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要不怎么说你有事多去问问太皇太后呢?”北定侯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你不想把女儿远嫁,难道别人就想把女儿远嫁?谁这个时候不想着法子把自家的女儿摘出去?何况那韩家和蔡家比我们家有办法…”然后庆幸道,“还好这次曹太后看中了掌珠。要是等你帮着掌珠谋划,我看到时候远嫁的肯定是我们掌珠!”

北定侯夫人脸上火辣辣的,可想着从前曹太后在位的时候北定侯府可是靠着姜家和王家才勉强在朝堂上站住了脚,如今曹家没落了。他们却要把女儿嫁过去…她还是心存芥蒂,第二天一大早又递了折子进宫。

太皇太后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见到北定侯夫人的时候还笑道:“怎么还愁眉苦脸的?难道你昨天回家之后北定侯和你吵架了?”

“吵架算什么啊?”北定侯夫人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道,“我们家侯爷回来说,镇国公觉得这是门好亲事。决定让我们掌珠嫁给曹宣呢!”

太皇太后大吃一惊,但转念就明白过来。

她的脸不由沉了下来。

如今她还没有死,姜家就已经到了为缓和和曹太后的关系而让白愫去联姻的地步。如若自己不在了…姜、王两家岂有立足之地!

她为皇上做了这么多,没想到皇上却一点也不领情!

果然是曹氏的种。天性如此的凉薄!

“你别伤心了。”太皇太后道,“从前曹太后摄政的时候,我们这些人是靠着镇国公才能喘口气,如今又是靠着镇国公才有了这从龙之功,你要相信镇国公才是。他既然说这门亲事不错,想必有他觉得好的缘故,他不会让掌珠吃亏的。”

北定侯夫人非常的失望。

太皇太后却被赵翌伤透了心,没有心思和北定侯夫人说话,道:“既然曹太后遣了人来求亲,镇国公和你们家侯爷都答应了,我看这件事就这样了吧!你现在去跟掌珠说说话。定了日子进宫跟我说一声,掌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出阁,我怎么也要给她留几件东西做个念想。”

北定侯夫人含着泪,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恭谨地应“是”,跟着小宫女去了白愫住的西三所。

太皇太后却气得把手边的茶盅都砸了粉碎。

北定侯夫人还以为太皇太后这是在生曹太后的气,遇到白愫的时候也不敢多说,只是让她准备准备,这次回家可能就在家里住下了。

姑娘家要出阁,有很多东西要学,特别是白愫这几年都住在宫里,宫里的规矩和外面又不一样,要学的东西就更多了。

白愫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知道自己和曹宣的婚事算是定了下来了。

她面皮发烫,低声应“是”。

北定侯夫人叹气,起身告辞。

白愫这时才看出母亲的异样,她不由拉了母亲的手,道:“您这是怎么了?不愿意我嫁去曹家吗?”

她不希望母亲觉得她是被迫的,因而记恨曹家和曹宣。

以后女儿就是曹家的人了,北定侯夫人不想女儿因为自己的缘故和曹家生罅。

她强忍着难过笑道:“没有,就是你大了,我有些舍不得!”

白愫这些年在宫里也不是白修炼的,她想了想,赧然道:“母亲,我在宫里见过承恩公,还和他说过话…他为人很好。您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和承恩公过日子的…这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我就算不嫁给承恩公,也会嫁给别人。没有个像曹家这样出了个摄政太后的姑奶奶,也会有其他的麻烦。您要相信我能做好。”

女儿这样的懂事,北定侯夫人越发觉得心里不好受。

她含泪点头,这才出了宫。

白愫望着母亲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很快,圣旨下来,赵翌为曹宣和白愫赐婚。

北定侯府接旨的那天,正是十二月二十二日。

小年夜的前一天。

第103章 小年

赐了婚,就是订过亲的人了。

订了亲的姑娘家,自然要待嫁闺中,不能随便出门,更不要说继续(往)住在宫里了。更何况就算是没有这道圣旨,往年过了小年北定侯府也会接了白愫回去过春节。

可当白愫离宫是因为一道旨意,甚至这道旨意原本应该是懿旨而不是圣旨时,太皇太后的怒意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对来报信的乾清宫大总管孙德功道:“你去回了皇上,说清蕙乡君这一出宫就难得再进宫陪我了,我要留了她在宫里过年。”

孙德功点头躬身地称“是”,蹑手蹑脚地走了。

姜宪劝外祖母:“您别生气了!为这样的事生气,不值得。”

此时慈宁宫里的人都在准备过小年,加上昨天接到白愫被赐婚的消息之后姜宪给慈宁宫里的人都封了厚厚的红包,大家脸色上都喜气洋洋的,更显得东暖阁这小小的偏殿气氛凝重。

太皇太后看着那些小宫女或是在给水仙花缠红绳,或给金钱桔擦叶子,或给屋外的冬青树上挂着小红灯笼,个个都神情雀跃,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低声对姜宪道:“皇上真是伤了我的心,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劝你伯父别管他的事的。”

姜宪道:“事已至此,您就别多想了。现在我们也挺好的。”然后笑着转移了话题,和太皇太后说起白愫的添箱来:“我记得您库里有尊珊瑚树的,那东西赐下去应该够体面的吧?”

宫里给的添箱,通常都会放在嫁妆的第一抬。

那是体面和出嫁女子的尊贵。

太皇太后知道姜宪这是想让自己高兴,也就顺着她说起话来:“我看你是看不得我手里有点好东西。那珊瑚树我是准备给你留着的。你给了白愫,到时候你怎么办?”

也就是说。太皇太后准备把自己嫁出宫去了!

外祖母还是第一次这样明确地表明态度,姜宪也就顾不得佯装差涩,抱了太皇太后眉眼弯弯地笑道:“哎呀,我不喜欢那珊瑚树,我喜欢您库里的那尊白玉马,您到时候把那尊白玉马赏了我吧?”

想到自己从小捧在手掌心里的小娇娇如今也快要嫁人了,太皇太后顿时觉得心疼。笑着伸指点在姜宪的额头。宠溺地道着:“你呀,真要是嫁了人,可怎么得了?”

姜宪嘻嘻笑。道:“那我就不嫁人,一辈子陪着外祖母!”

她真是这么想的。

在外祖母还好生生的时候,一直陪着她老人家。

等她老人家殡天了,她守三年孝再出嫁。

还可以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

太皇太后只当她是孩子话。让人去叫了白愫过来,道:“既然赐了婚。出阁的日子也应该不远了,今年恐怕是你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年了。我就越僭了,把你留在宫里陪陪我和你姑祖母…”

宫里最忌讳在贵人面前哭丧着个脸了。

可白愫听了这话想到自己这几年在宫里得到的照顾,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哽咽着跪在了太皇太后的面前,道:“我舍不得太皇太后中,太皇太妃。保宁…”

惹得太皇太后和姜宪也跟着伤心起来。

还是太皇太妃过来,“哎呀”一声教训起白愫不懂事。白愫苦着脸彩衣娱亲,这才让气氛重新欢快起来。

姜宪就吩咐孟芳苓派了人去跟北定侯府的打招呼,说白愫今年会留在宫里过年,又去看了小年夜准备的菜品,指使着宫女、内侍们按着太皇太后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遍东暖阁,准备晚上几个人好好地吃个饭,赵翌没有让人禀告就进了东暖阁。

姜宪淡淡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就要亲自去禀了太皇太后。

赵翌伸手就要拉她。

姜宪装着转身避开了他的手。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赵翌却像膏药似的毫不在意地贴了过来,低声道,“你跟我出去说会话,我等会再进来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问安,留在慈宁宫陪你们过小年夜。”

姜宪不愉地横了他一眼,却也不想给好不容易哄高兴了的太皇太后再添堵,道:“你过来就过来,这样偷偷摸摸的干什么?你现在可是亲了政的皇上,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的。”

“你跟我出来就是了。”赵翌看了一眼宴息室绣着五龙捧寿团花的大红色刻丝帘子,显然不想惊动太皇太后,道,“我现在心里烦死了,想找你说说话。”

估计也没有什么好话。

姜宪随他去了茶房。

那里烧了地龙,还可以坐下来喝杯茶。

她叫了个小宫女进来帮他们沏茶。

等那小宫女退下去了赵翌抱怨道:“你就不能给我沏杯茶吗?这宫里的女人谁不围着我转…”

姜宪神色大变,厉声道:“你再说一句!”

赵翌忙闭了嘴。

这宫里围着他转的女人不是宫女就是女官…他把姜宪比做那些女人,姜宪怎么可能不生气!

赵翌随后讪讪然地笑,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你脾气可真大”,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接着像个没事人似的,和姜宪诉起苦来:“我已经让那个严年华致仕了,过年的时候,由汪几道领宴,等开了印,就正式让汪几道任内阁首辅…”

姜宪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懂!”

赵翌不以为然地道:“这不是白愫马上就要做我的表嫂了吗?你一个人在宫里,肯定不好玩。我有次跟汪几道说起的时候,他觉得可以召些人进宫陪你。我觉得简王家的清仪县主不错,再就是晋安侯府、安国公府、安陆侯…这些人家也是不错…”

姜宪听着皱眉,道:“我从小就和韩同心玩不到一块,你居然还召她进宫陪我?你这是想让我高兴还是想让我生气啊?”

赵翌道:“我也觉得不大好。可汪几道说得有也道理…”

内宫里的事关他汪几道什么事啊?

念头闪过,姜宪突然明白过来。

汪几道这是在给赵翌选后!

可以她的名义…姜宪不由冷笑,道:“你别费那心思了,外祖母说了,要留掌珠在宫里过年,等过了年再说吧!至于汪几道,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和我说两句话,就提了两次汪几道,知道的说他是你的腹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臣子呢!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

第104章 宫宴

只能说姜宪太了解赵翌德行了,她的每一句话都戳在赵翌的心尖上,让赵翌神色大变,脸色阴得仿佛要下起雨来。

姜宪却是只管挖坑不管填,像没有看见似的站了起来,道:“你还有什么事跟我说?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我直接告诉你好了——我不答应。要是没有别的事了,我们就进去吧!这茶房里烧着炉子,我闻着不舒服。”

赵翌实际上把姜宪喊出来是想跟他说说方氏的事,姜宪这样对他,他怎么还说得出口。赵翌就觉得心更闷了,粗鲁地站起身来,撩开帘子就往外走:“那我们去见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好了!”

姜宪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跟着他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问赵翌来干什么?

赵翌撒着娇挽了太皇太后的胳膊坐在了太皇太后的身边,道:“我想祖母了,来陪您过小年难道不行吗?”

“行,行,行!”太皇太后笑着拍了拍赵翌的手,吩咐孟芳苓,“快去跟御膳房的说一声,皇上等会留在慈宁宫用晚膳。”

孟芳苓笑着应“是”。

太皇太后转身问起曹太后的事来:“可要接了你母亲回宫过年?”

没有像往常那样抱着赵翌“心肝”、“肉啊”地溺爱一番。

赵翌觉得若有所失,但太皇太后所问的话太重要了,他一时也没有来得及多想,脑子里全是怎样应对太皇太后:“祖母觉得应该把母后接回宫来吗?可这些日子雪一直下个不停,母后这两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真怕她受了风寒…”

也就是说,赵翌压根就不想曹太后回宫。

姜宪想想就明白了。

赵翌这么多年来都被曹太后压着。好不容易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又怎么会让曹太后这座大山压在自己头顶呢?有些事他会在曹太后面前低头,可一旦涉及到面子的问题,他是怎么也不会低头的。

太皇太后不知道是也想清楚了,还是的确不想让曹太后回宫,闻言没有多问,说了句“皇上长大了。这些事自然要由皇上定夺了”就转移了话题。问起白愫出阁,皇上能不能从内库拿几件东西给白愫添箱:“正好和我准备送给她的珊瑚树一对。外面的人见了,只会觉得皇上孝顺。不仅赐婚给自己的表哥,还给新娘子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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