连续不停地砸在车窗上,俞婉看看陆子谦,指着他的脸问:“怎么伤的?”

陆子谦低声道:“小伤,不提也罢,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俞婉笑了笑:“挺好的,倒是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换了工作?”

陆子谦凝视她澄澈的眼睛,如实道:“自你离开陆家,我便一直派人暗中保护你。”

俞婉怔住了。

陆子谦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目光里全是温柔。

俞婉手臂一僵,刚要挣出来,陆子谦再次开了口,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低垂的眼帘道:“婉婉,早在你嫁给我时,我心里就有了你,只是那时我身不由己,必须隐瞒对你的感情,你受了委屈,我也不能替你撑腰,总之,我对不起你。”

俞婉平静的心瞬间乱了起来。陆子谦,居然那么早就喜欢她了吗?可是,他与陆荣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不是喜欢……男人吗,身不由己是什么意思?

她思绪凌乱,陆子谦却不想解释太多他的无奈,他握紧俞婉的小手,诚恳地求她:“婉婉,再给我一次机会,带上伯母与凤时凤起,你们随我走吧。咱们搬去北方,我手里有钱,足够你开一家自己的服装店,到那时,咱们重新开始。”

南城知道陆家秘密的人不多,但也有几个,陆子谦不想再留在这里承受流言蜚语,他不怕被人诋毁,却怕俞婉受到伤害。如果没有陆季寒,他可以慢慢地追求俞婉,耐心地等俞婉重新接受他,可陆季寒也要抢俞婉,陆子谦不知道陆季寒会使出什么手段,因此,他必须马上向俞婉表明心迹。

雨声越大,越显得车内越静。

俞婉看着陆子谦的手,眼前却浮现陆季寒的手,陆子谦的手心肌肤很细腻,像文人,陆子谦的手心与食指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左手腕上还有一道疤。

他们的手都很温热,但陆季寒的手,曾经将她抱离危险。

而且,就算没有陆季寒,她与陆子谦也不可能了,上辈子的三年冷落,这辈子的残酷真相,俞婉能试着与陆子谦做朋友,却无法再与他做夫妻。

她按住陆子谦的手背,一点一点地挣脱了他。

陆子谦目光陡变,他紧张地开口:“婉婉,我……”

俞婉抬头,用目光制止了他。

陆子谦眼底掠过一抹自卑,她,还是介意他的过去吧?

俞婉看懂了他的眼神,莫名地,她记起了上辈子临死前,陆子谦哭着说他脏。

俞婉不想陆子谦误会,她反握住他手,然后震惊地发现,陆子谦的手已经凉了。

“你不必这样,是我,考虑不周。”陆子谦主动抽离了手,他宁可她拒绝,也不要她的同情。

俞婉摇摇头,她看着两人中间的空隙,用只有陆子谦能听见的声音解释道:“子谦,你很好,只是,我心里有人了。”

在她都没有察觉的时候,那个人就霸道地挤进了她心里,等她意识到这点,俞婉试图将这种感情理解为始于救命之恩的感激,可更多时候,她想起的是他一次又一次痞气的笑,梦到的是他哄她吃各种零食。

俞婉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陆子谦却猜到了,其实很好猜,她身边的男人就那么多,而陆季寒救过她,在他这个丈夫无能为力的时候。

陆子谦靠到椅背上,目光移向窗外。

他以为她是纤弱的小花,需要人呵护,他想尽办法尽力给她呵护,却终是迟了一步。

原来,他与陆季寒之间根本没有必要争抢,因为,他已经输了。

漫长的沉默中,汽车开到了永平巷外面。

俞婉及时要求司机:“停车吧。”

司机请示地看向陆子谦。

陆子谦点点头。

司机将车停在了路旁,俞婉拿起放在一旁的伞,再朝陆子谦看去,没等她开口,陆子谦认真地提醒她:“你们想在一起,恐怕不容易。”此时此刻,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黑眸里只有对俞婉的关心。

俞婉苦笑:“我明白。”是不容易,但她总不能因为不容易,就违背心意,选择一条好走的路。

简简单单三个字,陆子谦也明白了,他尊重俞婉的选择,看着她道:“那我等你,等你们在一起了,我再北上。”

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俞婉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她只是知道自己喜欢谁了,对前路依旧茫然。

俞婉想劝陆子谦别再因为她浪费时间,陆子谦抢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口,笑着朝她道别:“下车吧,趁现在雨不大。”

俞婉无奈,撑伞下了车。

她站在路旁,陆子谦示意司机掉头。

汽车开远了,俞婉才小步朝自家走去。

路上有积水,俞婉鞋子湿了,回到房间正在换鞋,宋氏急匆匆跑到女儿房间,担忧地道:“婉婉啊,四爷来了,说要跟你谈辞职的事,我看他脸色很差,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啊?”

俞婉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她才进家一会儿,陆季寒就到了,难道陆季寒的车就跟在陆子谦的车后?

“我,我去看看。”俞婉心神不宁地说。

宋氏要跟女儿一起去,俞婉低声劝住母亲:“娘,四爷只是面冷,其实很讲道理,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娘就别去了,我有点着凉,娘给我煮碗姜汤吧,一会儿我回来喝。”

“真的没事吗?”想到陆季寒冷峻的脸,宋氏还是怕。

俞婉笑:“四爷若真是坏人,当初怎会继续雇我去他公司上班?我猜他是想高薪挖我回去的。”

宋氏呆了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行,娘给你煮姜汤,你好好跟四爷谈,有事叫娘。”宋氏再三嘱咐道。

俞婉笑着答应下来,拿起放在门口的伞,撑开去了前面的铺子。

俞家没有电灯,铺子里用的还是煤油灯,灯光昏暗,俞婉一进来,就见陆季寒面朝她站在铺子右侧,目光阴沉。

两人很久没见了,一见面他就冷着脸,俞婉不禁觉得陌生起来,仿佛他去南洋前送她的镯子他灼热的吻,都是一场梦。

收了伞,俞婉平静地问:“四爷怎么来了?”

陆季寒盯着她,见她站在门口不动,他冷声道:“过来。”

俞婉往身后看了眼。

就这么一眼,便耗尽了陆季寒最后一丝耐心,三两步冲过来抓住俞婉的手腕,往旁边的门板上一拉一推,他便压了上去,扣住俞婉后脑急切地堵住了她的唇。

俞婉本能地推他,手却碰到他被雨水打湿的西装外套,外套是湿凉的,衣料下的心跳怦然有力。

他的唇也是凉的,动作粗鲁,像是担心猎物被别的野兽抢走,他急着吞她入腹。

俞婉放弃了推他,只勉强往门板右侧挪。

刚动,陆季寒就摁住了她,目光不悦。

俞婉垂着眼,不得不开口解释:“别,别让我娘看见。”

陆季寒一下子愣住了。

第35章

刚刚还急着亲她的人忽然不动了,俞婉悄悄抬眼,就对上了陆季寒错愕的样子。

她莫名脸热,重新垂了眼。

陆季寒见到她这动人的羞态,终于反应过来,她不是不想给他亲才推拒,而是怕被她娘看见。也就是说,换个她娘看不见的地方,他就可以任意妄为了?换言之,她愿意给他亲,她与陆子谦之间根本没有什么?

“婉婉,你……”陆季寒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红润的唇,陆季寒便把那些不必问出来的话都吞回了肚子,捧起她脸,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俞婉没有迎合,也没有拒绝,他来她就受着,特别地柔顺。

陆季寒何时得到过这种待遇,他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将她压得更紧。

俞婉几乎马上就感受到了他的霸道与张扬,她慌了,趁陆季寒亲她耳朵的时候,俞婉抓住他的胳膊,小声提醒他:“好了,我,我娘与弟弟们随时可能过来。”

陆季寒听见了,继续亲了她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再看怀里的小女人,杏眼迷蒙,香腮如霞,简直就像一颗熟透的桃子,只等着他连皮带肉一块儿都吞了。

陆季寒紧紧地抱住了她。

俞婉的脸碰到了他微湿的西装外套,她忍不住问:“下车时没撑伞吗?”

陆季寒想到当时的情形,低头就在她耳朵尖儿上咬了一下:“被你气的,忘了撑。”

俞婉自然明白他为何生气。

她小声解释:“我与他只是朋友。”

陆季寒听了,看着她的眼睛问:“他是朋友,我是什么?”

俞婉说不出口,她难为情地转向一侧。

陆季寒猛地往前一抵,光明正大地胁迫着她:“说,我是你的什么人。”

俞婉就像被人用枪抵着一样,有点痛,但羞比痛多,即便早就见识过陆季寒的各种无赖,还是没想到光天化日的他居然赶在她的家里耍此流氓。

“你别这样。”俞婉红着脸往后推他。

陆季寒自然不可能被她那点力气撼动,她越羞他就越喜欢,喜欢地想在这里就要了她。

她推他赖着不走,推推搡搡的两人呼吸都重了。

好言好语地商量不管用,俞婉没办法,气得扭头,低声威胁道:“你再这样,以后我,我都不见你了。”

小女人还敢发脾气,陆季寒笑,在她耳边道:“你不见我,我自有办法见你。”

他软硬不吃,俞婉真的生气了,刚要瞪他,陆季寒却退后两步,脸上是她熟悉的痞笑,一双黑眸幽深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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