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白雁上床后,不一会,就听到外面传来康剑熟睡的鼾声。

她翻了个身,轻笑着合上眼。

尽管他们的前景并不一定是如花似锦、花好月圆,但这一刻,听着他的鼾声在身边,就已足够。

爱,很诡异,更没标准可言。

爱上一个人,不是他是个令人敬仰的英雄、是令人叹服的才子、是道德模范,不是他有多大的成就、官居几品,不是他腰缠万贯、家有良田千顷,不是他帅比潘安、面如美玉。

当爱情发生的时候,哪怕他是亡命之徒、占山为王的草寇,你也会愿意跟着他亡命天涯,上刀山、下火海,喝凉水、吃馍馍。

康领导,实在算不上是个好男人,有前科,出发点不良,现在身上还有政治污点。

但爱一个人不是寻找一个偶像。

爱了就是爱了,心动没有理由。

第八十章,烟,熏进你的眼(八)休假后第一天上班,白雁顶着一对大熊猫眼。

护士长考虑到她的手伤刚好,碰到太多的消毒水对伤口不宜,没安排她进手术室,让她负责整理几天的手术档案。

早晨第二台手术是冷锋的,进手术室前,他特地进档案室看白雁,还让她把手张开来,让他看了看。

“昨晚没睡好?”他对手伤很满意,看到那一双熊猫眼,他挑了下眉。

白雁脸一红, “昨晚外面有点吵,我睡觉浅。”康领导喝过酒,睡得太香,兴奋地打起呼噜伴奏,害得她这一夜差不多没合眼。早晨起来,拉着个脸,任罪魁祸首怎么哄,都没搭理他。

冷锋深究地看着她, “最近和明天有联系吗?”

白雁摇头。

“我们昨天通过电话。他已经到了俄罗斯,接下来是封闭式训练和军事演习,和外界断绝一切联系,等他回国,才能给我们打电话.他让我替他问你好,让你对自己别太苛刻。”

白雁捏着手中的笔,猜测冷锋一定和明天说了自己与康领导的事,明天懂她吗?她咬了咬唇,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淡淡地笑笑。

“中午一块去餐厅吃饭,别太晚,不然又吃不到我爱吃的什锦炒饭。”冷锋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出去。

“嗯!”白雁在后面答应得很大声。

冷锋涩然一笑。

白雁以为自那晚和冷锋认真聊过后,冷锋就会对自己慢幔冷淡的,心中稍微有点失落,不为别的,只为她和冷锋之间有一个共同的朋友…明天。冷锋身上某些地方和明天的习惯很像,让她感觉很亲切。在白雁的心中,也早把冷锋当成是和柳晶一般重要的朋友。她早想过,如果冷锋疏远她,她能理解。

现在,冷锋还在,让白雁感到特别的开心。

午休前一刻钟,白雁开始收拾档案,准备早点去餐厅等冷锋,柳晶从外面鬼鬼祟祟地进来了,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听说,昨晚康领导又去你那了?”柳晶笑得非常的暧昧。

“消息挺灵通的吗!”白雁斜睨着她, “小简秘书给你通风报信的?”

柳晶闹了个大红脸,扭扭捏捏的挪到白雁面前, “别顾左右而言他,快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消息,确实是简单告诉她的,时间在一大早,语气是非常的兴奋。

“柳晶,你知道吗,我们领导昨晚去白护士那儿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你说那还不是干柴烈火,哈哈,只要他们复婚,那么我们的春天也就会不远了,是不是?”

柳晶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里蓬着头的人咧咧嘴,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 “是你的春天要来到了,我的春天还遥遥无期。”口气很奇妙地带了点酸味,她知道简单做梦都想着女友回头。

简单一愣,在电话那端傻呵呵地笑。

“你一大早,就为告诉我这事?”

“不是的。 我现在不那么忙了,后面几个晚上都有时间,如果你不上夜班,我们一起…”

“我没空。 ”柳晶寒毛突地根根竖着,她突地打断了简单的邀请,然后就急匆匆挂了电话。还没转身,手机震动了下,有短信进来。

“柳晶,如果你不想提那晚的事,那么我就再也不提。你想知道康助是怎么追白护士的吗?如果想知道,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如何?”

柳晶扮了个鬼脸,吐吐舌,回了条短信,只有一个字“好”。奇特地,心里面突然就窗外缓缓升起的冬阳,暖暖的。

“嗯,是去了。”白雁把档案归位,关上玻璃门,老老实实地点头。

柳晶打量着白雁, “那…没发生什么事吧!”

“该发生的都发生啦!”白雁严肃认真地回答。

“我的神,你们…也酒后乱性??那个康领导,说真的,我挺瞧不起他,脸皮老厚老厚,都说离婚了,要给对方自由,尊重,他这算什么,三更半夜闯进门的,摆明了就没安好心…”

“喂,喂,”白雁拍拍一脸打抱不平的柳晶, “他是我前老公!”

“是呀!”柳晶呛了一口口水.

“我的前老公,有我教导就好。”人么,都有点小心眼。如同自家的孩子自己怎么揍都行,可别人动一指头,就如同割肉一般的疼。同样的道理,康领导,她想怎么开涮都行,但不能让别人欺负,柳晶也不行。

“雁,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柳晶差点背过气去。

白雁讨好地笑笑, “我是替你着想的,小简秘书是他的下属,要是你和小简秘书终成眷属,你若得罪了他,会影响小简秘书的光辉前程,所以,这仇人还是我来做。”

“雁,你个死样…”柳晶羞得上前来撕白雁的嘴,白雁身子一矮,吱地一下跑了出去,两个人一路追赶着来到餐厅。

冷锋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柳晶气喘喘地停下脚,羡慕地扭头看白雁,想雁一离婚,行情看涨,不仅前老公是旧情难舍,还有个官僚盯着雁,医院里,又有冷锋这样的优质男人守着,而雁不卑不亢,生活有条不紊。反观自己,前男友与美人出双入对,自己还与一个陌生的男人上了床,把生活弄得是一团乱。

人比人,气死人。

柳晶叹气。

冷锋看到柳晶,把白雁拉到一旁,悄声问, “你和他前男友争执的事,告诉她了? ”

“没有。她听了会更伤心。”白雁摇头。

冷锋赞许地微笑,寒眸暖暖。两个人并肩向窗口走去。

“柳晶? ”买好饭,白雁一回头,柳晶和别的护士挤一桌去了。

柳晶诡笑着,挤眉弄眼,指指天花板吊着的灯泡。

白雁失笑, “那我们自己坐吧!”她落落大方地对冷锋说。

冷锋低下眼帘,掩住眼中的无力。

省纪委专案组走了后,滨江市政府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又到年末,各个办公室忙忙碌碌的,一个个走路都带着小跑,这样的会,那样的会,更是不断。

圣诞节这天,康剑把手里公务处理了下,问简单下午有没别的行程,简单说没有。

他让简单把车钥匙送过来,说有点事出去办一下。

开出了市政府,他才给华兴打电话。他没有去华兴大饭店,而是去了郊区一个体育馆,那里有温水游泳池,他想快地游个泳,然后和华兴聊一聊。

其实这温水游泳池也是华兴的产业,不过,是华兴的一个亲戚出面投资的。华兴怕树大招风,处事很谨慎。

.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温水游泳池。

华兴的身子早就虚了,游个来回,就趴在岸边喘个不停,康剑实实在在地游了二千米,停下来喝水,两个人走进一间隐蔽的房间。

“康助,我是那个严组长亲自问话的,没什么受折腾,先问我是不是给宋局行过贿,然后是招标办主任,我说谈不上行贿,就是吃个饭,送两条烟和几两茶叶的事。他说那两个人都交了,宋局多少,主任多少。我一听是那个数,反正行贿不犯法,他们俩下了水,我就自保吧!在问话记录里,我签了字。”华兴说。

“其他没问别的?”康剑慢慢喝了口茶,问。

“他说有人检报我与你之间来往频繁,我说谁没几个朋友呀!他说你是省委重点培养的年青干部,让我离你远点,不要把你拉下水。康肋,我猜测他们是捕风捉影,其实根本没证据,事实本来就没有证据,市里的干部中,你最廉洁了,我和你讲,他们哪个手都比你长,我只是不鸟他们。”

康剑沉思了一会,点上一枝烟,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华兴,蓝色烟雾在窗前扩散。

华兴眨着眼,等待他的发话。

“你没别的事瞒着我吗?”康剑问道。

华兴挠挠头,小眼晴在眼帘下方转了几转,突地嘿嘿一笑, “康助,你信不过我?”

康剑浅然一笑, “我只是问问而已。”

“康助,你放心。我这人为朋友两肋插刃,绝不做对不起朋友的事,何况是对我有恩的康助你呢!”华兴才拍着胸膛,落地有声。他真的没有瞒着康剑什么,除了白雁来找过他那件事。不过,那件事是小事。

康剑点头, “出去再游会,然后早点回去。”

“不一起吃个饭?”华兴很惊讶,今天晚上,华兴大饭店里有自助晚会,邀请了滨江方方面面的人物,还有乐队和魔术表演。

“下次吧! ”康剑抬手看墙上的钟, “我要赶着去买北京烤鸭。”

华兴瞪大眼,掏掏耳朵,他没听错吧!

康剑拿下毛巾,矫健地一跃,跳进了泳池。

华兴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号码,是商贸中心工地的施工经理打过来的,折身又进了房间。

“什么?拖欠农民工工资?妈的,前几天不是刚发过吗?嫌少?狗屁!唐经理,你听着,谁敢再伸手要钱,你给我用刀把他的手给剁了。奶奶的,我就不信,治不了几个土包子。又不是不给,是现在手头不好周转,明年再给不行呀!再说,我要是全给他们了,他们明年不来,现在建筑工人很紧张,让我怎么办。 ”

华兴骂骂咧咧地收了线,脸色气得铁青,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才走了出去。

康剑又游完了四圈,准备上岸衣。

凡事是开头难,然后就容易多了。

自从有了一次同屋共居,康领导陆陆续续的把自己的衣服又捎进了白雁的租处,顺带也把自己捎进去了。

开始的时候是偶尔来蹭个晚饭,吃完了回招待所:后来变成了只要没应酬,下班了就过来吃晚饭。白雁上夜班,他也来,晚上顺便就睡在这里。白雁不上夜班,他偶尔留下睡沙发;再然后就变成了常常留下睡沙发,偶尔在看完文件之后,去卧室吹空调暖一暖,看看电视,偶尔偷个吻,抱一抱.且伺机烈火烧干柴。

白雁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要是把他这行径说给别人听,别人一定会觉得她在瞎编,这人和那个坐在主席台上,讲话凌厉、冷峻俊雅的康剑市助可能是同一个人吗?

现在,康剑不仅可以经常吃到白雁的“独门绝艺”,还有人洗衣服,还有人给他买暖暖的毛袜子、毛手套。有时,两人会在周末去看场电影,散场后,哈着热气,站在街角买烤山芋,吃完,再手牵手的,谈着电影情节,一路走回家。

还有其他…康剑想着,就眉眼带笑。这种日子,比蜜恋还蜜恋,比新婚还新婚。

他以前忍受的所有孤独和寂寞,从有了白雁起,一一得到了弥补。

白雁前几天无意中提到北京烤鸭很好吃,他记在了心上。想约她去烤鸭店吃,她不肯,他打听了下,有条街上有外带的烤鸭卖。

穿好衣服,从体育馆出来,康剑打开车门时,感觉脸上一凉,他伸出手,一片雪花悠悠地飘落下来,在他掌心融化。

“下雪了,今晚上要冷了哦!”华兴说。

康剑嘴角勾起一抹笑, “冷得正是时候。”

八十一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稍晚一些。

康剑提着纸袋,下车时,他仰起头,雪花已经很密集了,落下的速度很快,不时有一两片落在他的眼角。开车回来的一路,他又把与白雁认识的一点一滴回忆了一遍。越回忆,越感到这份情缘是上天注定的,上楼时,脚步都带了风。

白雁在做晚饭,大门背后贴了张笑眯眯的圣诞老公公,窗台上还扣了几颗气球,简陋的屋子里也有了几份节日的感觉。

““领导,你去市场了?,”白雁听到开门声,探出头,刚好看到康剑把纸袋中买回的南北各式风味一一拿出来,很惊讶。

“我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各样都挑了点。”康剑抬头,白雁今日穿了件米白色的套头毛衣,特别修身,腰间扎着围裙,显出优美的胸部、纤细的腰肢。

“人家有没问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白雁很不厚道地问。

“人家只问我孩子多大了,我说不大,再过几天,能嫁人生孩子了。”康剑脱下大衣,挂上衣架。

“去!”,白雁扬起手臂,捶了他一下,康剑顺势一拉,长长的一吻,彼此的嘴唇仿佛粘在了一起舍不得分开。白雁昏头转向地用手环住他的脖子。他的头发摩擦着她的脸颊,酥酥麻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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