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就当是外祖母送给你的。”太皇太后不以为意地笑道,“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想想还要什么,一点点的说给外祖母听,外祖母给你当家作主。”

姜宪前世从出生到死都在这慈宁宫里。去外面生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她并不真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去克服,去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

“还没有想好。”长辈们的赐赏。是爱护。她并不想让外祖母担心或是伤心,笑着歪着脑袋道,“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诉您。”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点头。说刘冬月的差事办得好,赏了他十两银子和几件做春裳的布料。

东西虽不多,但这是极体面的事,刘冬月激动的脸都红了。刘小满也上前给太皇太后跪头谢恩。

大家说说笑笑,一团欢喜。

等姜宪等人都回了自己屋里歇息。太皇太后还兴致勃勃地拉着孟芳苓说话:“我记得大兴那边有一处皇庄,有六百多亩地,你明天去趟内务府,一是督办着他们把给保宁买宅子的银子给刘冬月。二来看看这宅子到底在哪里,还有没有合适的宅子,我想给保宁置办点东西。再就是皇上那里。明天见过北定侯夫人之后,让皇上过来一趟。方氏的事我是不管了。可也不能就这样算了,我想让皇上把保宁的封号坐实了…”

自本朝开国,公主就只有封号和俸禄,不再享受封地的供给。

郡主就再不要说了。

孟芳苓大吃一惊,知道太皇太后这是为姜宪出阁做准备。

她不由暗暗叹了口气,想到之前太皇太后对郡主没有一点安排,她猜着太皇太后还是有点想把郡主留在宫里的,只是碍着曹太后,不待见曹家,可能只是想了想…现在开始给郡主准备嫁妆了,那就是绝不会留在宫里了。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郡主毕竟是慈宁宫里长大的,的很多作派如宫中的贵人。

特别是这几个月,尤其地像…

孟芳苓笑着应“是”,服侍太皇太后躺下。

第二天一大早,北定侯夫人就进了宫。

太皇太后还在用早膳,闻言颇为意外,让人赏了几道点心给她,道着:“只怕是早膳都没有用。”

陪着太皇太后用早膳的太皇太妃更是忧心忡忡,好不容易用了早膳,急急地就跟着太皇太后去了偏殿,让人请了北定侯夫人进来。

北定侯夫人穿了真红色通袖袄,戴着二十四片翠云的翟冠,脸上敷着厚厚的粉也没能掩盖住眼底的青色。

她“扑通”一声跪在太皇太后面前就掩面低声地哭了起来:“太皇太后,太皇太妃,您可得救救我们家掌珠啊!曹太后遣了人来,要为承恩公求娶我们家掌珠呢…”

“你说什么?”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目瞪口呆,继而面面相觑。

北定侯夫人哭得更厉害了,又惹着宫规不敢放声,那哭声就显得犹为悲凉:“我们全都没有想到,之前晋安侯家也有这意思,可掌珠还没有及笄,我和侯爷还在家里商量着给掌珠置办些什么嫁妆好…曹太后突然就派了人来说亲,我和侯爷都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昨天侯爷云见了亲恩伯,现在去见镇国公了…”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这才回过神来。

太皇太妃原本就没有太皇太后沉得住气,加上又是自己娘家的事,就更急了,没等太皇太后开口相问,她已越僭地道:“曹太后派谁来说的亲?是直接说要求娶掌珠,还是只是过来探探口气?晋安侯是为他哪个儿子求亲?两家是已经商定好了只等掌珠及笄?还是蔡家只是请了中间人透了个口风?”

北定侯夫人闻言忙掏出帕子来擦了擦脸色上的泪,哽咽道:“就前两三天,蔡家请了安国公夫人过来探我们家的口气,说是为他们家的世子爷求娶。侯爷说我们家掌珠是在慈宁宫长大的,婚事怎么也要问问太皇太皇和太皇太妃的意思,就让我把这意思跟安公国夫人说了,安国公夫人也觉得这样行事要妥当些。侯爷就让我春节进宫的时候在两位老宗祖面前提一提的,谁知道…”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看得出来,她很想和晋安侯府结亲。

太皇太后也觉得晋安侯世子是个好人选,但看着北定侯夫人这样六神无主地只知道哭就神色不虞。

太皇太妃了解太皇太后的性子,提醒北定侯夫人道:“都这个时候了,哭有用吗?你赶快把这件事好好地跟太皇太后说明白了。”

不然事情就麻烦了——曹太后虽然被迫退居后宫,可这才几天,影响力还在,皇上绝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下曹太后面子的。

北定夫人显然也明白,焦虑地道:“曹太后请的是严阁老的夫人来提得亲,拿了承恩公的生庚八字…”

第101章 各异

一般人家结亲,都会请个和对方私交甚好的人去试探试探对方的口气,若是双方都有这样的意思,这才会请了德高望重或是全福人带了官媒去正式的提亲,然后合了八字,纳采、问名走过场。

曹太后这样直接请了严夫人带着曹宣的生辰八字去提亲,就是要强娶了。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神色大变。

“严阁老不是要致仕吗?”太皇太妃面沉如水,道,“他家怎么会管这些闲事?”

北定侯夫人茫然地摇头,道:“严阁老还没有致仕…就算他致仕,谁不知道他是曹太后的腹臣,帮着曹太后做一件事也是做,做一百件事也是做,还不如在曹太后落魄的时候跳出来狠狠地奉承曹太后一番,好歹也是有始有终,全了他忠臣的名声。”

这就麻烦了!

太皇太妃完全没有了主张,愤忿地望着太皇太后,道:“曹氏到底要干什么?她难道不知道我素来都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她明明知道她若是百年之后曹家的日子不好过,怎么好意思拖累我们家的掌珠?他们上次还想把掌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太皇太后已铁青着脸道:“你少说两句,又不是什么好事!”

北定侯夫人觉得她们是在说白愫的事,可白愫有什么事她不知道呢?

她不解地望着太皇太后,又望了望太皇太妃。

是啊!

曹太后想把白愫许配给李谦,那个时候李长青还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而现在,李长青只是个小小的神机营同知,说出来只会丢了白愫的脸…有什么好说的?

太皇太妃的嘴唇抿成了一道缝。

太皇太后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此时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她温和地对北定侯夫人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是说侯爷去找镇国公了吗?皇上对镇国公很是敬重,掌珠又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在皇上面前也有几分薄面,这门亲事到底合适不合适,我们不妨先和镇国公商量商量。”

这就是要求助于姜镇元的意思了。

北定侯夫人听着人就松懈下来,道:“亲恩伯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们家侯爷一大早就去了镇国公府…”

“那就好。”太皇太后听着也安心下来。道,“镇国公为人最厚道不过了,你就放心好了。”

北定侯夫人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睛再一次红了起来,道:“我也不求别的,只盼着掌珠能嫁个敬重她的人。”

言下之意,北定侯府也不一定非要和晋安侯府结亲。主要还是看结亲的人能不能对白愫好。

太皇太后了解地点头,留了北定侯夫人午膳。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西三所。

白愫去给自己的母亲问安且不说。姜宪却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心思。

没想到曹太后这么快就决定了由曹宣娶白愫。

可见李谦做得还不错。

她只是有点没有想到严阁老在这个时候还会为曹家出头。

前世她和严阁老没有什么交情。不过是从那些文官内侍口中非议这个人,说他胆小无能,靠着巴结曹太后上位,打击异己。是曹太后养得一条狗芸芸,没有一句好话。

可见成王败寇,史书也是由后人书写的。这些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身后那些人会怎么说自己。

东三所静无人语,想到白愫正和自己的母亲亲热的说话。她觉得有些寂寞,索性叫了情客进来帮她更衣梳洗,去了东暖阁。

北定侯夫人正搂着白愫坐在太后太妃的下首。

她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看见姜宪的时候还夸她今天穿的褙子好看。

姜宪笑着没有说话,挨着太皇太后坐下,听她们闲话。

白愫就朝着姜宪使眼色。

两人找了个机会去茶房说话。

“保宁,”白愫拉了姜宪的手,“谢谢你!不管结局怎样,我都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办事,你放心好了。”姜宪不以为意地抿了嘴笑,道,“你母亲和太皇太后、太皇太妃最终会同意的。可你也要好好地和曹宣过日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轻言放弃。不然伤了你母亲的心,我也会难过的。”

白愫重重地点头,两人端了给太皇太后几人做得杏仁茶去了东暖阁。

曹宣不想再往曹太后和姜镇元之间的关系上洒盐了,他没有把姜镇元曾经找过李谦的事告诉曹太后,只是对曹太后说,他在宫里的时候就瞧中了白愫,只是那个时候曹太后一心一意要他娶姜宪,他也就把那点好感压在了心底。

现在曹家今非昔比,他觉得与其遥望无期地等候姜宪,不如娶了白愫:“…至少她相貌出众,性子娴静,比和姜宪在一起舒服多了——她连皇上的面子都说泼就泼,何况是我?”

曹太后立刻就明白了曹宣的用意。

喜不喜欢暂且放到一旁,但现在的曹家的确如曹宣所说,能娶到白愫这样的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何况曹宣年纪不小了,她危在旦夕。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曹宣连白愫这样的都娶不到。

她当机立断,亲笔写了封信给严年华。

严年华次日就拿着曹宪的生辰八字去了北定侯府…

这才有了北定侯府的手足无措。

北定侯夫人此时得了太皇太后的话,定下心来,高高兴兴地回了北定侯府。

谁知道从镇国公府回来的北定侯却给了北定侯夫人当头一棒。

“姜镇元建议我们答应这门亲事。”北定侯道,“我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晋安侯世子性子浮燥,不是做大事的人,蔡家又人多口杂,蔡定忠这个人惯会见风使舵,与其和蔡家结亲,不如和曹家结亲。至少掌珠是曹太后自己选中的,曹宣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曹宣不敢对掌珠不敬…”

也就是说,姜镇元是支持这门亲事的。

女儿不嫁不行!

北定侯夫人的眼泪就籁籁地落了下来,道:“这原本不是你们男人的事吗?为何要拿了我的掌珠去还债?我们掌珠还那么小,从前曹家显赫的时候就一心一意打着保宁的主意,现在曹家败落了,就要娶我们家掌珠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第102章 赐婚

北定侯夫人话里有话,暗指姜镇帮着皇上亲政,结果皇上最终还是亲厚自己的母亲曹太后,姜镇元被皇上晾到了一边,怕皇上对他不利,就怂恿着北定侯拿下了白愫的婚事去联姻。

北定侯听了心里很不舒服,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初姑母因妒忌安氏,在中秋宴上让安氏没脸,孝宗皇帝要杀了姑母,太皇太后出面保住了姑母性命的时候,我们白家就和王家分不开了。你现在想撇清,晚了!何况这些年来,北定侯府若不是有太皇太后、镇国公府庇护,我们能这样清泰平安吗?

“先帝杀了多少功勋贵戚,你难道不知道?

“如今曹太后余威犹存,皇上有时候还不得不向曹太后低头,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只能想办法缓和与曹太后的关系,免得到时候皇帝母子和好,我们这些当初帮皇上亲政的就成了离间天家母子的罪臣。

“掌珠能和曹家结亲,我觉得这门婚事不错。

“可反过来想,镇国公是什么人?既然他答应了这门亲事,以后曹家就是有事,他肯定也会尽量地保全曹宣。

“这不也是曹太后和我们家联姻的缘故吗?

“你总是想着我们家掌珠嫁给曹家亏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曹太后的寿诞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可靖海侯世子和辽王还没有回去,我听汪阁老说,皇上说两人来一趟不容易,准备留了两人在京过春节。

“皇上可不是从前的皇上了。万一他想弥补兄弟关系,拉拢宗室,真的给辽王和靖海侯世子赐婚。我们家掌珠是受了封的乡君,肯定也在赐婚的范围之内。东阳郡主为了清仪县主都在四处奔波,难道你就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真,真有这种事啊!”北定侯夫人有些慌神。

北定侯脸色上的怒意就更盛了,道:“你这些日子到底在干什么?”

北定侯夫人语塞。

她觉得自己的女儿还小,又在慈宁宫长大,女儿的婚事怎么也越不过太皇太后去。只要太皇太后不答应。女儿就不可能远嫁。

何况女儿前面还有清仪县主韩同心、晋安侯府大小姐蔡如意这样的名媛…怎么也轮不到自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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